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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御案对面 看见了,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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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椅子当夜便用上了。
周成那半块旧牌、封旧档库的封条存根,和刚封出来的原始宫籍,一样一样送进弘德殿。封条由霍显亲手验过,东西没有先送到朱正康面前,全摆在御案对面的长案上。
福安牵着链尾,把杨宛月带出来。到了长案旁,他看了一眼桌腿,正要俯身扣锁,朱正康道:"放下。"
福安的手停在半空。
"陛下?"
"门外三班禁军,窗下两重暗哨。她坐在朕对面,还要把链子锁在桌腿上?"
福安把链尾放到地上。铁环仍在她腕间,长出的一截链子松松垂着,谁也没有踩住。
杨宛月坐下:"陛下今日倒不怕了。"
"怕。"朱正康翻开手边的出入簿,"所以朕亲自看着。"
"拿一张御案当牢门?"
"你若能从这里走到门外,算朕的人都瞎了。"
"那我若不往门外走呢?"
朱正康抬眼看她。
两人中间只隔着一张御案。桌上有砚台、朱笔、镇纸,还有一把拆封用的薄刃裁纸刀。那刀不长,刀尖却磨得很利,离她右手不到两尺。
朱正康看见她的目光,没有叫人收。
杨宛月先翻周成的旧档。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核,朱正康批完两封奏本,问她:"看出什么了?"
"先不碰。"她道,"牌从陈喜鞋底取出,经了三个人的手。明日让秦鹤年验过木头上的蜡和药粉再说。"
朱正康没有反驳,让福安把木匣移远。
过了子时,殿内只剩他们和门边的福安。朱正康已经两夜没合眼,翻页的速度慢下来,右手仍压着最后一封奏本。
杨宛月看完陈喜的口供,再抬头时,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御案旁那盏灯烧得很低。他的侧脸落在暗处,衣领上方露出一截颈侧,没有任何遮挡。
杨宛月的右手伸向桌面。
裁纸刀离开刀鞘,没有发出声音。
她起身时,链子从地上拖过去,擦出很轻的一响。福安守在门边,低着头打盹。她绕过御案,走到朱正康身后,把薄刃抵在他颈侧。
刀尖压下去,皮肤立刻陷出一点白。
朱正康睁开眼。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叫人。
"陛下不是亲自看着吗?"杨宛月低声问,"我拿刀的时候,也看见了?"
"看见了。"
"看见了,还敢闭眼?"
"你要的是机会。朕给你了。"
杨宛月手上加了一点力。薄刃割开皮肤,一线血顺着刀口渗出来。
"你拿杨家的案子吊着我,赌我在查清以前舍不得杀你。"
"朕没赌你舍不得。"朱正康的声音仍旧平稳,"朕赌你不肯让杨家再替一个死人陪葬。"
"陛下若死在这里,第二日满朝都会知道杨家的女儿还活着。这个名字会传得比任何卷宗都快。"
"先传出去的是你刺驾两次、夜入御案行凶。杨家的三十一条命,仍会被压在你的罪名底下。"
"所以你连自己的喉咙也能拿来做局。"
"你已经拿刀了。"
他答得太静。她的手反而更紧。
朱正康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薄刃下的脉搏一下接一下,顶着刀锋。他微微抬着下巴,下颌线绷得冷硬。十一年前替他系披风时,他也是这样仰着头。她把系带松了些,他才不再嫌勒。那件披风后来与婚书一起退回杨家,火起后再没找见。
杨宛月将刀往里送了一线。
血从刃下漫出来,没入衣领。朱正康没有躲,连呼吸都没乱。
河湾桥上差的那两指,如今只剩她手上这一线。
再进半寸,他活不过今夜。
她也走不出这座殿。
门外无人出声。福安仍低着头,像是真睡熟了。案上那半块周成旧牌斜躺在木匣旁,木角被灯照得发白。
那块牌还没有指向人。她若此刻杀他,天亮后最先封起来的就是旧档库,杨家三十一口又会被压回"刺驾"两个字下面。
朱正康问:"为什么不动?"
刀没有退,也没有再进。
过了很久,杨宛月才道:"陛下还有用。"
朱正康沉默了一会儿:"用到几时?"
"杨家的账查清,我亲自来取。"
"好。"
杨宛月把刀从他颈边移开。血沿着那道细口流到衣领,她没有替他擦,只将沾血的裁纸刀放回两人之间。
福安被那一声轻响惊醒,抬头看见朱正康颈侧的血,脸色骤变:"陛下!"
"闭嘴。"朱正康道,"自己碰的。"
福安已经攥住止血的帕子,闻言硬生生停在御案外。他看了一眼站在御案后的杨宛月,又看地上那截无人看守的链子,哪里肯信。外面的禁军已经听见动静,霍显在门外问是否入殿。
朱正康道:"不用。都退回去。"
脚步声停在门外,随后慢慢散开。
颈侧那道血还在往下走。杨宛月从福安手里抽走帕子,按进朱正康掌心,又把他的手推到伤口上。
"按住。"她说,"旧档库还没开,陛下别先死在一把裁纸刀上。"
她只碰了他的手背一下,随即松开。
杨宛月回到长案前坐下。链尾仍在原处,朱正康也没有叫福安重新扣上。
他用帕子压着颈侧,另一只手把裁纸刀推回她面前:"明日拆旧档封条,还用得着。"
福安终于忍不住:"陛下,这把刀不能再留。"
"留着。"
福安看着他颈侧洇开的血,到底没再劝,只把另一块干净的帕子放到他手边。
"陛下不怕我再拿一次?"
"下一次别停。"
杨宛月看着那把带血的刀:"放心。今晚不是饶你,是把你的命往后押。"
"朕听明白了。"
两人重新低头看账。御案上的灯换过一回,谁也没有再提那道伤。
她等了十一年,把"嫁"字活成了"杀"字。唯一练不掉的,是那两指。
后来她才明白,那两指不叫失手,叫情分。
天将亮时,旧档库有人来报:引帖房一夜未开,掌钥主事赵承安却已经等在库里了。
"他在等谁?"杨宛月问。
朱正康看着那半块周成旧牌,没有立刻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