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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陉洋海患6) “我再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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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趁着酒家老板还未给一行人吩咐马车出发,洛许知便唤了闫什安避开酒家老板的耳目去村中木匠处买来两只可容玄甲、玄乙二人躺下的匣子,送到马厩去,假意是二人来时便随马车一同捎来了的。
“回来了,可还顺利?”洛许知望着刻意散了发,着苍青薄衫的闫什安。
平日里闫什安皆冠以银色华冠,余发散垂于肩,着一肩覆银纹披帛、颈悬银络黑玛瑙坠的玄色长衫,俨然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
这去了发冠,尽数散落于肩,倒是显得闫什安眉眼间不似平日那般犀利,倒是多了几分柔情,俊俏得紧。只是闫什安原本常驰骋于疆场,风吹日晒、皮肤本算不得白皙,被这青色衣衫一衬,更是黯然失色。
不过也落得不少好处,这花月之地、酒肆饭店的店小二是最为过目不忘之人,但凡有过一面之缘,下次再出现此地,他定记得你何时同何人来过。
可方才闫什安进店时,这店小二却是阿谀奉承道:“这位公子,好生俊朗,初来小店,是用膳还是住店呐?”
“我办事,可有不顺利的时候。”闫什安脱了外衫坐在榻上,伸手指着桌案上的茶。洛许知给他斟了茶,递到他手中,闫什安似是渴了,一饮而尽,而后起身换回了原本的衣裳。
“时辰差不多了,我先让玄甲、玄乙二人去马厩。”洛许知起身朝隔壁厢房走去,停于门前轻轻敲了敲。
“二位公子。”
“请进。”玄甲开了门迎洛许知进来。
“二位,方才我托人买来两只匣子,放于马厩草垛旁,委屈二位公子在登船前先在这匣子中等上一二。”洛许知作揖道。
“什么?!让我们躺匣子里?为什么!”玄乙摆手不愿道。
“若我们自行登船调查海乱,二位公子便不必躲躲藏藏,可如今有第三者知晓我同闫公子要渡洋经商,而这平安村的船只想必不是我们几个外乡人可以随意登上的,况且酒家老板只为我与闫公子二人安排了行程,若是陡然增加二人恐惹是生非,只能委屈二位公子了。”洛许知欠首道。
“不行……这……”“好了二师弟,你我二人还要以大局为重…”玄乙话未尽,玄甲便代玄乙应了下来,而后两人一同朝马厩走去。
发财酒家正门
“二位公子,马车已为二位备好,不知公子的货品在何处呐?我派下人帮二位公子腾上马车。”陈娘子一边迎着闫什安、洛许知,一边东张西望寻找是否有二人所说的金银珠宝。
“就在不远处的马厩草垛旁,两只红杉木匣子。”洛许知指着马厩道。
良久,四位壮年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扛来了装着玄甲、玄乙,还有闫什安刻意塞进去的几块巨石。见这匣子重似玄铁,陈娘子喜笑颜开,好似走在大街上拾着金元宝一般,乐不思蜀。
“二位,这平安村离顺水村也不远,驱车就半个时辰左右,您二位到了往平安渡头寻一名为陈善的青年男子,就说是发财酒家陈娘子安排的,他自会照拂二位公子的。”随后二人便上了马车。
“我说为何昨日玄甲、玄乙二人不曾见过平安村,昨日运有渔获的马车往东海岸去了,而今日这马车是朝西海岸方向驶的。”洛许知出声道。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啊?”闫什安伸手捧着洛许知的脸,将他的左耳对着前方。
蓦地,车厢中放置的两只红杉木匣子发出阵阵微弱“咚咚”声,二人凑近仔细倾听,只见其中一只匣子平静如水,另一只却传来头撞木板的声音。
闫什安蹲下侧耳,只听“我艹,死闫什安,在里面放什么了,好痒。”玄乙怒吼道。
“嘘,小声一点,车夫就在前面。”闫什安贴着匣子轻声警告道。
“怎么了?”洛许知也想蹲下听听玄乙再说什么,就见闫什安起身把他按回了软榻上。
“没什么,无关紧要之人讲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不必在意。”闫什安坐回洛许知身旁。
不一会,马车便在一停放数百余只船舶的渡头停下。这平安村从外观来看,同一般渔村并无二般,甚至比起顺水村还小了不少,但却是熙熙攘攘、人满为患。闫什安拦了一灰衣渔民道:“老伯,方便问问,今日这渡头为何如此多人啊?”
“小公子是外乡来的吧?这东陉洋出海捕鱼是有时令限制的,间隔一月出一次海,这不今日恰逢出海之日,这些老板都捡着身强体壮的青壮年挑上船呢。”
“再请问问,这渡船到裕洲的船在哪登呢?”闫什安又言道。
“哟,二位公子是坐渡轮的啊,渡轮有专用的渡头,不和渔船在同个渡头,这行驶航线也不同呐,渔船往西北方向走,渡轮往东北方向走,喏,那边那个是渡轮的码头。”
顺着老渔夫手指方向看去,有一突兀在一旁的渡头,旁边悬着一船体宽大、厚木为骨、舱面平坦,可容四五十人的大渡轮,十余位着锦绣华服、金钗玉钿的老爷、夫人带着身后的下人陆陆续续往船上运着大大小小的箱笼、木匣,正开箱倒在地上,细细清点,金银珠宝铺满地。
洛许知、闫什安朝渡头一着深红色长衫的青年男子道:“这位公子,劳烦问下,陈善陈公子在何处?”
“你二位找陈善何事啊?”男子打量着二人的衣着打扮,而后目不转睛盯着洛许知腰间悬挂的玉佩,无意嘴角轻轻抽搐
。
“我们是发财酒家的陈娘子介绍来的。”
一听洛许知说自己是陈娘子介绍来的,男子一改端正姿态,毕恭毕敬躬身笑道:“二位公子是陈娘子介绍来的啊,有失远迎,在下陈善。”
原来此人就是二人要寻找的中间人,合着方才故意假装不知道是何人捉弄二人。
“陈娘子不常介绍人来的,想必二位公子定是有要事渡洋吧,我这渡轮提前数月就被各位老爷夫人预订好了,不过嘛空位倒也有的,不知二位公子的货物在何处呐?”
听罢,闫什安洛许知默契地双双转眼望了对方一眼,方才二人分明从未提过自己为何渡轮,这陈善就如此笃定二人是携了货品渡洋买卖的,想必这渡轮上之人定皆出自商贾人家,而这渡轮做的定不是什么简单的摆渡生意。
“陈公子,劳烦问一句,回程时也在裕洲渡头联系你的人吗?”洛许知询问道。
“这…”听见回程时,陈善的眼神明显闪躲着,随后又定了下来,拱手答复道:“这位公子,过了裕洲国界,这就不归我们管了呀,陈某小本经营,实在没那个能力做到裕洲去呀。还有一个时辰就开船了,二位公子快些上了货物回厢房歇息吧。”
“多谢陈公子,我们的货品在那边,劳烦吩咐帮我们搬到厢房。”洛许知拱手道。
待四位大汉扛了匣子来,轻轻放置在地,陈善正欲开箱验货,闫什安伸手制止道:“这是作甚?”
“公子,渡轮运货,开箱验查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呀,毕竟有些东西是不能运出海外的,我不看看怎么得知能不能送啊?”
说罢陈善掀开了红杉木盖,只见里面绸缎布匹、金银珠宝细细罗列整齐,陈善拿了簿子登记一二“二位公子请吧。”
下人先将装有玄甲、玄乙的红杉木匣子送回了厢房,洛许知、闫什安二人则在船面上打量着众人,只见有着青衫广袖、金钗玉钿的陉国人,也有紧袖短衣、头戴毡帽的西洋人。
洛许知走向一深紫衣中年男子道:“这位老爷,劳烦问一句,您这是第几次上这渡轮?”
深紫衣中年男子道:“头一次,原先我是在開城做玉石生意的,有朋友介绍说裕洲国稀缺精品脂玉,这才携货品远渡重洋。”
而后又问了几位商人,有做黄金的、绸缎的、药品的……总之皆不是首次出海就是首次从平安村出海,从一航海经验丰富的老爷口中得知:这东陉洋一带远渡裕洲国走水路有不少条航线,从其他渡口出发虽也能算得上平安抵达,可这偶有风暴龙卷,损失惨重,也是近年来才听说这平安村有一渡轮,想着别的渡轮皆从西北出发,而这平安村从东北出发,应当绕过了不少海底礁石、暗潮,这才到平安村一试。
打探到些有用消息后,闫什安、洛许知一前一后回了厢房。进去就看见面无表情的玄甲和面露不悦的玄乙,一见二人走了进来,玄乙立刻从木椅上弹起,冲向闫什安欲朝他脸上挥一拳。见状洛许知扯了闫什安后颈处的衣襟将他拉入自己怀中,玄乙的拳则停在闫什安脸前一寸处。
“二师弟!不得无理!”玄甲呵斥玄乙道。
“闫什安你这个狗日的东西,你自己看看!”玄乙扒开自己的衣衫,不挂丝缕站在三人面前,只见他的身躯上布满红色的蚂蚁嗜咬痕。见玄乙旁若无人地脱光了衣服暴露在众人面前,闫什安旋即搂了洛许知,将他的脸转向自己,捂在胸膛上,手环着他的头,不让他抬眼看玄乙。
“你把衣服脱了做什么!先穿上。”闫什安环着洛许知道。
无奈玄乙只得又套上衣衫,愤愤不平道:“你说!是不是你故意往我躺的箱子里装了这十几只红色小蚁!”玄乙捏着一只蚂蚁对着闫什安道。
“许是石头上不小心沾上的,怪不得闫什安,我代他给你说声对不住。”洛许知从闫什安的胸膛前挤出,对着玄乙拱手道。
见洛许知主动道了歉,玄乙也不好再说什么。
虽是头没紧紧贴着闫什安的身躯,但他的手依旧搂在洛许知腰上不愿松开,见洛许知背过手捏了捏他的手腕,这才松开了洛许知。
“二位公子,方才是如何蓦地变出绸缎、饰品的。”洛许知好奇道。
“洛公子,这是障眼法,念个决就好了。”玄甲掏出一张黄符道。
“怎么你们什么符都长一个样?”闫什安盯着玄甲手中的符,似与那日的穿墙符并无二般。
“闫公子观察得仔细,这符咒本是一模一样的,念不同的决就是不同的符。”玄甲笑道。
“那这决,可否传授一二?”闫什安询问道。
“这障眼法啊本没有决,当你想着什么的时候,在心里默念着自己要使障眼法了,这物品自会出现,闫公子要不要试一试?”玄甲掏出一张黄符递给闫什安。
闫什安接了黄符,阖上双眼,在心里默念自己要使障眼法,再一睁眼,眼前竟有两个洛许知!一个着霜白色经绞罗衣,墨黑色长发散落在肩头;一个着烟紫色轻薄纱衣,脸上用银片帘子遮住。
见闫什安竟用障眼法变了个人出来,玄乙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没看出来啦闫公子,脑子里想着一窈窕淑女!亏我还以为你冰清玉洁、心无旁骛,没想到竟是如此风流快活、耽于美色!”
闫什安回头心虚看着洛许知,见洛许知神色淡然、面无表情,却又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索性挥了挥手搅走眼前的紫衣洛许知。
“这…这…”闫什安支支吾吾半天,也想不出该作何解释。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普天之下,类皆如此,玄乙公子也为男子,又有何好取笑他的呢?”洛许知见闫什安满脸尬色,解围道。
“要不,洛公子你也尝试一二。”玄甲怕玄乙一时冲动再与二人起争执,便递来一张黄符给洛许知转移话题道。
洛许知接了黄符,阖眼良久,他身前竟空无一物,又过了一会,洛许知缓缓睁眼,只见一着蓝色纱衣的高挑男子站定于洛许知面前,伸直左手作圈状,似是在卡着什么人的脖颈一般,亦或是捏着什么人的脸颊,乌黑的长发披散着,轮廓清晰可见,可脸却模模糊糊看不清。
“怎么…怎么…你们二人心中所想皆为世人?一个是女子,一个是男子…”玄乙见洛许知也变了个人出来诧异道。
洛许知抬头望向闫什安,闫什安虽沉默不语,可眉眼间的不悦已溢于言表,随后玄甲借口说要外出打探一番,匆匆拉了玄乙离开。
待二人离去后,闫什安自顾自坐在木椅上低头不语,眼神恍惚着不看洛许知。
洛许知坐在闫什安对面的木椅上,一手提着茶壶,一手为闫什安斟茶,虽手上做着动作,可脑中还在思考为何自己方才心中所想,竟是一自己从未见过的男子,还好似同自己做着如此亲密的接触,恍惚间茶灌满了茶杯从杯口溢出淌到洛许知的指尖上。
被滚烫的茶汤一烫,洛许知轻“啊”一声,见洛许知莫名一惊,闫什安蓦地抬起头正巧看见洛许知雪白纤长的指尖被茶汤烫起阵阵红晕。
闫什安捉着洛许知的手腕,将他安置在榻上,随即从包袱中取了药膏,单膝跪在洛许知面前,左手托着洛许知的手腕,右手用指腹沾了膏药轻柔涂抹:“怎么如此不小心?呼…呼…”涂罢,收了药膏,将唇贴近洛许知的指尖,为他轻轻吹着。
“方才晃了神。”洛许知垂头看着为自己忙前忙后的闫什安。
“你刚才想着的…是谁?”闫什安轻叹一口气后又接着为洛许知呵着气。
“不知…未曾见过…”洛许知微微摇头,想从闫什安掌心抽回自己的手。
“未曾见过之人…又怎会被你想起?”闫什安捉住洛许知的手腕又拽回自己的手掌心,见状洛许知这一次用力从闫什安手中挣脱,闫什安起身单手捉着洛许知的手腕合在一起,将他压倒在榻:“别动…”,洛许知抬眼望着闫什安的双眼,不解他这又是在耍什么脾气。
“我再问你一次,你方才所想之人,是为何人?”闫什安右手捏了洛许知的下巴轻轻挑起。
洛许知不知为何每每有旁人出现,或是自己拿了旁人什么东西时,闫什安总会如此强势地箍住自己,妄想约束自己不去与旁人接触。洛许知虽是得过且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也着实不喜何人几次三番如此强迫自己,洛许知别开捏住自己下巴的手,不去看闫什安。
“我方才已答过一次了,我不知,你还想如何?”想如何?是啊,自己同洛许知是何关系?凭什么管着人家想着谁?他就是想着旁人又与自己何干?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询问,甚至强迫他告诉自己呢?想罢,闫什安松开了洛许知,推门转身离去。
距渡轮从渡口驶出已逾两个时辰,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海风湿湿咸咸的,虽算不得有多凉爽,却刮得闫什安心中泛起阵阵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