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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陉洋海患5) “他人赠予 ...

  •   待闫什安梳洗干净、穿戴整齐、换上一身衣襟用金丝绒线绣有卷草纹样的墨蓝色衣衫,拽了洛许知与自己一同去逛逛这沿海村落的清晨集市。谁知这偌大一条宽阔的大街竟空无一人,没有固定摊贩推着的摊车,也没有流动贩子挑来的簸箕。

      若是在開城,这个时辰早已烟气氤氲、鲜果罗列、珠玉琳琅、脂粉盈匣,再不济总归也该有个卖早点的铺子吧!怎么这顺水村的村民都是自给自足、无求市肆?

      左思右想间,岸边陆陆续续几十个精装男子各挑着两筐竹篓朝村中走来,闫什安拦了一走在最前方的青衣中年男人道:“这位郎君,向你打探一句,你们这是准备挑到哪去售卖啊?”

      青衣男人,卸了肩上挑着的担子,将两箩筐海货放置在地:“还能去哪?发财酒家呗。”

      “此话怎讲?鄙人外乡之人,不懂贵地规矩,多有叨扰。”洛许知拱手有礼道。

      “嗐,二位公子有所不知。这发财酒家的老板常年在我们村低价收购大量海货,咱们自己村家家户户都可下海打渔,压根不需要这牡蛎啊…蟹子啊…这年头有人愿意收,价格低点就低点吧,好说歹说能挣几十文。”青衣男人叹气道。

      “如此说来,这酒家老板收购的皆为近海渔获?”洛许知疑惑道。

      “咱们村足足一年没出过海啦!无人愿意购入船舶,更没人愿意把命抵上去那有去无归之地啊。”又是一叹。

      “我多问一句,还望阁下海涵。素来听闻顺水村家家户户都是金玉满堂,实为远近闻名的富足之地,即使断了两年收入,也不至于如此吧。”闫什安发问道。

      “哪里是家家户户啊……我们不过是些随船舶一同出生入死在海上做些苦力活的渔工罢了……打捞渔获多的时候是那么些酬劳,少的时候也还是那么些,这银两都到船只老板手中了,所谓家家户户不过是幸得名扬一方就将计就计打出名声,愿意到顺水村参观、投入银两的老板就多些,如今这船只尽数折损,我们村的名声也臭了,这东陉洋环岸几十个村落,要购置船舶雇佣渔民出海随便一个村都行,谁还愿意找咱们村啊。”青衣渔民长叹息道,而后挑起担子朝发财酒家走去。

      洛许知闫什安二人缓步跟在一众渔民身后,一同往酒家方向走去。只见方才二人出门时这酒家门口还是空无一人,如今倒是人声鼎沸、挤满了约莫四五十民渔夫提着百来只竹篓。一着锦绣华服、头戴珠钗的匀称女子抄着手出门来,一众渔民立刻笑脸相迎、拱手作揖。

      “陈娘子,今早新鲜的牡蛎,足有一掌宽大,共百余只,一百文如何?”

      “陈娘子,收我的我的,我只收你八十文。”

      “哎!我的更新鲜、肥美,收我的我的!”

      “哎,我出六十,只要六十…”

      “我的……我的……”

      “我的……我的……”
      众渔夫相互推搡着、呼喊着,都希望女子收了自己手里的货。

      “够了!都闭嘴!”女子猛拍桌案,出声呵斥道。

      “我的规矩,你们都知道,无论好坏、大小、肥瘦如何,五十文一筐,不议价。愿卖的交了货去柜台领钱,不愿卖的立刻走人回家等着烂吧。”女子刚出声,一众渔民就鱼贯而入,争先恐后抢着铜板。而后待众人离去,女子挥手叫出四个大汉装了竹篓上马车朝村外方向运走。

      洛许知把闫什安拉到一旁,扯了扯他的衣襟,示意他低头侧耳听自己悄声,细语道:“为何这陈娘子日日收购上百筐渔获,还向着村外方向运走?这东陉洋一带沿途村落都产出这些近海渔获,何必舟车劳顿运往别处?这顺水村临近之地就是開城,可距開城马不停蹄也得好几日车程,渔获本就易折损、况且你我在城中从未见过有摊贩、铺肆售卖渔获,这些牡蛎、蟹子定不是朝内陆方向运输的。”

      “若不是运到開城,那就只能运往别处村落,可什么村落需要从邻村收购自己村本可轻而易举便获得的商品呢?难道是怠惰懒散不愿下海不成?不行,得向这酒家众人打探一番。”闫什安拉了洛许知朝陆陆续续坐满客人的发财酒家走去。

      只见这发财酒家熙熙攘攘之中皆为气度不凡、锦衣华服、非富即贵之人,不似都城来的装扮,但也绝不是顺水村本地村民,这上装下衣、金钗玉钿、还有腰间佩戴的玉佩香囊,甚是杂糅,像是从天涯海角、东拼西凑而来。

      二人望了良久找到一独自斟茶吃点心的翩翩蓝衣少年,随即一前一后坐在他身旁。

      “这位公子,气度不凡,在下闫什安,開城人士,愿与公子结交一二,不知公子从何处而来啊?”闫什安刚坐下便自顾自给洛许知还有自己斟了热茶。

      “我……”蓝衣少年见有人与自己搭话,正想介绍一二,却被迎面赶来的中年妇女扭了耳朵制止道“我给你说了多少遍,在外面不要随意同鬼鬼祟祟的陌生人讲话?”

      “娘…我没有…我看二位公子不似坏人…”蓝衣少年吃痛辩解道。妇人又对着闫什安洛许知瞪眼道:“你们两个,少打什么歪主意,我儿是不会同你二人结交的!”随后拽了蓝衣少年骂骂咧咧转身离去,剩下惊愕不解的闫什安洛许知二人面面相觑。

      “这…方才那位夫人为何对你我二人如此警惕?”询罢洛许知低头瞧了瞧自己又望了望闫什安,他们俩芝兰玉树、丰神俊朗走到何方何处都是心有不轨之徒主动贴上来骚扰,还从未有何人认为他二人鬼鬼祟祟、心术不正。

      “心怀鬼胎之辈,看谁都像鬼,我看这两位,不简单。”闫什安斟茶道。

      随后二人叨扰了一番堂中众人,众人不是支支吾吾半天不愿说,就是说是别国来的啊,东陉洋对岸远渡重洋来的啊,最终竟是没得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不过二人此番行径虽是引起堂中客观心有不悦,倒也是挑起了某位女子的注意之心。一店小二走到二人面前,拱手道:“二位公子,陈娘子请二位上厢房一聚。”

      跟着店小二走进了一雕花木门、正中展一张檀木圆桌的宽大厢房,一女子从中走来,正是方才那位刚直爽朗、豪迈亢直的酒家老板,女子先坐了木椅,伸手示意二人坐下,随即让店小二关了门到外边候着。

      “二位公子,面如冠玉、气度不凡,由何处来啊?”陈娘子脸上挂起一个明眼人都看得出的假笑。

      “这位娘子谬赞了,你也是颇有风采,敢问你又从何而来啊?”闫什安察觉来者不善,打量着屋内是否有可供自己和洛许知逃身之处。

      “哈哈,公子如此挂念小女子从何而来,莫非是想与我一同回府?”陈娘子挑眉道。

      见陈娘子如此不害臊得回答自己的问题,闫什安撇开了眼望向低头不语的洛许知。

      “娘子说笑了,我二人由都城来,在顺水村稍作歇息几日,而后便乘船渡过东陉洋往裕洲国去。”闫什安望着洛许知道。

      “哦?二位公子去裕洲作甚?”陈娘子微笑道。

      “经商。”沉默许久的洛许知开口道。

      “哦,二位公子也是商贾出身,不知作何买卖啊?”陈娘子眼中一亮,饶有趣味道。

      “锦罗绸缎、珠翠钗钿、胭脂水粉,样样皆有。”洛许知掰着手指头细数道。

      “不知二位公子何时在何处登船啊?”陈娘子舒展开原本紧绷的表情,莞尔一笑道。

      “我二人首次出海经商,不知小姐可有推荐一二。”见洛许知问到了自己正思考如何插入的问题,陈娘子立即招了门口的小二,让上一桌上好的酒菜。

      “这顺水村不出海好几年了,不过嘛,邻近顺水村百七十里有一平安村,间隔一月就往来出海打渔,这渡轮倒是偶有几艘,算算日子,明日恰好有一渡轮到裕洲的。”陈娘子笑道。

      “是吗?可听说这最近海患不断,我二人也是来考察一二。”闫什安道。

      “公子,这顺水村是触怒了海…水神大人,这才尽数船舶归于溟溟,可这平安村可不同,村民虔诚敬神,百余年香火不断的,原先虽比不上顺水村,如今倒也算得上是收入可观的,每月五十只船舶出海打渔,至少四十五只满载而归,您放一百个心。”

      “行啊,那就有劳娘子为我二人安排一二,明日便随渡轮出发。”闫什安点头道。

      “好嘞,二位公子慢用,我这就吩咐下去。”说罢陈娘子起身笑盈盈离去。

      “你方才为何对酒家老板说我二人是经商而来?”闫什安询问道。

      “她头上钗的绞丝玉钿不似陉国之物,虽我不知是何国银匠打造,必然非陉国一带产出。”洛许知若有所思道。

      “你怀疑是陉洋对岸进口而来?”闫什安道。

      “是也不是,若酒家众人是往来商人,大可侃侃而谈,缘何支支吾吾不愿道出从何而来,怕就怕是这其中牵连着太多利益关系。”洛许知道。
      “什么关系?”闫什安疑惑道。

      “我亦不知,只待明日,方得解惑。”洛许知摇头道。

      “不知道玄甲、玄乙二人又去何处逍遥了。”闫什安白了一眼,无语道。

      “恰逢午膳时辰,我去厢房看看他二人回来没有,你先吃,不用与我一同前往。”说罢,洛许知起身离开。

      不一会,洛许知便带了玄甲、玄乙二人进了厢房。

      “二位公子还真是阔绰,两人用午膳点足足十七道菜!”玄乙一进门就看见圆木桌上密密麻麻摆满十七个白瓷盘,不免震惊道。

      “闫某现如今是玄镜司的人,出门务公,是否该由二位公子结账啊?”闫什安微微笑道。

      “你!铺张浪费、大手大脚,还好意思让大师兄请你吃酒?!”玄乙瞪大了眼,愤愤不平,玄甲也是面露难色、沉吟不语。

      “这是酒家老板请各位吃的,二位公子不必错愕。”洛许知在桌下扯了扯闫什安的衣袖,示意他别再逗弄玄甲、玄乙二人
      了。

      “老板请的?为何请我们用膳?”玄甲从细算这十七道菜得花多少银两中缓过神来。

      洛许知将方才与酒家老板的对话一五一十道来,众人用完午膳后便各自回了房。

      “你给老板说我二人是为贩卖布匹、首饰而去,可你我二人并未带有这些商品,明日又该如何应对?”闫什安坐在榻上,抬头思索道。

      “今日,并未透露有玄甲、玄乙二人的存在,且他二人满身道袍黄符,若与你我同行恐打草惊蛇,不若去买来两只匣子,将他二人拟作商品。”想到玄甲、玄乙二人憋屈于黑匣中,闫什安不免露出微笑,拍手同意道:“不错不错,甚好。”
      “洛公子、闫公子,你二位歇息了吗?”玄甲敲门道。

      “请进。”洛许知起身开门,迎玄甲、玄乙二人进来。

      “方才用膳时,有一事忘给二位公子提起,今日我同二师弟见两辆马车从发财酒家驶出往东陉洋东边去了,我二人跟了一个半时辰,跟到一蓬蒿满径、曲径通幽之地,再往前就是海岸了,这马车就突然消失不见了,我们沿途搜了几圈,附近竟无任一村落,附近也是杳无人烟之所,甚是蹊跷。”玄甲疑惑道。

      “不知二位公子行路途中,可见一村落名为平安村?”洛许知为玄甲斟茶道
      。
      “平安村?未曾看见,这沿路就四五个村落,没有什么叫平安村的地方。”玄甲摇头道。

      “方才,酒家老板所说带我们登船之地,就是这平安村,莫非这酒家老板当真只是做我们个顺水人情?”洛许知蹙眉不解道。

      “我看这发财酒家虽疑点重重、甚是蹊跷,但这酒家娘子性子直率、是个果敢之人。况且今日我们在跟丢前休憩片刻,许是马车进了哪条岔道,这酒家低价购入再高价售出,赚了些银两,不难理解吧。”玄乙打岔道。

      “我问你,假若你家世世代代纺丝织帛,现有一商人拿着和你家织出的一模一样的布匹卖给你,我且不说定价如何,就是白送给你你要不要啊?”闫什安发问道。

      “若将容易得,便作等闲看。”洛许知补充闫什安的话道。

      不知为何,洛许知说完此话后便察觉闫什安怀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望着自己,好似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一般。

      “唉,我有些糊涂了,算了算了,明天调查了海乱回来再说这发财酒家如何吧,别忘了我们此行的重点是这“海妖”。”玄乙起身同玄甲一同离开。

      待二人离去后,闫什安仍是坐在榻上饶有趣味得盯着洛许知,不知是在想着什么,洛许知回望过去,就这么眼神交流片刻,洛许知还是不能读懂闫什安到底想说什么。

      “为何盯着我?”洛许知眨眼道。

      “国师大人,我想问问你可有什么自己平日里宝贝着,不愿他人知晓或触碰之物吗?还是,认为任何物品、任何事都没必要宝贝?”被闫什安这么不知所以一问,洛许知感到阵阵莫名。

      “为何如此发问?”洛许知给闫什安斟了杯茶,递到他面前。
      闫什安接了茶,就端在手中也不饮。

      “不为何,突然想问问而已。”闫什安将茶杯在指间转着。

      “有。”见洛许知这样回答,闫什安眸子一亮,等待着他的回答。只见洛许知将腰间的双鱼莲花玉佩解下,递到闫什安面前。

      “这个。”

      闫什安放了手中的茶杯,将洛许知递来的玉佩放入掌心后抬眼望着洛许知。

      “哦?为何。”闫什安的手轻轻抚着玉佩下的流苏道。

      “他人赠予,非等闲之物。”在洛许知还记得清晰的记忆中,这是自己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无论何物、何事、何人,初次出现的都是思绪中最难以忘怀的回忆。

      听此答复,闫什安拉了洛许知的腰带,将他扯到自己面前,为他轻柔缠上自己送给洛许知的、被他宝贝着的玉佩。

      “那你呢?”洛许知坐在闫什安身旁道。

      “我?嗯……没有。”闫什安边说边勾起一抹浅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陉洋海患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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