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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25 印证 还是正事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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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个富人区吧?”程理科透过车窗去看那富丽堂皇的、西方宫殿风格的拱门,感慨。
“走。”韩江亭坐在副驾驶上,开窗把证件展示给门卫看,等门卫升起道闸,他出声提醒。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合适吗?”程理科不确定,但打方向盘的手不见迟疑。
“C区33。”韩江亭言简意赅。
程理科于是没有任何疑问了,他明白这车位一定是来自某位人脉的友情特供。认识队长相当于认识了半个花泽湾,他对此的认知还不够深刻。
皇家御城,这种一听就很高大上的小区自然是给富人住的。
它位于市区寸土寸金的地段,但与秀丽家园和霖山别墅区相比——霖山别墅就是韩江亭名下拥有的那栋房产所在地,皇家御城附近称得上清净,公共交通路线很少,距离地铁好说有八九百米。当然,生活在这里的人大多配有司机,每天出行都坐在私家车里,完全不需要考虑公共交通。
“1栋3999……”程理科走下车,看着收集到的信息,按下电梯上行键,“有那么高的楼吗?”他的疑惑在电梯到达时消解了,虽然消解了,他却不能理解皇家御城的楼层数字设计——楼层数字跳得完全没有规律可言,常见的会涉及到习俗忌讳的数字都被摒弃了,全部采用了吉利的数字编排门牌号。
3999那户人家的孩子,曾经是郑志成的学生。
这是程理科和韩江亭今天下午去的第三家,在那之前他们得到的有用信息少得可怜,期间还得知了爆头暴走的消息。
“有丁姐在应该没事吧。”程理科盯着电梯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字,尽管认为事情不至于太糟糕,他还是免不了担心。
爆头失控的情况已经发生太多次,单线任务时还有队长能够制衡,多线任务就只能准备好降低损失的预案。
奇怪的是,这次的当事人竟然会主动打电话来报备,这太稀奇了。
往常,爆头知道自己犯了错,只会缩在角落里不发一言,傻愣愣地看着同伴汇报现场的情况。
程理科接起爆头打来的电话时,隐约就有这小子一定又坏事了的想法。他宽慰自己能够打电话过来就说明状况不会太糟糕后,悬起的心渐渐放回肚子里。
“哈尼……我……哈尼让我,让我来讲一下。”爆头语无伦次。
至此,爆头为什么会主动打电话过来也有了解释。
哈尼真的是很妙的人!
相处的时间不长,程理科却可以做出这样的判断。
看上去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撂倒的家伙,反应能力却相当灵敏。程理科有幸见到过哈尼和冬瓜打架的场面,哈尼出拳的频率和速度与冬瓜不分上下,虽说冬瓜肯定有放水,但那种每一掌都精准碰到猫爪的反应能力绝对出挑。
这种出挑已经得到了很多次验证。爆头有异动时,哈尼一定是最先察觉并看过去的人,若是哈尼察觉到情况危急,也是最快伸出手拦的那批人。而如何判断情况是否危机,程理科想,哈尼应当拥有对危险的独特嗅觉吧——大概因为哈尼很会察言观色,对身边的变化总是很敏锐。
“哈尼还是经验太少,再说他那小身板要拦住爆头也太勉强了。”程理科不由发出感慨,他不期望韩江亭能给出回应,事实上在与韩江亭长久的相处中,他习惯了自说自话。
电梯很快到达,程理科探着脑袋找到门牌号,按响门铃。
等了一两分钟,没有人前来开门,他于是再次按门铃。刚按下没多久,里侧的门开了,隔着外面防盗门上的透明窗口,程理科看到一位保养得当的贵妇人。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女士隔着门板询问,她没有立刻开门。
“您好,我们来询问一些关于郑志成的问题。”程理科从口袋里拿出证件,说明来意。
“郑老师?”她不再那么警惕,打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郑老师怎么了吗?不是出了车祸吗?和这件事有关吗?”
车祸?程理科给自己和韩江亭翻出两双拖鞋,当然这是经过了房主的同意。他一边弯腰换鞋,一边疑惑郑志成怎么会和车祸扯上关系。编造的请假理由吗?
“妈咪!是郑老师来了吗!”一位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从楼上跑下来,脸上带着喜悦的微笑,跑动时马尾在后面一甩一甩。她穿着简洁的居家服,只有领口的一圈荷叶边稍微增添了设计感。那女孩转动眼珠扫视楼下,没看见郑老师,却看到了两个陌生男性,脸上的笑容就缓缓收拢,神色失望。
“郑老师出车祸了怎么可能会来。”贵妇人无奈地剜了女孩一眼,又回头看向还杵在门口的程理科和韩江亭,介绍,“这位是我的女儿可可,郑老师是她的数学老师。”说完她朝前走着,领程理科和韩江亭来到客厅,“请坐,需要茶水吗?”
除去一些礼貌的寒暄,正式开始询问时,他们得到的有关郑志成的信息和前几家大差不差。
郑志成是个很有学识的人,教学能力强,为人也风趣幽默,课堂风格受学生欢迎,成绩再差的学生在他手底下学几个月也能有长进。
今天去过的所有人家里,无论是学生还是家长都对郑志成赞不绝口,便是性格冷淡的人,对郑志成的评价也少不了中肯赞赏。
毕竟是在名牌大学毕业的,郑志成在外能扮演着爽朗幽默的高材生角色并不奇怪。
程理科品尝茶水,压制吐嘈的冲动。
什么啊?都是些一模一样的话,无聊至极!他摸出一支笔在随身带着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在他人眼里一副专注工作的认真模样,事实上那黑色笔迹连成的一团糟,过几秒他就看不懂了。
尽管这些高度相似的言论不具备价值,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该问的问题还是要问。因为大意而丢失重要的细节再愚蠢不过,事实上这样的错误已经发生过几次,每次都极大拖慢了任务的进度。
“郑老师老家坎旗的吧?他不太会提起自己的事情。”贵妇人翘起二郎腿,手搭在膝侧,前倾身体放置茶盏时,她的脊背也是挺直的。与之相比,她的女儿可可就大大咧咧多了。可可盘腿窝在沙发里,似乎在和朋友发消息,指尖跳跃不停。
“我倒是有问过郑老师从哪边过来,好像是……”突兀的电话铃声在客厅里响起,打断了贵妇人的话语。她歉意地笑了下:“好像是秀丽吧,时间太久我不是很确定。”铃声还在响,她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先去接个电话。”说罢,她走到阳台。阳台门拉上,一时之间,除了那模模糊糊的讲话声,客厅里只有女孩子打字的声音。
“你觉得郑老师是什么样的人?”程理科想借此问问女孩的看法。
“什么?”长久沉默后,可可才察觉程理科是在和她讲话。
“郑老师人怎样?”
“挺好的。”可可回答得不加思索,“讲课很有趣,会给我买礼物,还会带我出去玩。”她说完,意识到什么,眼睛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走,看向程理科,“这个你不要和我妈咪讲。”
“讲什么?”程理科有意反问。
“我和郑老师出去玩的事。”
“为什么不能讲?”
程理科获得了对方一个白眼。他明白这种提问方式没什么含金量。
虽然只是小孩,但想要靠这种低级的沟通方法获取有效信息也不一定能成功呢。
“那你知道郑老师住哪里吗?”他继续努力,“聊天的时候有没有说起过?”
“妈咪不是讲了吗?”可可依旧打字,输入法伴随的音效像是雨歇后积雨敲打雨棚的声音。她漫不经心回答:“秀丽那边,秀丽家园。”
“没有更具体的地址吗?”
可可明显有些烦,她的眉头皱在了一起,很快又松开。打字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垂下眼睛,思索,不久后又抬眼看过来,说:“应该是三号楼吧,之前我去找他,他让我在三号楼大厅坐着等。”
三号楼!
真相终于在水底下隐约可见。
历时两天左右,这两天内他们圈出了许多信息,又一一划去,现在却隐约接近尾声。
程理科不可抑制地激动起来,他拍了拍身旁的队长——韩江亭还是那副淡定模样。好吧,他心想,不能指望队长流露出明显的情绪。他努力克制自己,正要再问些什么,那贵妇人拉开阳台的门走进来。
驶出皇家御城之后,程理科问:“基本上能确定郑志成就住在三栋了吧?”
韩江亭点头。
“要在群里说一声吗?”程理科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爽快地踩油门开向秀丽家园。
“不用。”
见韩江亭抬手捏鼻梁,闭上眼缓解疲劳,程理科张嘴想说这样不太好,余光瞥见对方摆弄了几下手机,而后方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队长!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郑志成竟然在办理假证!
——他的收货地址写的三栋!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快回来啊!我们商量一下!
*
如果说柳渊意外发现的信息是障眼法,那程理科和韩江亭带回来的消息就排除了这种可能。
一锤定音。
郑志成就住在三栋。
警察将关山和齐思齐带走后,柳渊一行人再度回到临时会议室。
“这么快回来?”蒋诗琪听到开门的声音,转头,见是柳渊四人,明显有些吃惊。
会议室内有四人一猫,刘欣瑞不在,女孩们解释说她正在上班。蒋诗琪陪着谷芽在玩飞行棋,林湘在一旁观战,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方宇拿着猫条逗猫,她总是在冬瓜急不可耐把脸凑近时,抬手躲得远远的。
“嗯!有了突破性进展!”方芳走到女孩们身边找位置坐下,她伸出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探头看焦灼的棋局。
柳渊被室内愉悦的氛围感染,心情轻快许多。
“哈尼!”陶文涌耷拉着耳朵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一路上都是这副模样。
陶文涌的眼睛本就有些像狗狗眼,心情不好的时候情绪总是直观体现在眼睛上,想让人忽视也难。
柳渊怀疑自己太过分了。他拉开身边的椅子,示意对方坐下。
“我没有生气了,”他微笑着,努力让自己温和些,“但我还是觉得那样是不对的,你把他们制服后,绑起来扔在一边不是更好吗?”这也是他想不清楚的事情,以陶文涌的能力,明明撂倒两个壮汉相当轻松,但陶文涌似乎是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每次都横冲直撞,想都不想便挥出拳头。
“我,我下次不那样了。”陶文涌垂头,心知自己犯了错而闷闷不乐。
柳渊想他大概是真的意识到了错误。
“但是,哈尼啊,我控制不了。”他看着柳渊。
柳渊无法形容那是什么表情,只是看到的时候心里一紧,像是有把钝刀在他心尖上扎了又扎。这表情很熟悉,可为什么熟悉他却模模糊糊,心中沉郁不知何滋味,他却突然感到鼻子酸涩。
“为什么这么说。”他移开视线,装作漫不经心。
“不是都会失去些什么吗?”
脑袋里有光闪过,他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队长说我失去了冷静和克制,我不太清楚,觉醒能力前我就很冲动了。”陶文涌摸着后脑勺傻笑,那笑容却使柳渊莫名苦涩。
柳渊现在已经明白了,无论失去的是什么,不管是糖果还是一千万元,总之失去的东西对本人而言都十分重要。
他失去了自由,失去后他意识到自由的可贵,陶文涌一定也是如此,只是心大地、或者脑子缺根筋地没有察觉到冷静和克制之于他的重要性。
“不过队长在的时候,他能拦住我!”陶文涌不再垂头丧气,显然柳渊能够和他说话就是和好的体现,他回到了稍显亢奋的状态——这种状态才是常态。
失去某样珍贵物品的感受,每个人在小时候都体会过。也许是习惯了,也许已经自我消解,人们总是在长大后就忘记那些过往,也或者是看淡了。但是这样的人再次失去什么的时候,那些遗忘了的、被藏在旧时光里的痛苦和悲伤,会携卷着狂风暴雨,混合着新鲜出炉的崩溃,重击好不容易建起的心理防线。
柳渊便是这样的人。在察觉到自由已不可见的时候,他感觉呼吸被剥夺了。可是韩江亭出现了,他,或者说他的能力,在某种程度上拯救了柳渊,让柳渊不至于困在未来的迷雾中,因为畏惧而自甘堕落。
那时他意识到,他所失去的自由说不定可以经由别的方式回来,而他现在想,陶文涌失去的冷静和克制,没办法靠自己找回来的话,或许也可以由他人帮忙。如陶文涌所说,韩江亭会阻止他,并且听起来是成功的。
“那下次队长不在的时候,我会拦住你。”柳渊抬眼注视陶文涌,神态认真。
“嗯!”陶文涌似是被柳渊的认真感染了,他收起笑容,抿着嘴摆出严肃的表情。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的“嗯”不够坚定,又抛出一句掷地有声的“好”。
室内有一瞬的寂静,纵然不用回头去看,柳渊也感觉到了女士们的视线。他后知后觉涌出许多尴尬——他很少说那样热血又中二的话。
丁姐轻咳一声。她就坐在柳渊的另一侧,想来目睹了全程。她勾了勾嘴角,从包里拿出几页A4纸,拍了拍方芳,说:“先来做正事吧。”
没有依据,柳渊知道丁姐这是在帮他。
又或者只是无意之举,然而那句话却使得柳渊摆脱了尴尬。
他心里喃喃了句感谢,视线移到桌面上。
的确,正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