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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崔清晏的投名状 取消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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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消婚约之后的两日,崔府内部暗流汹涌。
崔二伯得知婚约作废,心中大喜。在他眼中,没有婚约的绑定,谢既白一行人便成了崔府甩得掉的累赘。他愈发频繁地暗中派人联络石敬瑜,不断将崔府内部的动静向外传递。族老之中,一部分人对谢既白心生不满,另一部分人则观望局势,依旧想要在朱延祚与石敬瑭两方之间左右下注。
崔清晏闭门在自己的院落之中,昼夜不息整理搜集而来的全部证据。这些时日,她安插在二伯身边的心腹,冒着被发现处死的风险,搜集到往来口信记录、商行粮草调拨账簿、私下送给石敬瑭势力的军械物资清册。虽没有崔二伯亲笔书写的密信,可诸多旁证串联起来,已经可以坐实崔二伯私通外敌的罪状。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染红崔府层层飞檐。崔清晏抱着一叠装订整齐的卷宗,孤身来到谢既白居住的别院。院中梧桐落叶堆积满地,秋风萧瑟。
杜观澜也闻讯赶来,书房之内烛火初燃。崔清晏将厚厚一叠卷宗摊开铺在案头,纸页之上一笔一笔,记录着崔二伯与石敬瑭势力勾结的桩桩件件。
“这便是我手上全部的凭据。”崔清晏指尖拂过纸面,神色沉静,“商行转运粮草铁器,暗中传递汴京朝堂情报,许诺崔家北方封地,所有往来,尽皆记录于此。算作我的投名状。”
“投名状?”谢既白抬眸看向她。
“不错。”崔清晏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苦涩,“从今往后,我便彻底站在你们这边。这份卷宗,便是我的诚意。我不再摇摆于家族利弊权衡之间。只是这份证据,依旧存在缺憾,缺少崔二伯亲笔手书,若是在崔氏族老面前对质,他大可狡辩,推说是下人擅自行事,把罪责推到底下仆役头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杜观澜俯身仔细翻阅卷宗,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这些旁证,不足以在崔家内部置崔二伯于死地,但是可以拿到外部,用来要挟石敬瑜。”杜观澜缓缓开口,“石敬瑜眼下还需要借重崔家的势力,他绝不愿意崔二伯私通的证据被公之于众。一旦这些账簿流传出去,石敬瑭在汴京安插的布局,便会遭受重创。”
沈照微低头看着卷宗之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心中感慨万千。崔清晏生于百年世家,身上捆绑着血脉宗族的枷锁,做出交出家族罪证的抉择,何其艰难。等于亲手撕开崔家的遮羞布,往后在族中,她将要面对无尽的非议与倾轧。
“你可想好了。”沈照微轻声发问,“一旦这份卷宗动用,你便彻底与崔二伯,与族中一大批亲石的长辈对立。往后在崔府之中,你的日子会步步维艰。”
“我早已想得通透。”崔清晏长长吐出胸中郁结,“崔家若是继续依附石敬瑭,助纣为虐,引契丹铁骑南下中原,纵使换来封地荣华,也是将万千中原百姓推入血海。我名清晏,一生所求便是河清海晏,不能为了一族的富贵,坐视山河破碎。纵然要与家族反目,也在所不惜。”
谢既白神色郑重,对着崔清晏深深拱手一礼:“姑娘这份抉择,重如千钧。谢某铭记于心。”
“不必谢我,我们依旧是利益与道义并存的同盟。”崔清晏淡淡一笑,“我拿卷宗作为筹码,前去面见石敬瑜。条件有二:第一,释放燕沉舟;第二,归还那枚从沈姑娘身上夺走的合璧玉佩。”
“石敬瑜生性狡诈,未必会轻易应允。”谢既白提醒道。
“我手中握着他不愿曝光的把柄,他不得不权衡。”崔清晏目光坚定,“我会向他言明,若是燕沉舟身死,或是玉佩遭到损毁,我便将崔二伯勾结石敬瑭的全部证据,誊写多份,分别送往御史台、朱延祚府邸,甚至散布汴京市井,让天下人都看见石敬瑭暗中培植势力的真相。”
杜观澜捻着胡须思索片刻:“此计可行,但要做好两手准备。石敬瑜狗急跳墙,便有可能铤而走险加害于你。我安排数名暗卫,乔装成崔家侍女、随从,远远随行护卫,不可离得太近暴露,一旦府中传出动静,立刻驰援。”
“可以。”崔清晏应下。
第二日上午,崔清晏以崔家嫡女的名帖,递入石敬瑜的私邸,求见石敬瑜。
崔清晏孤身踏入那座守卫森严的宅院。厅堂之中,石敬瑜一身青衫,端坐主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意,心中却已经猜到崔清晏此行的来意。
“崔姑娘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石敬瑜抬手示意奉茶。
崔清晏没有绕弯子,直接将一卷抄录好的账簿副本放置桌案之上。
“石先生,我今日前来,只为两件事。释放燕沉舟,归还沈照微的玉佩。”
石敬瑜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笑意淡去几分:“崔姑娘这是在与我谈条件?”
“正是。”崔清晏目光直视他,不闪不避,“这份卷宗,记录崔二伯与石敬瑭私下输送军械粮草、交换情报的全部经过。若是今日我走出这座宅院,燕沉舟依旧身陷牢狱,玉佩依旧扣留在先生手中。明日一早,数十份抄本,便会传遍汴京朝野。石公暗中在京中培植势力的秘事,便会大白于天下。”
石敬瑜眼底寒光一闪。他万万没有想到,崔家的嫡女,竟然手握如此要命的证据。一旦外泄,石敬瑭在汴京数年的布局,大半都会付诸东流,还会引来朱延祚的全力打压。
“姑娘就不怕,我将你扣留在这座宅院之中,销毁卷宗,一了百了?”石敬瑜声音压低,裹挟着淡淡的威胁。
“我若是没有后手,又怎会孤身前来。”崔清晏从容应答,“卷宗正本,早已托付给我心腹之人。若是我日落之前不能平安回到崔府,那些正本便会自动送往各处官署。石先生扣得住我一人,扣不住已经送出去的证据。”
石敬瑜沉默良久。他心中怒火翻涌,却无可奈何。崔清晏算准了他的软肋。权衡再三,他缓缓开口:“好。我可以释放燕沉舟,玉佩,我也可以归还。但是,崔姑娘要答应我,这份证据,不得再向外散播。”
“只要你兑现承诺,卷宗便会妥善封存。”崔清晏寸步不让,“今日黄昏,我要在崔府门外,见到活着的燕沉舟,还有那枚青白玉佩。”
谈判落下定论,崔清晏从容辞别石府。
黄昏时分,残阳西坠。崔府大门之外,一辆简陋马车缓缓停下。浑身伤痕累累、面色惨白的燕沉舟,被人搀扶着走下马车。另有一个黑衣仆役,将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那枚合璧玉佩递到崔清晏手中。
石敬瑜遵守了表面的约定,可燕沉舟身上遍布刑伤,皮肉之下,尽是牢狱酷刑留下的伤痕。
燕沉舟被迅速抬入崔府别院厢房,沈照微立刻取来药箱,为他清创疗伤。油布打开,那枚历经辗转、承载着前朝秘辛的玉佩,重新回到沈照微掌心。玉质冰凉,裂痕依旧清晰。失而复得,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石敬瑜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这笔账,他一定会记下来,寻机报复。
燕沉舟躺在床榻之上,强忍伤痛,看向围在床边众人,声音沙哑:“石府大牢之中,我探听到一条消息。孟承恩与魏廷圭,五日后的山神庙之约,不只是简单密会。石敬瑜已经答应孟承恩,山神庙那边,布下天罗地网,打算将我们一网打尽。”
一语落地,房间内气氛骤然沉到冰点。原来裴守阙传来的纸条,是半真半假的局。山神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