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映溶

3、第三章 “但是，这

　　这个街道其实叫飞鹅街，但是木色咖啡的老板，当年是一个制造业公司的工程师，穿着理工科的格子衬衫，留着乱糟糟的短发。在发现自己的公司偌大的机器中仅仅使用的是一个即将烧坏的电阻来维持运转且老板洋洋得意地认为是降本增效并将用于维修机器的钱收入囊中后，他毫不犹豫地向监察局举报了自己公司的安全问题。随后机器换了，他也没有了被炸成碎片的风险，这不是因为机器已经变得安全而且老板发誓永远不再用劣质零件，而是因为他被开除了——当李帆第一次来到飞鸽街，远远地他看到这条街的路牌用蓝底白漆写着“飞鸽街”，就觉得这地方诗情画意极了，他老他妈想像着有白色的鸽子从街道尽头飞过来，在街头的告示牌停留什么的，尽管一次都没有，却忽略了窄的要命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的街道，和街道深处若有若无的混合着垃圾和脏水发酵以后的再度混合在空气中的臭味。
　　不久他就带着他上了几年班拿到的工资搬来这里，租下了路牌附近的小店，如果忽略他只有200度的眼睛度数，李园叶实在是觉得这人瞎了，不仅瞎，可能还有点蠢，不然他也不会到这来开店，她一度认为，李帆能到这儿来，实在是眼神太不好了。
　　李园叶家住在飞鸽街上一栋六层高的居民楼，在最高层，那一天，她下楼扔垃圾，刚好楼下的垃圾桶被堆满了，她就往街口走去，顺便看看听闻中最近正在装修的咖啡馆。
　　咖啡馆正在装修着，李帆指挥着两个工人搬着店铺的牌匾，李园叶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飞鸽咖啡？”
　　“是的！”李帆热情十足地说：“和这边的路牌对应，我们飞鸽街也要有自己的咖啡馆了。”
　　“但是，这是飞鹅街。”李园叶边将垃圾抛入垃圾桶中，边凑到路牌那看了看。
　　李帆说：“不可能！”
　　李帆关于街道诗情画意的想象在看到路牌上的第二个字真的是鹅而不是鸽子的鸽后瞬间灰飞烟灭。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一群鹅扑腾着翅膀，追着自己，把自己啄倒在地以后便嘎嘎趾高气昂地叫着飞向云霄。
　　李园叶吹着口哨往回走，她说：“还要叫飞鸽咖啡吗？”
　　第二天，李园叶搭着杨珊莎走过路口时，李园叶正在四处张望，看哪里有着好看的姑娘，杨姗莎尖叫起来：“你看那边。”
　　阳光很刺眼，路牌上的蓝色被刷成了更深的蓝色，然而让人大跌眼镜 的是，有人把飞鹅街三个字中间的“鹅”改成了“鸽”，十分端正，但是又显得有些拙劣，和原来的“飞”和“街”字的风格总有点格格不入。用李园叶的话说：“另外两个是宋体，你给人家写成了仿宋。”似乎是想不引人注意地悄悄掩盖这里地名被改的事实。
　　杨姗莎笑了。
　　李帆改了地名，飞鸽咖啡开了两年后，乔依依来到了飞鸽街，飞鸽咖啡的二楼有三间房间，一间李帆自己住，一间做杂物间，还有一间他正找人合租，他贴了一张寻找合租室友的广告在飞鸽咖啡的玻璃上，上面的价格是2000一月，李园叶经常到飞鸽咖啡买一杯拿铁，她说：“没人会用两千租一间单间，这里又不是北京上海。”
　　结果乔依依来了，还不到一个月，一个带着两个银质大耳环，脖子上带一串银项链的年轻女孩拎着一个托特包，住了进来。
　　那时大家还不知道她的习性，只当是一个又傻又有钱的年轻女孩。
　　几天后，乔依依的包裹从全球各地飞来，有一天下午，李园叶照例来到飞鸽咖啡买咖啡，看到乔依依在搬箱子，随手帮了她一把，来到楼上，发现小小的单间里面安装上了电子琴，吉他，乔依依顺手给了她一幅画，还是水墨的，李园叶饶有兴致看了一眼：
　　墨黑的叶丛点缀着一棵老树，显得神秘而青葱，虽然是黑白的，树干让人觉得这是一棵老树，但是那一丛一丛的繁密的叶子给人新生的感觉，看上去还有点哲学的意味嘞，旁边有一首小诗，凑近一看：
　　“协三灵木色，幽独此生人。莫问天中路，无心不在身。”
　　“你还收藏这种画？”
　　“你觉得是我收藏的吗？是我爸的‘大作’他就爱抄点诗，然后在旁边作画，又寄给我，让我不要忘了‘中国文化’！那一箱都是！”
　　“我可以看看吗？”
　　“呃，随便你。”
　　李园叶随手翻了翻，一副画上写着“春江水暖鸭先知”，但是画上画的确是鹅。
　　她觉得，乔依依她爸和李帆绝对能成为知己。
　　乔依依听李园叶一讲，也气得直翻白眼，说：“我爸出生就是大少爷，还觉得自己很接近生活呢，鸭、鹅都分不清的。这下是丢人丢到外人面前去了。”
　　李园叶也乐得不行，对乔依依说：“以后咱俩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