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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十一 观众席 沉昭
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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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昭
番外十一 观众席
第二年的春天,江沉要去打省赛。
通知下来那天,夏昭正在修图。江沉把行程表递了过来,夏昭扫了一眼:周五检录,周六预赛,周日下午决赛,地点在省城,标准的大馆,有六千个座位。
“六千个座位。”夏昭说。
“嗯。”
“那我得买张票。”
江沉抬头看了他一眼。往常比赛,夏昭都是拿摄影证进场的,挂证,长焦,东侧机位,一条龙。
“这次证不好申请?”江沉问。
“好申请。”夏昭低头继续修图,语气随意,“就是想坐坐观众席。”
江沉没再问。
周四晚上,两个人在江沉的宿舍里收拾行李。泳帽,泳镜,泳裤,号码布,筋膜枪。夏昭蹲在地上往包里码东西,码着码着,状似随口:
“江沉,问你个事。”
“嗯。”
“你爸爸,来看过你比赛吗?”
拉链的声音停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江沉说。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抱怨,甚至连情绪都没有。就是两个字加一个句号,像陈述事实,更像在汇报“今天水温二十六度”一样。
夏昭轻轻“哦”了一声,继续拉他的拉链,没继续再问。
但那天晚上,他背对着江沉关灯之前,在心里把这个“没有”拆开了看。十七年的泳道,校运会、锦标赛、选拔赛,无数个家长席坐得满满当当的下午,那个位置却一直是空着的。江沉从没跟他提过这些,这是他自己拼出来的:水里不用说话,出水不看观众席——因为知道看台上,没有人是来看他的。
周六,预赛。
夏昭起得比江沉还要早。他没带长焦,只背了个小包,包里是一台私用的小相机,和一张写着座位号的票。
省城的馆比校馆要大得多。六千个座位已经坐了小一半。夏昭找到自己的位置:第十排正中,不前不后,正对着泳道。
检录的画面投在大屏上。夏昭抬头,正好看见江沉惯例性地去找东侧——省馆的东侧是裁判席。
他愣了一下。
那个发愣很短暂。短暂到夏昭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后江沉收回目光,垂下眼,做他该做的事。
发令。入水。
预赛游得很顺。第一程,他没看任何方向——本来就不看。第二程,到边转身,出水换气的半秒,他的头动了一下。
不是看东侧。
这次是往上看。往观众席上看。
六千个座位,密密麻麻,全是人。在这里找一个人,像是从一整池水里找一滴有温度的。
第三程,他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
第四程,触壁前,他看了最后一眼——
找到了。
第十排正中,有个人没举手机,没举相机,什么都没举。坐得笔直,两只手拢在嘴边,正在大喊什么。但距离太远,喊声淹在看台的声浪里,一个字都传不到水面。
预赛第一,轻松进决赛。出水的时候,记者的长枪短炮伸了过来,他照例只给了两个字:“还行。”
但那天晚上的电话里,他说的是另外五个字。
“你怎么不拍。”
“今天不拍。”夏昭在那头笑,“今天当观众。”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观众席,”江沉的声音低下去,“看不清。”
“那我以后坐近点。每一站都坐第一排。”夏昭说,“你往东侧看了一个月,该轮到你看我了。”
决赛日,周日下午。
六千个座位,坐了大半。夏昭换了票,第七排,离江沉更近了。
江沉站上出发台之前,没再找东侧。他抬起头,直接看向观众席,看向第七排。
隔着整个场馆,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谁都没有躲。
三秒。
然后江沉戴上泳镜,俯下身。
那场比赛,江沉拿了冠军。触壁的瞬间全场都在喊,夏昭也跟着喊,喊到嗓子都劈了。他到底还是破了戒——终点之后,他掏出小相机,隔着半个场馆按了一张:水面,泳道,还有泳道里仰着头大口喘气的人。
不是东侧机位。没有构图,没有参数,糊得很有性格。
那张照片后来也被夏昭洗了出来。但今天这个故事,讲的是另外一张。
那是终点之前按的。镜头冲着观众席:六千个人,挥手的,尖叫的,举横幅的,每一张脸都是模糊的,但没有一张是空着的。
他把这张照片洗出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这次有人来看你了。”
江沉把照片拿过去,看了看,拿起笔,在下面添了半行。
添得很慢,很认真,像在给一份迟到了很多年的文件,补签一个名字。
“嗯。以后都有。”
那张人海照片和那张票根,后来被夏昭收进了同一个相册。相册的上一页,是决赛那张糊掉的、两个人一起按下去的快门;再上一页,是写着“我的焦点,从来都只有一个”的照片,背面是半行没有写完的字。
现在,那半行字有下文了。
东侧的机位不会空,观众席也不会。一个继续游,一个继续拍,一个从水里看上来,一个从看台上望下去。
至于那些照片装不下的部分——
往后还会一场一场地讲。
——番外十一 观众席完——
——番外篇完 ——
《沉昭》完结寄语:
写给每一个读到这里的读者。
故事写完了,快门声却还在。
夏昭的取景框。框里是夏天,是游泳馆蓝色的水,是泳池边一个扛着相机的人,和水中一个不肯上岸的人。快门按下去,"咔哒"一声,就把那些本来会流走的东西留住了——一杯没倒完的蜂蜜水,一根烤糊的竹签,一场看了一半的日出,一次两短一长的敲门。
江沉和夏昭就是这样开始的:一个拍得太久,把自己拍成了别人的影子;一个游得太久,习惯了水里比岸上安静。后来他们才发现,原来快门和心跳是同一个东西,按下去需要勇气,按下去的那一瞬,就叫喜欢。
深渊不会自己发光,除非有人替它按下快门。这句话我写在最前面,其实不敢说是谁照亮了谁。江沉替夏昭拍下了观众席,夏昭替江沉按住了那颗三点半还在站岗的心。光从来不是单向的,是两个人凑在一起,把各自的一半缺口,凑成了一个整圆。
有人问过我,这本书为什么这么甜。我想了很久,答案大概是:日常不值得歌颂吗?喜欢不值得吗?没有生离死别,没有惊天动地,两个人只是把"今天吃什么"问成了"往后每一年的今天吃什么"——在我看来,这已经是爱情能拥有的、最深的深度了。
感谢每一位读到这里的你。你见证了三千零一张底片,见证了金牌挂上脖颈的三秒,见证了凌晨三点四十的哨兵终于睡着,见证了那个缺席了十几年的观众席,终于有人入座。
故事到这里结束了,但他们的生活没有。快门还会响,泳池还会有新的泳道线,相册还会有新的照片——写不完的,以后慢慢说。
最后,个人有一些话要说,这部作品从创作到完成用了很久,也花了很多时间,它是专门为一个人写的,换言之,是专门为一个人定制的,但因为一些原因,无法让这位读者拿到原稿了,所以发布出来,让每一位读者都见证他们的故事。
那我们番外的番外,或者下一本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