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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求求了 受伤是件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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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是件私密的事。
袒露脆弱的猎物,无异于把喉咙袒露在危险的刀锋下。
可是那天,他浑身的伤口痛得散架,却踩着午休放学铃的时刻,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拨通了她的电话。
他只是想听听她说话,哪怕是骂自己也好。
“喂,你好?你是谁呀?”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温柔好听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愣愣地握着手机,任由那头的声音顺着听筒淌过来。
“是诗晴朋友吗?我是她妈妈。她今天没带手机去学校,晚点放学了再打过来好吗?”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咬着嘴唇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啜泣,胸口剧烈地疼。
“这孩子,丢三落四的,手机都能忘…喂?喂?…”
电话很快陷入了忙音。他把手机摔在一边,泪水打湿了枕头,断裂的指甲深深刺破掌心。
他嫉妒她。
她来自一个美满幸福的家,是被捧在手心的明珠。而他知道自己身体里每一处流淌着的肮脏的血,足够让他自卑到地底里去。
后来,他急匆匆要回学校。
他本不该去的,但他宁可回到学校,坐在人群里,披上那层看似完好的面具,假装一切如常。
女人一大早听见他开门的声音,探出头来。“简君,怎么不多休息几天?你成绩已经够好了,妈妈很欣慰的,你别太辛苦。”
他站在门口换鞋,听见她的声音便胃里翻涌。
“你欣慰什么,你谁啊?”
“我谁?”她顿住了,眼泪几乎要盈满眼眶:“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认我…”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晚班的物流工装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眼角处上次被打伤的淤青还没完全散去,讨好和愧疚都写在脸上。
“让那个男的别来。”他说,“你别跟他搞一起,别拿他的脏钱,我就认你。”
她欲言又止。这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每一次她都答不上来。
她知道孩子的治疗不能停,甚至后面还要一大笔钱换心,自己一个人撑不起这个家,也知道自己还对那个男人有感情。
“快迟到了…记得在路上买早餐吃。”
他失望地移开眼,嘴里轻轻吐出一句:“反正我的死活,也没那么重要。”
简君拉开门走了。
她听见门关上以后,他的咳嗽声在楼道里回荡。
简君在路边的早餐店买了个包子,咬了一口,味同嚼蜡,嘴里只剩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把包子扔进了垃圾桶。
他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错误的产物,一个不该存在的人,没有人给过他选择的权利。
而他的命,靠一错再错延续着。
天凉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怕冷。夏天裹厚外套,秋天裹羽绒服。风钻进袖口,他光走两步路,低血糖就和心悸就来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扶着栏杆吃力地上楼,腿像灌了铅,却像往常每一次一样习惯性地绕道,下意识从她的班门口经过。
他往里瞥了一眼,没戴眼镜看得有点不清楚。但他能辨认出那个明媚的轮廓,坐在人群中间跟周围的男生女生说笑,笑声像银铃一样清亮。
里头这么热闹,像差点不小心闯进别人家客厅,他站在窗外,无所适从。
她善良、漂亮、被宠爱、有骨气,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包括自己。
这么好的女孩,他配不上。
姚诗晴恰好抬眼,两个人不小心对视上了,简君急匆匆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她的笑容僵住了,望着了那个灰溜溜离去的他。
他一身的傲气突然间哪去了呢,今天怎么没戴眼镜,但侧脸也很好看,脸颊瘦了些,身上穿得好多。
她藏起满肚子的疑问,继续笑着跟身边的同学闲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是心里却空落落的。
后来的一周,两个人都不再联系对方,偶尔在走廊迎面碰上,就别开脑袋装没看见。
有时候她偶尔会想,简君现在身体好点没有,一个人吃饭了吗,有没有记得按时吃药,他那么糟糕的性格,可别再发脾气害的心脏难受才好。
而简君克制着不再频繁绕道经过她的班门口,怕自己会忍不住停下来,也怕被她看见,不停刷题的时候,偶尔能忘了去想她的事。
又是周一的早晨,姚诗晴核对完操场考勤,惯例回到教学楼清点人数。经过三班门口时,正想绕道避开,视线却不小心扫过窗内。
教室空荡荡,简君坐在座位上,头埋得很低,脸色发青,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攥着药盒,却没力气把盖子打开。
她没法再冷静,快步走进去把他手里的药盒夺过来,拿出药片,拧开他桌上的水瓶递到他嘴边。
他看见是她时怔了一下,却没有把她推开,只是就着她的手,把药吞了下去。
她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伸手轻揉他的胸口帮他顺气,她触到了到他的心跳,又快又乱,那么可怜。
过了很久,他慢慢侧过身,依赖地靠在她身上,脑袋抵在她的肩膀上。
她僵在原地,以为他是难受成这样了,马上要晕倒在自己的怀里,慌张极了。
“简君?简君你怎么样?”她连忙偏头去看他,“你别吓我,我帮你喊救护车…”
他摇了摇头,在她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
“对不起。”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你说什么…?”
他沉默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算了。”
死鸭子嘴硬。她低头看着他靠在自己肩上的模样,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可以借我靠一下吗?”
“噢…好。”
远处传来悠扬的唱国歌的声音,紧接着是广播体操的音乐按时响起,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浓郁的秋天气味。
她任他靠着,身体绷得紧紧的,心跳有些快。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抽屉,抽屉边上放着他以前总是戴着的眼镜,镜片还是像那天一样裂着一道缝,镜框也有些歪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快点去把眼镜修好,或是换一个,再这样下去,连上课都会看不清楚吧。
他看上去总是神神秘秘的,好多事情都不太符合常理。
“简君,你要是看不清板书,我可以把笔记借你,别的科我学的可能不好,但英语是我擅长的科目…”
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的笔记像鬼画符,能看懂吗。”
“你——”
“那你借我呗。”
“不借了!!”她赌气扭过头去。
“求求了。”
他抬起头,笑眯眯地把脑袋凑到她面前,脸色看上去还有些虚弱。
“求求你…借我吧?”
她往后仰了仰,耳朵一下就红了。
“少…少装可怜。”
“我真看不清。”他把脸往前又凑了一点,语气里带着点病恹恹的尾音,像是在撒娇。
姚诗晴瞪着他,视线扫过他苍白的脸色和藏在头发里的血痂,抿了抿嘴。
“好了!…你走开,不要靠这么近!”
见她答应,他终于满意地直起身,懒懒地靠回椅背上。他笑着,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见她的耳朵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