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向三色堇》伞伞一个人

6、没有心 饮水机旁。

　　饮水机旁。
　　“你说那个姚诗晴，天天往我们班跑，到底图什么。”
　　“图简君教她功课呗，看着清纯，其实挺会玩的。”
　　“不过简君性格也够差的，肯定是拿她解闷，等玩腻了，她哭都没地方哭。”
　　“嘘…嘘…！”
　　“怕什么，他又不在，不是一请假就十天半个月吗。”
　　简君把水杯从饮水机下面抽出来，拧上盖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不说了？”简君嘴角勾着笑意，眼神凉丝丝地把两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难得的组合，你们俩并排站着，不说还以为这儿立了装了根路灯杆子配石墩。”
　　矮胖的男生脸瞬间涨红：“你…你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意思啊。就你们这德行，站她面前她都不会多看一眼。还替她操心？”他的语气轻飘飘的。
　　瘦高那个恼了：“我们闲聊，爱说什么说什么！”
　　“可以可以。有这碎嘴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收拾的像样点。”
　　“你——”
　　他点点头，端着水杯慢悠悠地走了。
　　两人被堵得哑口无言，难堪地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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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大早，姚诗晴趴在走廊窗台上，跟里头的同学聊天。对方把简君的语气绘声绘色学了一遍，她笑得肚子疼。
　　“哈哈哈，他真的这样说？”
　　“对啊，昨天都传遍了。他俩现在成一对了，外号一个是电线杆，一个是大石墩。”
　　“他嘴巴真毒，也不怕舔嘴唇把自己毒死…”
　　她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肩上，手还在空中比划着，漂亮极了。里头的同学忽然眼睛一亮，推了推她的肩膀，笑着缩回教室里。
　　“我不跟你聊了。”
　　姚诗晴转过头，看见简君端着水杯靠在旁边的墙上，正看着她。
　　“哈喽…听说你活着回来了。”
　　简君笑眯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依旧站在那，盯的她浑身不自在。
　　“你…你找我有事吗？”姚诗晴问。
　　“没有。”
　　“那你站这干嘛。”
　　“路过。”
　　“你教室在走廊那头，绕了一大圈，这叫路过？”
　　“管真宽，我爱走哪走哪。”简君歪着脑袋看她，嘴角勾了勾，“你天天往三班跑，别人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少…少自作多情了！！”
　　姚诗晴瞪了他一眼。
　　“…我才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那你这么有眼光，喜欢什么类型？”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学生卡包里抽出一张拍立得，举到他面前。
　　“看到没有！公认的大帅哥。”
　　简君低头瞥了一眼。照片上，校运会的操场，她站在一个高瘦的棕色卷发男生旁边，比着剪刀手，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可开心了。
　　“这就帅了？”
　　“很权威好吧！”姚诗晴把照片拿回来，自己又看了一眼。
　　“泡面头，锥子脸，摆着副丧气表情。”他的语气淡淡的，还在不停念着：“脸白得跟刚从面粉袋里爬出来似的。”
　　“你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
　　“都是实话。”他冷笑：“看你宝贝的，还带在身上当护身符。”
　　“你管我！”
　　“与其看些有的没的，不如多刷几道题呢？”
　　姚诗晴把照片塞回卡包里，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钻回了教室。
　　自动笔的铅芯一直不停地断。他换了一根继续写，刚写了两个字，又想起她举着照片时兴奋的表情，烦躁得要命。
　　前桌的女生终于忍不住回头凑过来：“怎么了，笔不好用？听你一直唉声叹气的。”
　　“有吗…？”
　　“有啊。”女生把练习册摊开在他桌上：“简君，这道题我不太会。”
　　简君接过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蔡宁儿。”
　　“嗯？”
　　“女生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她愣了愣，脸有些红：“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她想了想，压低了音量：“我喜欢成绩好的……温柔的…爱照顾人的…”
　　“你展开说说？”他轻轻放下了笔。
　　午饭时间，姚诗晴刚跟两个同学坐下，就看见一个人影急匆匆朝这边走过来。
　　简君穿过人群，走到她的桌边，低头看着她。
　　“跟我走。”
　　“…干嘛？”
　　“吃饭。”
　　“我这不是在吃…”
　　她话还没说完，简君就把她面前的餐盘端起来，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喂…你干嘛？”
　　“换个地方。”
　　旁边的同学还在捂着嘴偷笑，朝她挤眼睛。
　　姚诗晴被半拖半拽地拉到角落一张空桌坐下。简君把她按在椅子上，自己在对面坐下来。
　　“你到底要干嘛。”她揉着手腕。
　　“吃饭啊。”简君拿起筷子，把自己餐盘里的西葫芦夹到她碗里，“这个给你。”
　　姚诗晴低头看了一眼，鸡蛋炒西葫芦，是她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
　　“上次看你打过。”
　　姚诗晴看着碗里那筷子菜，心跳快了些，低头慢慢吃着。
　　“简君。”
　　“嗯？”
　　“你干嘛…被夺舍了？”
　　他没看她。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吃着饭，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粒。
　　他正常起来倒是反常，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尴尬，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那顿饭。
　　那天下午放学后，姚诗晴去学生会办公室收拾教室，推门进去的时候才发现里头空荡荡的，自己被放了鸽子，只能挽起袖子一个人开始干。
　　那家伙不知怎么的突然闪现到了门口，径直走到角落的书架旁边把散落的书本放回书架上。
　　想来他这一整天出现的频率还真是高。
　　“稀客啊，你来干嘛？”姚诗晴愣了愣。
　　“没看见我在帮你吗。”
　　“…不是说不如多做两道题吗？”
　　他没回答，她也没再问。两个人各自慢吞吞地干着活。
　　她搬完一摞书又回头去搬另一摞，走到他身旁的时候，脚下绊到了桌腿，简君伸手扶住了她一把。
　　两个人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傍晚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纸张吹得沙沙响。
　　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碰到彼此的体温，她身上太暖和，他不由自主，顺势把她搂紧了怀里。
　　姚诗晴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杂乱急促的心跳透过那层校服，一下一下，清楚地传过来。
　　她攥得他的校服发皱。两个人就这么愣了一会，谁也没说话。她突然猛地回过神来，跳到了一旁，耳朵红得要滴血。
　　“你干什么…”姚诗情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你精神失常了？没事抱我干嘛？啊？你干嘛抱我！？”
　　“你很怕吗？”
　　简君盯着她的眼睛，盯得她浑身不自在，她躲开了他的眼神，脸上火辣辣的。
　　他就那样望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过了半晌，他才大笑着开口。
　　“哈哈...我逗你玩的，你真的会害羞啊。我们班一女生告诉我，你们都喜欢温柔的，原来是真的——”
　　她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但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耍我很好玩吗！！”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溢出来。
　　他头还偏着，手不自觉摸了摸刺痛的左脸，眼镜滑到了鼻梁下半截，长睫毛盖住了眼里的情绪。
　　那一瞬的错愕消失了，很快变成一片空白的漠然。钝重的痛感顺着血脉，一下子攥紧了胸腔里不安分的心脏。他一声不吭，肩膀克制地起伏颤抖着。
　　“你真的没有心！我一辈子都不要理你了...”
　　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捂着脸跑了出去。
　　简君的双腿发软，慢慢靠着书架坐在地上，手用力按着胸口，按得指尖泛出青白，脸上慢慢褪去血色，那道滚烫的巴掌印慢慢浮现出来。
　　他靠在书架上闭着眼，等那阵剧烈的闷痛慢慢缓过去，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