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向三色堇》伞伞一个人

2、冤家 姚诗晴端着

　　姚诗晴端着餐盘挤在人群中，嘴巴先脑子一步开了口：“阿姨，我要辣子鸡和炒茄子。”
　　餐盘递到自己手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又下意识点成了他爱吃的。
　　简君已经早早坐在天台的长椅上了。
　　这几天他的脸色看上去都不太好，穿得多了些，正低着头靠在椅背上打瞌睡，听见开门声才慢慢睁开眼。
　　姚诗晴默默在一旁坐下，余光去瞟了瞟他，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辣子鸡夹到他的饭盒里。他难得没带试卷，嘴里慢慢嚼着，看着远处操场上稀稀拉拉的人影发呆。
　　“今天不刷题了？”她问。
　　“你管那么宽干嘛。”他把领口拉紧了些。
　　姚诗晴看了一眼头顶明晃晃的太阳。三十多度的天，他看上去却像是怕冷。
　　他突然猛地偏过头去咳嗽，弓着背去抓衣兜里的纸巾，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她眼角的余光隐约瞥见了点红色。
　　他就那样攥着纸巾低着头，后背微微起伏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缓了很久才直起身来。
　　“你咳出血了？”
　　“没有。”
　　“给我看看。”
　　“看什么看，你是变态啊…”他的嘴唇的颜色比刚才更深了，眼角湿润，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团纸巾。
　　“简君…你是不是有病？”
　　他突然顿住了，慢慢抬起眼看她，目光冷了下去。
　　“你才有病。”
　　“那你怎么…”
　　“我呛到了不行吗？”他把脸转开，“你是我谁啊？每天问东问西烦死了。”
　　姚诗晴被他的话噎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辣子鸡，忽然觉得刚才夹过去的那几块挺可笑。
　　她搞不懂。他看上去讨厌她问太多，可又总来招惹她。朋友？好像算不上。
　　偶尔在走廊上再碰见，他会故意靠过来，在她耳边“啪”地打个响指，吓她一跳，再笑着扬长而去。
　　姚诗晴平常经过三班门口总忍不住往里看一眼，简君的座位旁永远围着一圈人在问题，他的笔尖在纸上写得飞快，抬眼时一本正经的神态让她陌生。
　　想来自己也有些偏科，免费的家教老师不用白不用。她低头翻了翻书包，把数学作业本掏出来，摊开在他面前。
　　“你有空的话，帮我看看这题吧。”
　　简君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那页作业上，密密麻麻全是红圈，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会。”
　　“你不是年级第一吗。”
　　“你数学太差了，我教不会。”
　　“你…”
　　简君瞥了她一眼，把她的作业本夺过去，粗略翻着，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你笑什么？”
　　他低下头，捏着笔指了指她那道错得离谱的辅助线：“这题你画辅助线干什么？连题目条件都没看全。”
　　“我…题目不是给了个三角形嘛。”
　　“看见个三角形就要画辅助线啊？”他用笔头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这里用换元法。”
　　“噢…”
　　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认真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一偏头，两个人鼻尖几乎要擦到一起。姚诗晴猛地往后缩了缩，耳垂红得滴血，慌乱地把纸笔拿过去：“懂…懂了！”
　　简君看着她，笑意更深了。他没有退开，反倒就着这个距离调侃道：“噢，你是天才，说一句就懂了。写给我看看？”
　　她咬着笔头，大脑一片空白。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简君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两声，却咳嗽起来，气管里发出的杂声听的人有些心疼。他从她手里把笔拿了过去。
　　大夏天，他的手很凉，指尖碰到她手背的那一瞬间，她打了个机灵。
　　他低着头，在纸页上沙沙写着。低头没一会，他的嘴唇更是发紫了些，一题写完，他靠回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姚诗晴偷偷观察着他，发现他握着笔的手背上有很多疤痕，指甲泛着怪异的蓝紫色。
　　这些天她总能在他身上找到奇怪的地方。比如说从没见他去过升旗仪式，饭永远剩一大半，有次体育课自由活动碰上他们班，远远看见他坐在树荫下刷题。
　　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但她不敢再问。
　　段考考场阴差阳错就被分在了简君的斜后方，姚诗晴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回过头来，对她弯了弯嘴角，不知道又有什么鬼点子生成中。
　　考到一半，那家伙突然把答题卡往桌边推了一角，挪到她正好能看清的角度，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答案。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第五题不一样，第七题也不一样。她思来想去，决定克服参考答案的诱惑，捂着眼睛不去看他。
　　交卷铃一响，她等周围人走得差不多了，快步上前堵住他。
　　“你保护好自己的答题卡呀！刚刚你的答题卡露出来了，会被别人抄去的。”
　　“哦？”他笑了，“那你抄没抄？”
　　“我…我只是看见了。”
　　“那就是抄了？”
　　“我没有…”
　　“你都看见了，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他把音量放大了些：“你要怎么感谢我？”
　　她慌张地环顾四周，有的同学还没走远，已经朝这边望过来了。
　　“嘘！！”她把他推到一侧：“喂，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觉得呢？”
　　不知道简君这次又要怎么刁难她，她只能先抢在前面开口：“哎呀行了...要不放学我请你吃东西吧，有家新开的披萨店。”
　　“行，别迟到噢。”简君这才满意地推了推眼镜，眯起眼睛朝她和蔼地微笑一下，她却觉得有点瘆人。
　　周围全是怪异的目光和微小的八卦声，一小群女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俩走过去。
　　“哎，你说他俩怎么会玩一块啊？两个班在楼对角上，隔了十万八千里，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
　　“...你说简君跟姚诗晴？”
　　“对啊。”
　　“姚诗晴仰慕简君的才华，简君垂涎姚诗晴的美貌，不是很合理吗？”
　　“才不是...我老看见他们在吵架，有时候都骂急眼了...”
　　“呃…”
　　———-
　　放学后，姚诗晴一眼就在校门口认出了他，四处张望几眼才敢混在人群里向他靠近，趁他没留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年被吓得整个人猛地一抖，扶着铁门艰难地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杂音，嘴唇迅速褪色。
　　姚诗晴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了…我就拍了一下。”
　　他闭眼摆了摆手，脑袋靠在铁门上。过了很久才直起身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走路怎么没声啊？”他哑着嗓子问。
　　“原来你这么胆小啊，不禁吓。”姚诗晴看着他这幅模样笑了。
　　“以后不能这样哦...”他缓了一会才恢复过来，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嘟囔道。
　　他频繁轻咳，嘴唇紫了。她用眼角的余光上下打量他苍白的脸色，想起他不爱自己老问，默默闭上了嘴巴。
　　那家店愣是远的可以。
　　简君跟在姚诗晴身后，忍不住开口：“到底还要走多久？”
　　“啊，有点远。”
　　她回头瞥了一眼，他落后了七八步远。满头的汗，嘴唇泛紫，走得吃力。她以为他是缺乏锻炼，心里偷笑着，原来年级第一的弱项是体育。
　　笑完，她悄悄把脚步放慢了些。
　　又鬼打墙似的拐了两个弯，她指了指巷子深处。
　　“到了。”
　　简君跟着她推门进去，站在门口愣了一秒。
　　粉色店面，店里清一色的女生。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说悄悄话。他一个男生杵在里头，像误闯女生宿舍。
　　“走啊。”她回头看他。
　　“嗯。”他面不改色地推了推眼镜：“粉红色挺好看的。”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他疲惫地往沙发里一倒，闭着眼睛眯了起来，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喂，点菜。”
　　“你点吧…我歇会。”
　　姚诗晴撇了撇嘴，目光精准锁定了馅饼那一栏。她点了几样，起身走到小料台边。
　　芥末放在最角落。她拧开盖子，把馅饼从中间掰开，恨不得把一大管芥末全抹进去当夹心，最后把馅饼合上。
　　完美。
　　她看着那盘毫无破绽的芥末馅饼，心想看他还能不能绷住那张狐狸脸，越想越得意。
　　简君还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完全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姚诗晴把馅饼推到他面前，清了清嗓子，用最真诚的语气说：“这是我最爱吃的，所以特别推荐给你。”
　　他睁开一只眼，看了看馅饼，毫无防备地夹起来咬了一口。
　　刚嚼了两下他便停住了，幽怨地抬眼看她。
　　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
　　“怎么了？”她一脸无辜，“我最爱吃的呀。”
　　看她第一次对自己笑得那么开心，他含着满眼眶的泪盯着她，把剩下的馅饼硬生生全塞进了嘴里。
　　“噢，对了！芥末馅饼配可乐，绝赞！”她笑嘻嘻地把手边的冰可乐递了过去。
　　他眼眶通红，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接过可乐嘬了一口，重重地放在桌上。一滴滑稽的泪还是没忍住，滑了下来。
　　“姚诗晴。”
　　“嗯？”
　　“下次换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