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生》德六道ten

1、第 1 章 “起火

　　“起火了！起火了！快去救火！”山下的村民看见山上浓烟滚滚，急急忙忙放下工具抄起水桶就往山上跑。
　　吴乐点完火便退到了院外。
　　秋末天干，屋里的木料又旧，起先还只是窗下的一点火光，不过片刻便顺着墙面爬上屋檐。
　　风一吹，火势彻底压不住了。
　　吴乐站在屋外看，卧房先烧起来，窗纸卷曲发黑，很快连着窗框一起没进火里。再往旁边是厅堂，是厨房，是院角堆了许多年的杂物。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嘴角一直扬着，眼睛映着火光，亮得很。
　　烧了也好，桌子不用搬了，衣服不用收了，那几口锅也不用想该给谁。柜子里还有许槐年轻时的旧衣，放了几十年，早就穿不得了，吴乐以前说扔，许槐不让，现在烧了省事。
　　全烧了，干干净净。
　　一阵山风卷过，屋檐上烧着的碎木被卷出去，火星落进院后的枯草，很快，山脚也冒起了烟。
　　吴乐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没落，也没上前阻止。
　　村里有人远远看见浓烟，四下的人纷纷跑过来救火。
　　最先赶到的人还想着救屋子，几桶水泼进去，才发现根本压不住。又有人看见火已经顺着枯草往山上爬，众人顿时顾不上房子，急忙分出人手去拦山火。
　　一时间到处都是人，黑烟滚滚将房子吞没。
　　吴乐站在喧闹的人群中间，怔愣般看着，有人经过时将他往远处推了推，怕火势波及他。
　　他便跟着退，让站哪就站哪，也不说话。
　　偶尔有人看他一眼，他还冲人笑笑，没人觉得这火跟他有什么关系。
　　许槐才走没几日，村里人多少都知道。
　　如今家里又遭了火，任谁看都觉得这人倒霉到了头，再看吴乐站在那里一会儿笑、一会儿发愣，更没人忍心问什么。
　　火越烧越大，后山的枯草已经连成了一片。
　　就在众人忙着清出隔火的空地时，山间忽然起了一阵逆风，风来得毫无征兆，原本往林中扑去的火焰被压得猛地一矮。
　　紧接着，空气里多了一层凉意。
　　吴乐转头，峦极从山道上走了过来。
　　他先看见了火，再看见那座已经烧得只剩大半骨架的房子，最后才看见吴乐。
　　吴乐站在人群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身上还是许槐下葬那日穿的衣服。
　　两个人隔着忙乱的人群对视了一会儿。
　　吴乐笑起来，还是以前见着他时那个样子，甚至抬起手，远远冲他晃了一下。
　　峦极没有回应，他抬手压住了山火。
　　山间聚起的水汽很快化成雨，先落在林子里，又渐渐落到院中，折腾许久都没能压下去的火势终于一点点矮了。
　　村里人松了口气。
　　屋子已经烧烂了，上好的木材都被烈火摧残的黝黑，家具大多成了灰，瓷片散落。
　　最后一根烧黑的横梁砸下来，溅起一地火星，没多久也熄在雨里。
　　原本的房子只剩一片冒着白烟的废墟。
　　吴乐一直望着房子，没人看的出这人什么心情。
　　村民陆陆续续收了东西，有人临走前拍了拍吴乐的肩“房子没了还能再盖。”
　　吴乐点头“嗯。”
　　“人得往前看。”
　　“嗯。”
　　那人看他这样，更觉得难受，又劝了几句，让他这几日别一个人待着，晚上去谁家挤一挤都行。
　　吴乐都答应“好。”
　　“知道了。”
　　“多谢。”
　　又有几个相熟的老人过来安慰，说来说去，无非是事已经这样了，房子也是身外之物，人还在就好，千万别因为接二连三的事钻了牛角尖。
　　吴乐听一句点一下头。
　　有人红着眼说许大人活到这个岁数，已经算有福气了。
　　吴乐听着笑出来“是啊，九十六呢，挺长的了。”
　　村民渐渐散去。
　　谁也不知道，这场火就是他放的。
　　甚至临走还有人从家里给他拿了两床被褥，怕他今晚没地方睡。
　　吴乐抱着被子站在废墟前，低头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峦极始终站在不远处，等到最后一个村民也走远，他才来到吴乐身边。
　　吴乐没看他，他望着连绵不断的雨，过了一会儿，自己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地上的灰。
　　峦极这才动了一下。
　　吴乐却已经抱着被子在废墟中躺下，雨大了些，落在吴乐脸上，吴乐身上湿透了，脸上也淋湿了。
　　峦极看着他，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怎么就烧起来了。”吴乐抬起胳膊遮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