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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他老婆怀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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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刺眼的光。
然后是模糊的屋顶横梁,熟悉的草药味,还有一种好像被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虚弱感。
陆恒之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缓缓聚焦。他意识到自己现在躺在陆家大宅自己房间的床上,窗外天光明亮,看样子是个晴朗的上午。
记忆散落一地,各种碎片化的事情争先恐后的涌进他的脑海,最后的画面停留在……水闸前线,军帐里,地图,然后……剧痛,黑暗,北川的毒箭,还有……
似乎还有什么,但是他忘记了。
他尝试着挪动身体,左肩处立刻传来一阵闷痛,很显然伤口已被妥善处理,一股浓郁的药味萦绕在鼻端,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熟悉感。
谁救了他?前线怎么样了?临江……
刚刚想到这些,房门就被轻轻推开,老管家陈叔端着药碗,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一抬眼,正对上陆恒之清醒的目光。
陈叔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手一抖药碗差点被打翻,“族长!您可算醒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他的声音哽咽着,几步冲到床边。
陆恒之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陈叔立刻会意,小心地扶他半坐起来,在身后垫了垫子,喂他喝了几口温水。温水湿润了干涸的喉咙,陆恒之才嘶哑着开口:“陈叔……我昏了多久?前线的……其他人呢?”
他下意识的还想再问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又莫名顿住了。
“您昏睡了整整十七天!”陈叔红着眼眶,“前线……前线暂时稳住了!多亏了、多亏了周先生!您放心养伤吧。”
周先生?哪个周先生?他们临江好像没有姓周的这号人吧?陆恒之皱着眉,仔细想也没想出来这个周先生是哪号人。
陈叔见他神色茫然,又意识到自从醒过来似乎还没有问过夫人有关的事情,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族长,您……您还记得周宁,周先生吗?”
陈叔见他满眼茫然,心猛地一沉,试探着问:“族长,您…您真的不记得了?周宁…周先生?您的…夫人?前些日子刚从南方接回来的。”
夫人?哪个夫人?陆恒之眉头紧锁,陆家哪来的夫人?
而且周宁这个名字他似乎真的想不起来了,他是他的夫人吗?他何时成的婚?为何毫无印象?
“周宁…”陆恒之重复着这个名字,试图在空白的记忆里想出来点什么“他是谁?”
陈叔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失忆了吗?竟是伤到了这种地步……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从族老会安排的联姻,周宁嫁入陆家那段日子发生了什么,再到到前线陆恒之毒发,周宁如何稳住军心、代为传令,甚至最后为掩护撤退身中冷箭,重伤濒死……每一句都清晰,生怕族长因遗忘而误解了周宁的付出。
陆恒之听着,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错愕、怀疑,渐渐变为一种极度内疚。不,陈叔口中的“周宁”,为了他和临江几乎把命都要搭进去了。
这早已超出了联姻工具的范畴了吧?可他……真的娶了这个人吗?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而且好像只忘记了他,别的一切他都没有忘记。
最后,陈叔咬了咬牙,说出了最关键的消息,即便周宁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但陈叔还是说了出来:“还有一事,族长……夫人他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陆恒之盯着陈叔,眼神迷茫,脑子里简直思考不了任何事情了,陈叔说什么?身孕?周宁?怀孕?还快要两个月了?
他老婆怀孕了?
在他完全没有相关记忆的时间线里,突然被告知自己有了一个妻子,而这个妻子还怀了孕?这感觉荒谬绝伦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了他的头上,像是有人强行在他的人生剧本里插入了陌生的一页,还要求他立刻熟背然后用最高超的演技给演出来。
与此同时,一种不受控制的怀疑悄然滋生,这孩子,真的是他的吗?陈叔不是说他们刚结婚没多久吗?那他怎么会……真的会对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就做出那样的事情吗?
陆恒之头痛欲裂,异常的烦躁。
“他人在哪?”他最终只是嘶哑地问,决定先亲眼看看这个周宁,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腹中孩子的另一个母亲。
“就在隔壁静养,”陈叔连忙道,“夫人伤势未愈,孕期反应又重,一直卧床。”
陆恒之不再多问,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牵动伤口和虚弱的身体,眼前又是一阵眩晕。
“族长,您还不能……”
“扶我过去。”陆恒之语气平淡,他坚持要过去看,他必须亲眼确认,再说了,说不定看到这个人的脸,他就能想起来点什么呢?
陈叔只得搀扶着他,慢慢挪向隔壁。
房门虚掩,更浓郁的药香飘散出来。
陆恒之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心里突然有些紧张,他心想,最好这个周宁现在在睡着,不然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妻子,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铺满房间。
周宁正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侧脸向着窗户,似乎在闭目养神。
他比陆恒之想象中更……清瘦脆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下巴尖尖。散落的长发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带着病弱的苍白,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
左肩处衣裳微微隆起,显然是包扎所致。
听到声音,周宁缓缓睁开眼,看了过来,他已经知道陆恒之失忆的事情,这令他异常心痛。
四目相接。
陆恒之的心脏重重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美丽的眼睛,像深秋的潭水,此刻映着阳光和他的影子,却平静无波,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妻看到昏迷多日的丈夫醒来时应有的激动、委屈或者依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恒之心想,这人的样貌还真是好看,真真的长在了他的心尖上。
周宁静静地看了他两秒,唇瓣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醒了。”
语气很是平淡。
陆恒之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是该像陈叔暗示的那样,以“夫君”的身份说些关切的话?还是该坦诚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娶了他这件事?
最终,他只是“嗯”了一声,在陈叔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离床头几步远。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向了周宁被薄被轻轻覆盖的、平坦的小腹。那里……真的有一个生命在孕育吗?
周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长睫颤了颤,手指微微收紧抓住了被角,他没有回避陆恒之的视线,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痛楚,陆恒之失忆忘记了他这件事,实在是太令他难受。
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陈叔适时端了药进来,打破沉默:“夫人,该喝药了。”
周宁接过药碗,垂眸看着黑褐色的药汁,不仅要忍受病痛,忍受自己的丈夫失忆单单忘记了自己,还要忍受喝这样难喝的药,周宁难过的想要掉眼泪。
但他还是抬起碗,屏息一气喝了进去,喝完他放下碗,轻轻擦了擦嘴角。
陆恒之看着他喝药的样子,那皱起来的眉头和强忍的表情,心里莫名有些烦躁,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很不好受。
“你……”陆恒之清了清嗓子,试图寻找话题,“你的伤,大夫怎么说?”
“无碍了,只需静养。”周宁声音依旧淡淡。
“嗯。”陆恒之点头,顿了顿,又干巴巴地问,“那……你……感觉怎么样现在?”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这口气太像客套的寒暄了,估计他说完这句话,周宁又要伤心难过。
周宁抬眼,那双沉静的眸子看向他,里面清晰地映着陆恒之有些局促的样子。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还好。”顿了顿,极轻地补充,“多谢。”
客气又生疏。
陆恒之心里的别扭感更重了,他急促地站起身,慌张说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晚点再来看你。”
他仓促地转身离开,甚至没再看周宁一眼。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鬼使神差地回头,却见周宁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阳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仿佛刚才两人之间那短暂的对话,只是一场幻觉。
回到自己房间,陆恒之靠在床头,脑子里一团乱麻。
周宁。
这个名字,这副容貌,此刻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他真的是自己的妻子吗?他们真的有过肌肤之亲,以至于有了孩子?
他现在没有任何实感,但陈叔的话周宁的伤势,还有刚才周宁身上的苍白病弱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不管真相如何,这个人因他、因临江而重伤濒死,此刻还怀着身孕,这是不争的事实。
第二天,他精神稍好了点,能自己下地走动片刻,路过隔壁房间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门。
周宁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是他那本旧药经,听见声音后他抬起头。
“在看书?”陆恒之没话找话,走进去。
“嗯。”周宁应了一声,放下书。
“你……”陆恒之的目光扫过他的脸,注意到他的脸色比昨天更淡了一些,眼下倦意明显,“昨晚没睡好?”
周宁微微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直接的视线,“还好吧。”
就在这时,他眉头突然皱紧眉头,一只手无意识地捂住了嘴,侧过身发出几声压抑的干呕,肩膀微微颤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陆恒之吓了一跳,下意识上前一步辅助他,“你怎么了?!”
周宁摆了摆手,忍过那阵恶心,细细喘息着,额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紧接着他摇摇头,声音虚弱无比:“没…没什么,老毛病了。”
他没有说这是孕吐,对于他来说,那两个字有些难以启齿。
陆恒之看着他苍白痛苦的样子,心里的疑虑和别扭暂时被搁置一边。
“陈叔!”
他扬声叫来管家,“去请大夫过来看看!还有,厨房有没有清淡开胃的粥?端点来!”
陈叔应声而去。
陆恒之站在床边,看着周宁虚脱般靠在床头闭目喘息的样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身体里正孕育着另一个生命,而这过程显然让他备受折磨。
不管这孩子是谁的,此刻受苦人却的是周宁。
他又让陈叔换来了软厚的新被褥,吩咐厨房每日的饮食要格外精细,留意周宁的口味变化,还让人去找了些内容轻松有趣的闲书送去。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责任,对一个为临江付出巨大代价的“功臣”应有的照料,与妻子或孩子无关。
周宁起初对他的好意有些无措,总是客气疏离地道谢,和他保持着距离。但或许是人虚弱时心防也会降低,或许是陆恒之的关切持续而并无侵略性,虽然他难受陆恒之忘了自己,心里对他也有一点怨恨,但那份疏离感似乎在陆恒之的关心下正在一点点消融。
周宁会安静地翻看他送过去的游记,也能多喝半碗他让厨房精心熬制的鱼汤,甚至床上那些被褥也是按照周宁的身体变化来定制的。
甚至有好几天,陆恒之来看他的时候是带着首饰来的,几个精美的簪子,几根手链,甚至还有戒指。
就连他的衣服也换成了和临江的人不太一样的彩色漂亮衣服。
这天下午,陆恒之走到至小楼附近,透过花窗,抬头看到周宁坐在窗边矮榻上,阳光洒了他一身,他手里没拿书,只是望着窗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发呆,侧影在光晕里显得单薄而宁静。
陆恒之立刻走了进去。
周宁转过头,阳光在他长睫和头发上跳跃,映得眼眸清澈,他立刻起身。
“再坐一会儿吧,今天太阳好,”陆恒之在他对面坐下,“怎么不多晒晒?”
“刚坐了一会儿。”周宁轻声回答,目光又落回窗外那几盆蔫头耷脑的植物上。
陆恒之也看过去:“这几盆东西,快不行了吧?我记得前些日子还好好的。”
他记得这绿意,却想不起为何会觉得“前些日子还好”。
周宁沉默了一下,才轻声道:“可能是最近……没人顾得上,它们经不起这样晒。”
明明是随意的一句话,陆恒之却听出了一点别样的意味。无人顾得上…就像他昏迷不醒,醒来之后又失忆,没有顾得上同样重伤怀孕的周宁。
愧疚感再次涌上。
“等你伤好了,”陆恒之看着他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脱口而出,“我让人寻些南边好看的花草来,重新布置一下。”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口气有点熟悉,仿佛他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一样。
周宁显然也愣了,他缓缓转过脸看向陆恒之,阳光在他眼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他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好”。
阳光静静流淌,药香淡淡萦绕,一个记忆全无,一个心事重重。
两个本该最亲密却形同陌路的人,在这意外宁静的午后,因几盆濒死的植物,因一句未经深思的承诺,重新建立起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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