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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恋情🍔(已修) 你在向我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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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脱轨的那天,彼得是在去学校的路上接到新闻推送的。
《号角日报》的标题很刺眼:“蜘蛛侠再度现身!地铁脱轨事故现场惊现蒙面义警,警方质疑其是否加剧混乱。”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蜘蛛侠正用蛛丝把一节倾斜的车厢吊住,背景里是散落的行李箱和惊慌的人群。
评论区的画风和标题如出一辙。
“他又在作秀”
“没有他地铁根本不会出事”
“到底谁付钱修轨道?”
大量的负面言论出现在他的眼前。
彼得坐在地铁车厢里,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那天早上本来也要坐那条线,因为出门晚了两分钟,改乘了下一班。
如果他没迟到,他现在可能就在现场,不是作为蜘蛛侠,而是作为一个被困在车厢里的普通学生。
他关掉手机,抬头看向窗外。
隧道里的灯光一盏一盏掠过,像某种倒计时。
那天下午他没去学校。
他请了假,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然后换了衣服,从窗户爬出去,在城里转了一整天。他没有去事故现场,那里已经被封锁了,警察和记者围了一圈。
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去了几家便利店,买了些绷带和消毒水,又去药店买了止痛药。
傍晚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卡西安的公寓楼下。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也许是那天早上的新闻让他心烦意乱,也许是他需要一个不会问他“你是不是蜘蛛侠”的人待一会儿。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户,灯没亮。
他犹豫了几分钟,转身想走。
然后楼门开了。
卡西安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他看见彼得,停了一下。
“帕克。”
“维尔先生。”彼得的声音有点干,“我……我就是路过。”
卡西安看了他两秒。“你脸色很差。”
“我没事。”
“你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觉。”
彼得张了张嘴,没反驳。
卡西安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来。”
“啊?”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卡西安说,“楼道里冷。”
他转身往回走,没等彼得回答。彼得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赶紧跟了上去。
卡西安的公寓比彼得想象的更简洁。客厅里有一张灰色沙发、一张书桌、一台电视,墙上什么都没有。厨房是开放式的,冰箱上贴着几张便利贴,字迹潦草,像是购物清单。
“坐。”卡西安说,指了指沙发,然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喝什么?”
“都行。”
卡西安拿出一罐可乐,扔给他。“只有这个。”
彼得接住,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气泡冲上鼻腔,他咳了一声。
卡西安在书桌旁边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没看他。“今天没上学?”
“请了假。”
“为什么?”
彼得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罐。“……地铁脱轨的事。”
卡西安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你坐那条线?”
“没有。我迟到了,没赶上。”彼得顿了顿,“但我认识的人里有坐那条线的。幸好都没事。”
“嗯。”
沉默了几秒。
“《号角日报》又在乱写。”彼得说,声音有点闷,“他们说蜘蛛侠加剧了混乱。但……他明明救了人。”
卡西安没说话。
“我不是说我相信那些报道。”彼得赶紧补充,“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公平?”卡西安说,语气很淡,“帕克,你觉得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公平过?你也太天真了吧。”
彼得没接话。
卡西安合上电脑,转过椅子,看着他。
烦闷地回他:“你如果因为几篇报道就心烦成这样,以后日子还长。”
“我没有心烦。”
“你脸色差得像鬼,可乐都喝不下去。”卡西安说,“别嘴硬。”
彼得低下头,盯着可乐罐上的水珠。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我只是觉得,如果有人在做对的事,为什么还要被骂?”
卡西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骂人比做事容易。”他说,“写一篇文章只需要半小时,救一个人可能需要冒生命危险。你觉得大多数人会选择哪个?”
彼得没说话。
“这不是蜘蛛侠的问题。”卡西安说,“这是人的问题。”
彼得抬起头,看着他。
卡西安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情绪。
“喝你的可乐。”卡西安说,“喝完回去睡觉。明天上学别迟到。”
那天之后,彼得开始习惯性地往卡西安的公寓跑。
一开始是隔三差五,后来几乎成了固定行程。
放学之后,他有时候直接过来,有时候先去图书馆写一会儿作业,然后晃过来。
卡西安从来不问他为什么来,也不赶他走。
他只是在做自己的事。
备课、看书、写东西,偶尔做饭。
彼得就坐在沙发上,写作业、玩手机、发呆。
他们很少聊什么正经事。
大多数时候就是废话。
“维尔先生,你吃汉堡吗?”
“不吃垃圾食品。”
“那是什么?”彼得指着桌上的外卖盒。
“沙拉。”
“……那也叫吃饭?”
“滚。”
彼得笑出声,把书包扔到沙发角落,打开作业本。
有时候卡西安会给他倒一杯水,或者扔给他一罐可乐。
彼得每次都喝可乐,从来没换过别的。
卡西安的冰箱里渐渐开始出现可乐,一开始是一排,后来是两排。
彼得会在沙发上睡着。
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卡西安正在厨房洗碗,回头看见彼得歪在沙发上,作业本摊在胸口,呼吸均匀。
他擦干净手,走过去,把作业本抽出来放在茶几上,又从柜子里拿了一条毯子扔在彼得身上。
彼得没醒。
第二次、第三次,卡西安就习惯了。
他会在彼得睡着的时候把电视声音调小,或者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彼得身上。
彼得醒过来之后通常会很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是故意睡着的,卡西安就说“你流口水了”,然后彼得会赶紧擦脸,发现并没有,卡西安嘴角会动一下,好像快要笑出来了,快到彼得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也是从那天开始,彼得便开始观察他。
直到有一天的午后,彼得才发现自己更了解了他一点。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图书馆,落在堆满物理期刊的长桌上。
彼得抱着一摞参考书走过来,看见卡西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奥斯本工业的内部技术简报,眼镜片上反射着密密麻麻的图表。
“维尔老师。”彼得在他对面坐下,把书轻轻放在桌上,“你在这儿啊。”
卡西安没抬头,指尖在纸页上划过一行数据:“嗯。”
彼得偷偷瞄了一眼那份简报的封面,是奥斯本工业的标志印在右上角,下面一行小字写着“能源部技术顾问内部通讯”。
“那是……奥斯本的东西?”彼得忍不住问。
卡西安终于抬起头,把简报合上,推到他面前:“奥斯本能源部请我做技术顾问。每周去一次,帮他们看一组储能项目的数据。”
彼得瞪大了眼睛:“你是奥斯本的顾问?”
“顾问而已。”卡西安的语气很淡,“不是员工,他们出钱,我出脑子,两清。”
“可你从来没说过!”
“有什么好说的。”卡西安拿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一份兼职而已。”
彼得拿起那份简报翻了翻,里面全是看不懂的公式和图表,但每一页的批注都写得密密麻麻,字迹锋利得像刀刻的一样。
“你帮他们看什么?”
“一组新型储能装置的数据。”卡西安说,“他们想用一种新的超导材料做核心,但能量转化率一直上不去。我帮他们找问题。”
彼得盯着他:“那你找到问题了吗?”
“找到了。”卡西安说,“材料本身没问题,是他们的设计思路错了。把储能模块和散热系统放在同一层,热量散不出去,转化率当然上不去。”
他顿了顿,嘴角很轻地撇了一下。
“我把方案写给他们了。至于他们听不听,那是他们的事。”
彼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上次去奥斯本送物理竞赛报名表的时候,好像看见你在配电室那边。”
“三号机组。”卡西安接话,“我在查一组过载数据。”
“你经常去配电室?”
“数据有问题就得去现场看。”卡西安说,“纸上谈兵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他看着彼得,目光很平静:“怎么,你对奥斯本感兴趣?”
“有一点。”彼得说,“我……我可能以后会去那里实习。”
卡西安看了他两秒,然后说:“奥斯本的技术确实不错。”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提醒:“但那里的管理层,脑子不太好使。”
彼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是在吐槽你的雇主?”
“我在陈述事实。”卡西安的语气很平,“技术部门的人大多靠谱,但管理层……”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彼得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着脸的老师,好像比看起来有意思得多。
“那……”彼得试探着问,“如果以后我在奥斯本遇到搞不定的事,可以找你帮忙吗?”
卡西安看了他一眼。
“看情况。”他说,“如果是蠢问题,不帮。”
“什么样的算蠢问题?”
“比如‘这个按钮按了会怎样’。”卡西安说,“按了你就知道了。”
彼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卡西安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他重新拿起那份简报,翻到某一页,用笔在上面圈了一个数字。
“这道题,”他把简报推给彼得,“你上次作业里写错了,看看。”
彼得凑过去看,阳光落在纸页上,公式和批注都清晰可见。
窗外传来下课的铃声,图书馆里渐渐热闹起来。
但在这个靠窗的角落里,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彼得低头看着那道题,忽然觉得,能在奥斯本遇见这样一个老师,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哪怕他嘴真的很毒。
而彼得第一次意识到卡西安那张脸有多“难懂”,是在格温的生日派对上。
那天格温家的客厅里挤满了人,音乐开得震天响,彩带和气球糊得到处都是。
卡西安靠在沙发最角落,手里端着一杯可乐,眼镜片被空调冷气蒙了一层薄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迫来加班的。
他碎发垂在额前,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和周围热热闹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格温端着蛋糕凑过去,主动靠近他,故意把奶油蹭到他袖子上:“维尔老师,别这么严肃嘛,今天是派对!”
卡西安低头看了一眼袖子,又抬头看她,语气很平:“斯塔西小姐,如果你把擦蛋糕的时间用来擦我的袖子,它现在已经干净了。”
格温笑得直不起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劲啊!”
彼得坐在旁边啃披萨,差点被可乐呛到。
他再一次听见卡西安用这种语气说话,不再是课堂上那种冷静的、不带情绪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嘲讽,像猫伸爪子挠了你一下,不疼,但有点痒。
格温转头看向彼得,眼睛亮晶晶的:“帕克,你说维尔老师是不是特别没劲?”
彼得赶紧摇头,嘴里的披萨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没、没有……”
卡西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开口:“帕克,你嘴角沾到酱了。”
彼得下意识用手背去擦,结果越擦越脏。
卡西安叹了口气,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给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为什么要管你”的无奈:“用纸巾,手背是用来擦汗的,不是用来抹番茄酱的。”
彼得接过纸巾,耳朵有点热。
他注意到卡西安递纸巾的时候,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
不是故意的,但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他心跳快了一拍。
派对玩到一半,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格温起哄让卡西安也加入,毕竟助教加入了才好玩!卡西安本来想拒绝,但格温拽着他的袖子不放,最后他只能妥协,坐在圈子里,表情像是要去参加一场葬礼。
让人没想到的是,第一轮就轮到卡西安。
格温转瓶子,瓶口对准他,兴奋地拍了一下手:“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卡西安推了推眼镜:“真心话。”
“好!”格温眼睛一转,视线在卡西安和彼得之间转了一圈,故意拖长了声音,“你之前有没有喜欢的人?”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彼得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他不敢看卡西安,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但耳朵竖得笔直。
卡西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有。”
“哦!”格温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真的没有?维尔老师,你看起来可不像会单身的人啊。”
卡西安的语气很淡:“斯塔西小姐,你的想象力应该用在物理题上,而不是用在猜测我的感情生活上。”
格温笑了:“行行行,那换一个,你觉得我们在场和你最熟的那个人怎么样?”
彼得猛地抬头。
卡西安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让我想想,大概是帕克?毕竟他经常借笔记,他的作业写得还行,就是粗心,而且上课老走神,可脑子转得快。作为学生,算合格的。”
格温眨了眨眼,故意说:“我是说这个人作为你的朋友,你认为怎么样呢?”
卡西安顿了一下,然后说:“没怎么样,就是……吵了点。”
彼得忍不住反驳:“我哪有吵!”
卡西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你看,你现在的行为又承认了”的表情。
格温在旁边笑得直拍沙发:“维尔老师你这个人啊,嘴硬得要命。”
卡西安没接话,只是端起可乐喝了一口,眼镜片后面的目光轻轻扫过彼得,又很快移开,也不再说话。
派对结束后,彼得帮格温收拾客厅,卡西安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又被格温叫回来帮忙搬东西。他站在玄关,看着彼得蹲在地上捡彩带,忽然开口:“帕克。”
彼得抬头:“嗯?”
“你明天有物理小测。”卡西安说,“别熬夜了。”
彼得愣了一下:“我没……”
“那你最近在忙什么?”卡西安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上周的作业有一道题你写错了,不是不会,是粗心,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彼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确实没睡好,最近城里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反派,他晚上得出去巡逻,白天还要上课,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但卡西安怎么会知道?他最近不是没怎么去他那吗?
“我……就是有点累。”彼得小声说。
卡西安看了他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扔给他:“含着。提神。”
彼得接住糖,糖纸在灯光下闪着银光。他抬头看卡西安,对方已经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在玄关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维尔老师。”彼得忽然叫住他。
卡西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嗯?”
“……谢谢。”彼得说,“糖。”
卡西安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不用谢。下次作业别再粗心了。”
门关上了。
彼得坐在地上,捏着那颗薄荷糖。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散开,带着一点甜味。
格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笑着说:“维尔老师就是这样,比谁都细心,但对谁都是冷冷的,不过他好像对你特别上心哦,帕克。”
彼得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哪有……他就是想的多。”
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纸,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个人啊。
明明看起来冷得像块冰,其实心里藏着一团火,只是不轻易让人看见罢了。
而彼得觉得自己好像……是少数几个能看见那团火变化的人。
大概过了一个月,彼得经常来到卡西安的居所,开始跟卡西安聊一些私事。
那天他坐在沙发上,啃着一个汉堡,是他自己带来的,卡西安公寓里从来不备这种“垃圾食品”。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维尔先生。”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但那个人好像对你没那个意思,你怎么办?”
卡西安从书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在向我咨询感情问题?你恋爱了?”
“没有!”彼得的脸一下子红了,“我就是……帮人问问。”
“帮谁问?”
“就……一个同学。”
卡西安合上书。“名字。”
“什么?”
“你问的那个人,名字。”卡西安说,“你不说名字我怎么给你建议?”
彼得的脸更红了。
“……格温。格温·史黛西。”
“格温。”卡西安重复了一遍,“她对你没意思?还是你对她有意思?又或者说,你对她没意思,但她对你有意思,所以你很苦恼?你想要拒绝她吗?”
“我不知道!”彼得的声音有点高,“她……她对我挺好的。我们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做实验,她上次还借我笔记……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
“她借你笔记的时候说什么了?”
“就说‘给你,别弄丢了’。”
“还有呢?”
“没了。”
卡西安看着他。“帕克,你觉得‘别弄丢了’是什么意思?”
彼得想了想。“……她怕我弄丢?”
卡西安叹了口气。“她对你有意思。”
“真的?”
“你如果借一个人笔记,只说‘给你’,不说别的,那才是没意思。”卡西安说,“她说‘别弄丢了’,说明她在意你会不会还给她。她在制造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彼得愣了愣,然后笑了。“真的?”
“我谈过恋爱的。”卡西安说,“虽然说可能没什么好结局,但基本规律还是懂的。”
“那你以前……”彼得好奇地问,“你以前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卡西安的表情顿了一下。
“我没有真正喜欢过人。”他说,“只是谈过恋爱而已,你大概很难理解。”
彼得没再追问。
他低下头,继续啃汉堡,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卡西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重新打开书。
过了一会儿,彼得说:“维尔先生。”
“又怎么了?”
“谢谢你。”
“谢什么?”
“就是……”彼得挠了挠头,“听我说废话。”
卡西安没抬头。“你可乐喝完了就自己从冰箱里拿,别每次都问我。”
彼得笑了,说:“好。”
从那以后,汉堡成了固定项目。
彼得每次来都会带两个汉堡,一个给自己,一个给卡西安。
卡西安一开始说不吃,后来会默默接过去,吃的时候还要挑毛病。
比如“生菜放太多了”“酱太腻”“面包不新鲜”。彼得每次都反驳,说“你上次明明吃完了”,卡西安就说“那是因为我饿了”。
他们聊的东西越来越杂。彼得会跟卡西安说学校里的事。
弗莱什又在物理课上睡觉,内德最近迷上了乐高,格温的化学实验做得比他还好。
卡西安会听,偶尔插一句嘴,大多数时候只是“嗯”一声。
有时候彼得会问卡西安以前的事。
卡西安很少说,但偶尔会透露一点,他以前在别的学校教过书,他学过犯罪心理学,他有母亲,但很多年没联系了。
彼得每次听到这些都会很认真,卡西安就会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什么悲剧人物”。
“我没那么想。”彼得说。
“你在想。”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经历了很多事。”
“谁没经历过?”卡西安说,“你才这个年纪,等你到我这个年纪,经历的事只会更多,那时候你就会理解了。”
“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就是……所有的事。”
卡西安沉默了几秒。“后悔没用。”他说,“做了就是做了。”
彼得没再问。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卡西安叫住他。
“帕克。”
“嗯?”
“格温那边。”卡西安说,“别拖太久。”
彼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你每次提她,话都会变多。”卡西安说,“话变多说明你在意,在意就说明该行动。”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比你大。”卡西安说,“这是年龄的优势,我会利用它。”
彼得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笑了很久。
“好。”他说,“我会的。”
他下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灯还亮着。
他知道那盏灯后面有一个人,不会问他“你是谁”,不会要求他“成为什么”,只会扔给他一罐可乐,说一句“滚”,然后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盖一条毯子。
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安心的地方。
自从哈利回来之后,这是哈利第二次约彼得见面,是在奥斯本大厦顶层的办公室。
彼得本来不想去,但哈利说“有东西给你看”,语气急得让彼得没法拒绝。
办公室里很暗,窗帘拉着。
哈利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比上次更差,眼下青黑,手抖得连水杯都拿不稳。
“坐。”
彼得坐下。
“你还好吗?”
“不好。”哈利笑了一下,很勉强,“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
彼得的心沉了下去。
哈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彼得面前。“这是奥斯本过去十年的实验记录。基因改造、生物强化、跨物种血清,我父亲死前留下的。”
彼得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照片。有一页上画着一只蜘蛛,旁边标注着“项目代号:Parker”。
他的血凉了。
“你父亲,理查德·帕克,是这个项目的核心研究员。”哈利看着他,“那只改造蜘蛛,咬你的那只,是你父亲留下的。”
彼得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监控里看见你了。”哈利说,“蜘蛛侠出现的每一晚,你都不在。伤痕、缺席、突然消失的时间线,我花了三周拼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彼得面前。
“你是蜘蛛侠。”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彼得没有否认。
哈利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声有点歇斯底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哈利。”
“你的血能救我。”哈利的声音急促起来,“你父亲的研究、那只蜘蛛、你身上的变化……你的血液里有某种东西,能修复我的细胞。给我一点,就一点。”
“不行。”彼得站起来,“我不知道那会对你做什么。我父亲的研究被叫停是有原因的。”
“我不在乎原因!”哈利一拳砸在桌上,“我要死了,彼得!我要死了!”
他喘着气,眼眶发红。“我们小时候是朋友。你记得吗?皇后区,你把我从树上救下来,我摔断了胳膊,你陪我在医院坐了一下午。那时候你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不会丢下朋友’。”
彼得喉咙发紧。
“现在我要死了。”哈利的声音低下来,“而你说不行。”
“我不是不帮你。”彼得说,“我是怕害了你。”
哈利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出去。”
“哈利!”
“滚出去。”
彼得走了。
那天晚上他没去卡西安那里。他一个人在公寓里坐了一夜,文件夹摊在桌上,那只蜘蛛的照片对着他。
他想起父亲,想起那些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东西。
哈利没有罢手。他开始调取更多监控,比对蜘蛛侠出现的时间与彼得的行踪,甚至联系了奥斯本安保部门,要求调取过去六个月所有相关影像。
卡西安知道了这件事。
不是彼得告诉他的。
那天下午,卡西安在学校里看见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进了校长办公室。他站在走廊尽头,听不清内容,但看见校长频频点头。
卡西安转身走了。
晚上彼得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查到了。”彼得声音很轻,“他知道我是谁。”
卡西安正在看电脑,头也没抬:“我知道。”
“你怎么……”
“下午他的人来了学校。”卡西安把一杯茶推过去,“在调监控。”
“那怎么办?”
“已经处理了。”卡西安说,“过去六个月的监控数据被覆盖,不是删除,删除会被发现,这是替换。我把你的缺席时间填上了合理记录:图书馆、实验室、社团活动。”
彼得愣住:“你什么时候?”
“你坐在这里发呆的时候。”卡西安说,“我不等你开口。等你开口,哈利已经拿到证据了。”
彼得看着他,说不出话。
“但这只能挡一次。”卡西安说,“哈利不会就此罢手。你需要在他找到下一个突破口之前,让他明白一件事。”
“什么?”
“他查得越深,越危险。”卡西安看着他,“不是对你危险,是对他。”
彼得皱眉。
“奥斯本公司不会让一个病重的CEO之子随便翻旧账。”卡西安说,“他父亲留下的那些实验记录,不是随便放在抽屉里的。有人在看着,哈利每往前一步,就会有人注意到。”
彼得的心沉了下去。
“你是在说他会被自己公司的人对付?”
“我是在说,”卡西安说,“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阻止他查你,是阻止他查奥斯本。”
彼得沉默了很久,才说:“谢谢你。”
“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你就这态度。”卡西安皱眉,“好歹笑一笑。”
彼得没笑。
那天晚上彼得回家时,梅姨还坐在餐桌前。
桌上放着他的校服外套,袖口有一块焦痕。
彼得心里一沉。
“梅姨,我……”
“别急着编。”梅姨说,“你先告诉我,这衣服上的东西是什么。”
彼得站在门口,手还攥着书包带。
“实验室。”
“你最近实验室挺多。”梅姨看着他,“上周社团活动,前天图书馆,昨天朋友家。彼得,我不是三岁小孩。”
彼得没说话。
梅姨的语气不凶,但很沉。
“我知道你在瞒我。”她说,“我不一定要知道全部。但你得让我知道,你还能不能平安回来。”
彼得喉咙发紧。
“我能。”
“那你今晚把手机充满电。”梅姨说,“明天早上我要看见你。”
彼得点头。
他回房后,梅姨没有立刻睡。她拿起彼得的手机,发现最近几天有几个陌生号码发来空白短信。她不懂技术,但直觉不对。
第二天早上,她在校门口等到了卡西安。
卡西安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冷掉的咖啡,外套皱得像昨晚没换。他看见梅姨,脚步顿了一下。
“帕克太太。”
“你最近和彼得走得很近。”梅姨说。
“算是,他是我朋友。”
“他最近不对劲。”梅姨说,“身上有伤,手机收到奇怪短信,晚上回来很晚。我知道你不一定愿意说,但我必须问。”
卡西安把咖啡换到另一只手。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在做什么?”梅姨问。
“没有。”卡西安说,“因为他在保护你。”
梅姨脸色变了。
“有人盯上他。”卡西安说,“也可能会盯上你。”
梅姨攥紧包带。
“是谁?”
“现在还不能确定。”卡西安说,“但奥斯本公司的人在查他。监控、行踪、电话记录,都在查。”
梅姨深吸一口气。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在处理。”卡西安说。
梅姨盯着他。
“我不喜欢这句话。”她说,“每次大人说‘已经在处理’,孩子就已经被卷进去了。”
卡西安沉默了一秒。
“你说得对。”他说,“所以这次我不只处理他那边。”
他拿出手机,给彼得发了条消息:
“今晚别走老路。手机换一个新号。梅姨的手机我拿走,旧卡先停。”
梅姨皱眉:“你要拿走我的手机?”
“不是拿走。”卡西安说,“是换。旧手机里可能有定位,或者被植入过追踪软件。奥斯本不是靠运气活到现在的。”
梅姨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卡西安把她的旧手机装进屏蔽袋里。
“因为我以前见过更糟的。”他说,“而且我不打算让彼得回家时,发现你不见了。”
梅姨把手机攥紧了一秒,还是递了过去。
“如果彼得问起来,”她说,“你就说是我同意的。”
卡西安给她换了一张新卡,把常用联系人重新存好。动作很快,像早就准备过。
“这几天别一个人走夜路。”他说,“社区中心如果晚上有活动,结束前给我发消息。有人欠我一个人情,他会多看两眼。”
梅姨看着他:“你还有‘人’?”
“不多。”卡西安说,“但够用。”
梅姨忽然说:“你看起来不像睡过觉。”
卡西安扯了下嘴角。
“睡不睡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别在她出事以后才后悔。”
梅姨看着他,忽然没那么紧张了。
“卡西安。”
“嗯?”
“谢谢你。”
卡西安别开视线。
“别谢我。”他说,“谢我说明事情还没糟到没法收场。”
梅姨没接话,只是把新手机放进包里。
“彼得要是问起,”她说,“你就告诉他,我没事。”
“他不会信。”卡西安说。
“那就让他担心一会儿。”梅姨说,“他也该知道,不是所有事都只能一个人扛。”
卡西安看了她一眼。
“这话你该当面跟他说。”
“我会说。”梅姨说,“但不是现在。现在他需要先活过这一周。”
卡西安没反驳。
那天晚上,彼得发现梅姨换了手机号,自己的旧手机也被卡西安远程清过一次缓存。他立刻打过去。
卡西安接得很快。
“你动我手机了?”彼得问。
“嗯。”
“梅姨呢?”
“活着,安全,换了新号。”卡西安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知道了就会慌。”卡西安说,“你慌,就会露馅。你露馅,梅姨更危险。”
彼得压低声音:“她是我家人。”
“我知道。”卡西安说。
语气很平,但没再毒舌。
彼得握着手机,半天才说:“你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
“有。”卡西安说,“奥斯本的人在查的不只是你。他们也在查梅姨的日常路线。所以接下来几天,你别让她按老习惯出门。”
“我能做什么?”
“别回家太晚。”卡西安说,“别让她看见你身上的新伤。还有,别再一个人硬扛。”
彼得没说话。
卡西安补了一句,声音低了点:
“我盯着她这边。你盯着哈利和麦克斯。”
彼得终于松了口气。
“卡西安。”
“又怎么了?”
“……谢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要是再说谢谢,”卡西安说,“我就把梅姨换号的事也瞒着你。”
彼得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轻,但总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