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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杀 谁给你的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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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述笑得潋滟;"神不知鬼不觉,自然是去偷,只有千日做贼的却没有千日防贼的。"
蒲子安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下三滥的招数,然而仔细一想,却是当下最好的法子,何述见他模样也不再多说,只添了句杨宁留在淮安,得了他心不在焉的一句应,便提步走了。
何述在马厩挑了一匹毛色炳耀的膘壮红马,毛色像是绸缎,马役说此马日行千里,整个淮安也找不出第二匹。
从淮安到江州正好是四百多里,何述轻装简行,兀自去了,只拿了敕书和银票,官道上旧车辙,洼处结了残冰,马踏上去脆响细碎。旷野旷寒,朔风掠驿道,夹道老树尽脱枝叶,田是只剩枯稻茬,塘是凝层薄冰。
枯木向后退去,天地一片灰白。
那马役没骗人,果然日行千里,不过何述为了不让这马累死,还是途中换了一次马。
天刚刚擦黑何述便远远地看到了江州知府衙门,门口挂着红彤彤的灯笼,修得极大极为气派,远远地看去像浮在地上。
不过内外都是静默无比,一片肃杀,原因只有一个。
自谢霖安之手书遣发的官兵正在合围江州知府衙门,何述打马疾驰直奔而去,风声呼啸耳间,而那吵嚷之声也愈来愈重。
这江州的府衙气派,门子说话声音也比别处大了几分,然而一看到外头四面甲兵环列,吵了两句,底气也不足了,缩着脑袋回去找高一级的大人,没一会同知,通判迈着步子走了出来,连同江州府知府也陆兰众星拱月地出来了。
领兵合围府衙的是抚标参将陆承越,其人世职指挥同知,掌一营甲士,只奉宪令布兵,拿问决断之事,一概交由兵备佥事做主,兵备佥事是个文官模样名叫张云若,二人是昨夜接了谢霖安的手令,星夜赶来。
来人气势汹汹,陆兰等人也不落下风,不过虽然是合围,张云若见面三分情,对他们仍然是温润有礼,实则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封手书便叫他发兵围衙,这事非同小可,他和陆承越翻来覆去地把那一方官印看了好几遍,终于确认无误。
不过既然是谢霖安发的手书,自然出了事也是他负责,天塌了由个高的顶上去,只要不出乱子便坏不到他们身上来。
陆兰面皮白净,俊秀得有些刻薄,年纪也不大,隐隐有股骄矜之气,走出门压着火气,厉声道:“张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是要造反吗?这可是江州府衙门!”
陆兰的目无下尘也不是没道理。
若说中了进士是祖坟冒青烟了,那老陆家应该是祖坟埋在火山上了,陆兰的哥哥弟弟皆不到弱冠便高中进士,同胞三进士,不说是绝无仅有也只能说凤毛麟角,接连登科,天下闻名。
张云若并不吃他这一套,公事公办道;"这可是抚台大人亲自发的令,咱们也是给上头跑腿的,陆知府稍安勿躁。"
陆承越在后头提着腰刀而立,目不斜视,坚毅无比,一种甲士沉稳如松,气势不凡,并不把陆兰的话放在眼里。
没人理会的陆兰道:“为何只围不发?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还请示下。”
这话闻到点子上了,张,陆二人也不清楚,谢霖安信上直说配合钦差行事,并未多说。
张云若四平八稳道:"自然是查贪墨案,我们到此,全为配合钦差大人行事。"
陆兰道:“张涟呢?张涟在哪?”
对啊,张涟在哪?又是一片波浪似的嘈杂之声跌宕响起,好像张涟能从天而降,从地里长出来似的。
陆兰呵斥道:"肃静!都住嘴!"
“在这呢!”
然而,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声清越的声音划破寂静,让黑压压的披甲兵士以及江州府上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众人定睛一看,是何述拉着张涟,二人推推搡搡地走过来了。
张涟不用介绍,而何述确实个实打实的生脸孔,大红圆领袍子,冠带俨然,一副俊秀少年模样,然而目光沉稳,气度非凡,众人自觉地分出两条道来,她便一步一步走到阶前和阶上众官员对峙,锐意十足。
陆兰心觉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不过顾不上深究,先扭头看向张涟:“张御史,这怎么回事?”
张涟的住所已经让他下满了暗探,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必定追究到底斩草除根,一连十几日,张涟派的人都是一无所获,绝不可能忽然能给谢霖安发信求援。
张涟自己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无数双眼睛便钉在了何述身上,她施施然从怀中摸出一封敕令,给他们亮了亮,众人心下霎时雪亮。
这正是从宫里来的钦差副使!
陆兰道:“水公公,你既然做得出来,在下便难免要要个说法,这事是什么意思,您初来乍到,可也不能这么不懂规矩!”
府兵“铮”得一声,长剑出鞘,剑如秋水,寒光闪闪,映出何述冷厉的眉眼来。
张云若和陆承越站在她的一左一右,皆是身佩腰刀,挂着一尺长的鲜红穗子,心想可不能在这让何述血溅当场,也是将手虚虚扶在刀鞘之上,如同猛虎在柙,青筋暴起。
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何述深知,得把气势做足了,后面的事才好办,半点不畏惧,指了指头上的帽子,道:“咱家是代表朝廷来的,陆大人手底下的人是否太不给面子?”
陆兰一个冷眼瞟过去,那人收刀回鞘,何述却突然拨开张云若的手,亮出宝刀,随着寒光一闪,那人登时身首分离,血流如注,飞溅足有两米!
滚烫的血落在阶前残雪之上,顿时泛起浓烈令人不适的血腥味。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场的无不是年过而立,浸淫官场多年,从没见过如此行事狂放之人,皆是目瞪口呆,指着她说不出话来,几十名府兵死死盯着何述,以及陆兰,旁边的张涟更是险些别血溅了一身,幸亏陆承越眼疾手快推了他一把。
那刀血不沾身,血水汩汩淌下,被她哐当一下,又收刀入鞘,何述冷声道:“既要以刀锋对着钦差,也不想想,出了京城咱家便代表圣上,也是他能够挑衅的吗?”
陆兰气得嘴唇发白,又听何述朗声道:“因江州知府办差不利,重要人犯梅俊波离奇死于狱中,圣上雷霆震怒,便派咱家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差事,却让江州上下都找不出一个凶手?”
陆兰咬牙,冲着张涟道:“那案子早已经结案。”
张涟沉静地摇头:“我可从来不认可这个结果,说杀人凶手是玉面阎罗,权因玉面阎罗是阮婴的情人?可本官连玉面阎罗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只因几个捕风捉影的人证便结案,恕我不能接受。”
"那是阮婴亲口所说,你也不信?"
何述抬手制止了他们一来一往,对陆承越道:“陆大人,可都封严实了?别让任何人出去乱说话。”
陆承越在陆兰冷毒的目光中点了点头,何述道:“挺好。”
“水公公,毕竟无凭无据,只弹劾本官一个失职之罪,也不必要把江州府围起来吧?”
何述道:“你说得好,我正想说这事,倒是提醒我了。”
说罢从袖中拿出一叠信件,道:“不知道陆大人认不认识?”
陆兰一见到便瞳孔缩得极小,气势全无,失声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承认这是你的东西了?!”
陆兰被何述猛然的疾言厉色一震心神,又见何述得逞地笑了笑:“大人可以猜猜?到底是谁出卖了您?不过礼尚往来,您也可以出卖他们嘛!”
陆兰腿一软,周围师爷同知,通判七手八脚扶他起来,何述走上台阶,身后陆,张三人,皆跟在她身后。
步步紧逼,他们便是只能一退再退,直到几十个亲卫随四人进了知府衙门,剩下的守在衙门各个门口,狗洞,墙边,门被轰然关上。
何述道:“照顾好陆知府,别让他出了事。”
身边人唯唯诺诺地应声,何述对张涟道:“梅俊波尸体在哪?”
尸体在冰窖。
何述从来不忌讳看到死人,让人把梅俊波从底下搬上来,她蒙个布巾,已经有两名仵作在场,见她熟练地戴上手套,不禁面面相觑。
张涟也许是见不得死人,跟在最后,面如土色,总还是有同姓的张云若似乎有点交情,两个人互相同情地站得八丈远。
饶是何述也不由得吸一口冷气,下手之人极其残忍,尸身半裸,创口纵横,颈间一道深伤几乎切断半侧脖颈,头在脖子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深青色肉皮相连,摇摇欲坠。
尸体挺了二十多天,青面獠牙,真似地狱恶鬼,周围的人不由得退避三舍,何述用手去翻看尸体的伤口,口角及眼睑,确实死了二十多天无疑。
看年龄牙齿磨损约在四十五岁到五十岁之间,她想着时代不一样只看这个很难分辨死者年龄,但若是梅俊波也算是锦衣玉食,应当不会差别太大。
现在军队使用的兵器大多是雁翎腰刀,单刃,刀尖微微上翘,刚才何述从张云若腰间抽出的便是这种刀,然而看伤口又全然不对,显然是直刃所刺。
而这几处伤口两头都是尖的,是双刃长剑,看创口旁留的棱印,该是八面汉剑,十分少见。
仵作保持了职业素养,尽心尽力地跟在何述身边,何述道:“你们验尸都验出什么来了?”
“回大人,死者双手腕俱有勒痕,看挣扎的痕迹是生前便被勒住,而嘴里有布絮,应该是先被塞嘴然后绑手,颈间一刀深及骨,胸腹刃伤有七处,头脸处也有四五处。”
何述点头道:“据他们结案,为什么是玉面阎罗?人在哪?为什么没有被缉拿归案?”
李仵作以为何述是外行,道:“捕快在大牢外一里地的山坡上找到了凶器,正是江洋大盗玉面阎罗的佩剑,被官府缉拿多年,擅长隐蔽潜行,这…的确很难拿他归案。”
何述心中一动:“凶器正在衙门吗?拿来我要看看。”
几个人顺势走出验尸房,张涟张云若猛憋了好久的气,互相从彼此身上闻到一股尸臭味,面如金纸。
趁几人去拿汉剑的当口,何述踱步到张涟身边,他硬着头皮没躲开,何述道:“大人不会生气我先斩后奏,没跟您商量吧?”
张涟嘴唇翕动,终于憋不住狂奔出去抱着树便吐了起来。
何述对陆承越笑道:‘看来张大人真是很介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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