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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试探 事已至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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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宁打了个冷颤,何述:“因为什么?”
他小声说:“自然是因为水哥你生的好看,谁看见了都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何述笑了笑,嘴上却没留情面:“肤浅,只有蠢货才会这样,那些个都是个顶个的人精,烟柳画桥,十里画舫,什么没见过?见见世面罢。”
杨宁讨好道:“这不是要水哥您带我去见世面吗?”
何述作为钦差副使东厂太监下江南查案,自然需要带几个得力的人,她盘算了一下,发现也没什么可带的,除非沈煜大发慈悲地给她弄几个高手,保护她的安全。
来这个世界半年,关系说不上差的也便只有杨宁这几个了,周云倒是看得远,把他收入麾下,前几日刚把杨宁调进司礼监。
朝廷办案虽说党派林立,终究表面上依旧一团和气同舟共济,既然东厂出了人去查案,司礼监自然也得拨人襄助,现在正好能打发杨宁来,毕竟之前都在一个衙门。
是歪打正着还是高瞻远瞩,何述不好说。
二人走了一会,水塘边一棵柳树,没春天时的绿意盎然,倒是清瘦俊逸,银丝缕缕,灰白浅褐的枝条疏疏地垂落水面。
绕过小径,却看见钱德含情脉脉,探头探脑的身影。
见到他们,钱德便上前半步,又迟疑地定住,不住地拿眼神瞟他们两个。
不过他虽亦步亦趋首鼠两端,最后也没走,仍然四平八稳地站在二人面前。
都是老熟人了,也不用互相介绍。
何述不是个喜欢寒暄的性子:“有事直说。”
一别几天,眼看着快到冬至了,钱德待在惜薪司,不知道为何缘故,眼神清澈了不少,连带着身形似乎也清瘦了一点。
他打了好久的腹稿,还是有点结巴:“水公公,我从前多有冒犯,真是让猪油蒙了心,本来是一起当差的兄弟,现在想起来后悔莫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何述弯了弯眼角,心想他滑跪得倒是快,挺会见风使舵的。
杨宁在旁边,一副鄙视不屑之意,丝毫不掩饰地挂在脸上。
何述宽宏大量道:“有话直说就行,过去的事我都忘了。”
钱德见他这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也有点尴尬,踌躇道:“李广财现在没人受得了他…看在过去一起共事的情分上,我实在没辙了。”
何述奇道:“不应该啊,连你都哄不了他,那整个惜薪司,还有谁能降伏得了他?”
钱德:“一个猴儿一个栓法,您还记得白九吗?”
“这话说的,我又没摔坏脑袋。”
“那白九不知道从哪得了一包灰不拉几的药粉,给李广财送礼,据说吃了个玩意通透酣畅,身子酥暖轻快,飘飘欲仙,快活得不行,李广财现在除了对白九有个好脸色,其他时候都是非打即骂。”
何述挑起眉来:“那药粉可有名字?”
钱德道:“叫什么红石散!”
何述皱眉道:“寒食散不是早就绝迹了么?”
“什么绝迹,这才刚兴起呢,可是时新的好玩意儿,还能雄风大振。听说现在京城风靡的都是丸药,若是粉末都是比较低劣,粗制滥造的!”
杨宁讥讽道:“都是太监,说什么雄风不雄风的?”
钱德不甘示弱,反驳道:“听说,比找娘们还好使,还爽!”
不过说完又后悔了,他私底下不少把何述比作小娘们,再者杨宁喜欢往她身上凑,是众人皆知的事,整个惜薪司除了死了的陈福,就只有杨宁和白九和她关系不差。
钱德飞快地瞅了一眼何述的神情。
他俩还是这个蠢德行,放到一块就要掐架,脸红脖子粗,越说越露骨。
何述不耐地瞥了他们一眼,二人立刻噤声。
寒食散本是古方,以五种矿物合炼,药性燥热,服下浑身火起,必须冷食、缓步行散,短暂让人神智清明,快感极强,久服石毒入骨,皮肤溃烂、心神狂乱。
古来服此药致残殒命者不计其数,不过这药本早该绝迹,眼下竟然流入京城。
何述知道,不管是叫什么名字,这种玩意都会对神经中枢产生不可逆的伤害,进而产生成瘾性,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摧垮筋骨,消磨心志,倾家荡产,进而世道崩坏,掏空国库,动摇社稷根本。
然后造成无数人间惨案。
若顺着这条线深挖,揪出私炼、私贩金石毒药的源头,牵扯出背后供货之人,便又是一桩大案。
何述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这都什么事?
说了半天,钱德铺垫了这么久,还没忘是来干什么的,獐头鼠目的脸上又挂起一副谄媚的油腻笑容。
何述心想,如果说要教“坚贞不屈”这个词,来看看钱德,他的反面就是坚贞不屈了。
她抬起手,制止了他的长篇大论,直截了当:“得,我知道你的意思,眼下正缺人,你想跟着去江南查案吗?去,就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启程。”
他知道何述是个直接人,但没想到这么雷厉风行,大喜过望,兴高采烈,连声道:“去去去,水公公!”
何述道:“我叫什么?”
“…水楼?不不不,水哥。”钱德劈里啪啦地往自己嘴上干脆地糊了几巴掌。
何述大尾巴狼一样点点头,一副高深莫测睥睨众生的模样。
钱德千恩万谢走了。
杨宁看他喜上眉梢,步子都有点走不稳的背影,闷声道:“水哥,你怎么收了这号人?”
何述:“团队初创,还挑拣什么,你以为真是什么好差事?”
杨宁没听懂:“什么团队初创?”
何述解释了一下:“就是羽毛未丰新凑起的一伙人。”
杨宁震惊道:“水哥,你志向真是不小!”
何述乜他一眼,循循善诱:“掌印老了,我们这批人也到崭露头角的时候了,年纪轻轻当真什么心气都没有?”
杨宁被从惜薪司捞了出来,品级往上升了一层,便已经觉得今非昔比,别的不说,单单看见钱德,便已经觉得有股傲然之情油然而生,从前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现在恨不得每天穿着新衣来给他显摆显摆。
他深有感触道:“有啊。”
何述笑笑:“没劲。”
杨宁豪气干云,斩钉截铁道:"有!"
何述赞许地拍拍他的肩膀,觉得其实杨宁也算可塑之才,毕竟她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问题,而杨宁却大字不识一个。
她说:‘既然钱德和我们同去,你们俩要处好关系,不能给我出乱子,听见没?’
杨宁瘪着嘴:“水哥我听你的,但是他可难说,一副小人模样。”
何述道:“君子知礼守礼,你让他去干阴私之事,他能干吗?小人无底线,那些见不得光的差事,恰是他们所长吗,君子可以倚重,小人却可驱遣,你呢,心肠不坏又心软,钱德倒是个能下辣手的,想想吧,能在宫里站得住脚露个脸的,有谁手上是干净的?”
杨宁悚然地看着何述平静无波的脸,嗫嚅道:“水哥。”
何述一眼便看穿他心中所想,正色道:“你若是看不得蝇营狗苟上不了台面的事,这江南你去不成。”
杨宁自然不肯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说:“即使是天上下刀子,我也要跟着水哥。”
何述冷声道:“不要给我下空头银票,若你过不了心里这道坎,我不让你去是帮你,让你去反而是害了你,知不知道?”
杨宁见她冷肃的神情,垂下头,狠狠地点了点头。
何述舒缓了神色,道:“多看多学,回去吧,告诉干爹,我晚上去找他。”
她盯着杨宁远去的背影,想了想,提步去了长乐宫的方向。
走到殿外却看到成松和成茂,瘟鸡似的缩在廊下墙根里。
何述走上前打了招呼,二人面带苦涩地参差回了两句,紧接着便大倒苦水。
原来是因为这两天沈煜低气压,他虽然不发邪火但是一连几天一个笑模样都没有,身为内侍真是战战兢兢,二人皆不知道是为何缘故,只能管的了主子的吃喝拉撒,而朝堂大局上的事却半天帮不上忙。
成松说:“今日上的清杞玉羹,陛下一点没动,说是没有胃口,这两日天天看书到深夜,劝也不听。”
何述‘嗯’了一声,道:“陛下现在在殿里?我有要事禀报。”
成茂长了张口,欲言又止,何述看他一眼。
他们二人那日雪夜不当值,但也听成松说了些耸人听闻的传言,其实他们也……没那么意外。
可巧,成华捧着食盒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三个人在廊下说话,忙不迭地凑了过来。
“这个时辰,传御膳?”
成华擦了擦薄汗,走了不少的路,脸上都冒出绯红之色:“这不是陛下这早膳没用吗?”
何述:“那我们两个一起进去?”
成华诚恳地说:“水公公,我怕陛下看见你,更不想吃了。”
何述自嘲道:“难道是我秀色可餐?”
成华:“水公公真是风趣,既然会说话,那就别惹陛下不高兴了,我这满头大汗的也不适合面圣。”
成茂成松警觉道:“别看啊,我们可不去触霉头!”
成华瞪圆了眼:“好吃懒做的蠢东西,只想讨好是不是!”
叹了口气,接过成华手里的食盒,何述保证道:“绝对不惹陛下生气,我说得都是正事。”
她跨进了门,殿里极其安静,沈煜果然在看书。
她试探地唤道:“陛下?”
却不想原本晴朗的天空,乌云猝然压落,天光一暗,刚才明亮的光线霎时黯淡下来。
殿内烛火便显得软塌塌的,一滩黄浆似的浮在案头,何述恍了恍神。
沈煜半身浸在浓影里,正在埋首看书,闻言淡漠地抬头看她一眼,眼底现青黑之色。
何述讨好道:“陛下,为了天下社稷黎民百姓,您吃点吧?”
沈煜嗓音有点哑:"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何述动情道:“对臣而言,这世上哪有比这事更重要的?陛下龙体不宁,臣也是寝食难安衣带渐宽。”
沈煜冷哼道:“可我看你却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何述信口开河:“这都是仰仗陛下前两日赏臣的御膳和汤药,现如今陛下早上没用膳,其实臣也没心思吃。”
沈煜并未深究,淡淡道:“你倒是有心。”
天光从层叠晦暗的云层中羞怯地探出头来,屋里没那么昏暗了。
此时何述才看到沈煜憔悴不少,本来就冷白的皮肤更加没了血色,形状漂亮的眸子瞳仁沉黑。
何述把食盒放在案上,走进了些许,跪下,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
沈煜:“我还没说你什么呢。”
何述道:“君臣有别,先前是臣僭越了。”
沈煜道:“你没说错,很多人因畏惧权势,便虚与委蛇,你倒是很坦诚,起来吧。”
何述道:“是。”,磨磨蹭蹭地起身。
沈煜眸子盯着她,叹道:“难为你了,伤还没好利索,每日各处转悠,你可愿下江南?现在还能收回成命。”
她摆出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表情,说:“公事不能拖,拖一日便多一日的变数,为陛下效力是臣的福分,臣会把差事办的漂亮。”
何述自是慨然自许掷地有声,然而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沈煜扶额:“先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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