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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尘珍死后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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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旧癖》-戒断咖啡因/文
2026/10/19
第一章
尘珍死后第三年,周詠有了新的恋爱对象。
尘珍的灵魂漂浮在半空,将周詠生活的一切尽收眼底。
面前的女人有着一双圆圆杏眼,鼻梁高挺,盘起的头发连两颊的发丝弧度都是恰当好处的温婉优雅。站在周詠身边,郎才女貌,别说有多登对了。
她偏头和倾身聆听的周詠说着什么,尽管尘珍努力想要听清、却是枉然。最后只能眼睁睁瞧着他们两个相视一笑,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在心底铺展开来。
话说尘珍离开的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
一是周詠摇身一变成为了富二代,真假少爷的故事虽然狗血,但这件事确实在周詠身上发生了;或许好消息是,自己的孩子尘詮从小富二代光荣晋升成巨富三代。
只不过除了仅存于世间的这一丁点血脉,其他的事都和他没多少关系就是了。
阴暗的想法忍不住弥散,尘珍暗暗想,都说‘升官发财死老婆’,周詠现在的人生不得不谓之春风得意。
还记得婚姻的存续阶段,周詠曾经对一个满意的项目反复分析了几十次,最后还是靠自己的鼓励才下定决心投资入股的;没想到近些年势头向好,原始投资至少翻了三四十倍。
随着误会解除、周詠前半段错轨的人生步入正途,周詠现在竟然有了放下过去十几年学的东西、裸辞专心创业的勇气和底气。眼看着摆在周詠面前光明人生的坦荡大道,自己的死,倒像是给他解除了什么封印似的。
尘珍自嘲地想,仿佛自己存在于周詠生命的痕迹只是一个可笑的污点。
尘珍记得刚死的时候,漂浮的灵体围绕着周詠,尘珍在旁观前夫生活的时候总会冒出很多有趣的想法。他在世的时候,和周詠在一起时喋喋不休地说着这些琐碎的灵感一现,周詠总笑着倾听,然后环抱住他、落下眼睫下一个轻柔的吻。
久而久之,尘珍一有什么点子就会分享给周詠。直到死后变成观察着周詠生活漂浮着的灵体,他只有想法、不能说话,只能静静地观察着周詠生活的一切,久而久之,尘珍的思维变得缓慢迟缓,慢慢地也不爱思考了。
现在思考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尘珍有意无意地察觉到这点。直到今天,在旁观着面前的漂亮女人在周詠脸颊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时,尘珍又冒出一个无趣的念头:
“如果我现在有实体的话,会是什么表情呢?”
应该是冷眼旁观的吧,毕竟自己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前夫有了新人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按照自己从前睡不着少说也读了百本的狗血虐恋文来看,虽然‘前夫’这个词语意味悠长,但周詠真的不算对不起他了。
三年才有新的恋爱对象,够义气。
毕竟周詠最讲求义气,早几年疯狂为周詠着迷那会,尘珍就是利用了这个重点才抱得美男归。
谁能不夸他句机灵呢?
可终究人算不如天算,尘珍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只是高中时代一个平平无奇的夏夜,在问到希望未来对象是什么样时,朦胧月光下,周詠脸上笑颜淡淡,语气漫不经心、仍旧是他一以贯之的清润语调。
周詠说:“我还是喜欢女生吧,温柔一点的。”
时过境迁转圜到眼前的情景,尘珍想,真是恭喜他了、想要的或早或晚,总能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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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又平淡无波地过去两年,尘珍见证着周詠和俞舟的相爱、步入婚姻。
周詠的生活一以贯之的平静,唯一有些变化的就是转科重新选择行医。也许是周詠权衡过后自我价值的选择。结合周詠的人生境况,他确实有资格能说出这句话。
或许好命是种天赋,照理说好脾气会被欺负、但周詠没有,在尘珍还活着的时,周詠参加专研计划实习带教那会没差几岁的学生们都已经是勤劳踏实好学生,甚至在学生顺利毕业后还会收到鲜花感谢。
尘珍从前收着力用拳头锤他、多少带着点吃味地嗔怪:“周老师真是受欢迎啊,我好紧张。”
周詠大概还是会笑着恰当好处回应他:“哎呦,那我对天发誓只爱你。”
恰到好处,点到即止。但尘珍就喜欢周詠的不厌其烦。
时过境迁,周詠行医名声更甚,尘珍都懒得说几句奉承话夸他了——毕竟年纪轻轻就凭借着科研成果成果拿到副主任医生评称的人物了,每逢出诊必满号。
年少有为到这种地步,着实没什么新词可夸。
而周詠,平静地面对这些令人艳羡却难以企及的成果。不改本心和蔼待人、专心做事;每月休息日固定独自一人去福山奉三炷香,雷打不动。佛教的“修心”,也进行到一定境界了。
尘珍确信迄止于今、自己没有见识过周詠情绪失控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情绪能振动周詠的心让他情绪崩溃进而失控。
虽然前几年周詠的性格比现在开朗许多,但周詠从来没有放声痛哭过。至少在尘珍和他相处的时间内,尘珍没有见识过。
说起眼泪,还在世的时候,他曾见过周詠的眼泪:备考高考压力太沉重时,是尘珍第一次见到周詠哭;后来在研究生备考执业医师的🧑⚕️时候,周詠也曾流过眼泪。最后一次,是尘珍的葬礼上,周詠无言而泪流满面。
以至于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尘珍相信周詠是爱他的。像个傻子一样相信周詠会一生一世地记得、怀念、爱他。
都怪自己灵魂滞留的时间太长了,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神明在捉弄他。
尘珍愤愤不平,真想急头白脸骂一顿沙雕神明:“为人处事的大智慧都没悟透干嘛做神仙啊!都没有学会点到即止的美学哲学,就急匆匆上任,你不会是见习生吧?没经验就敢全权处理工作?我要投诉你的带教老师!”
不过尘珍现在的状况属于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一把辛酸泪,只能对着现实妥协。不多说了。
言归正传,在压力过爆的时候,周詠眼泪就像渗出来的痛苦一样;至于葬礼上的泪流满目......
人若是保留对浪漫爱情原始的高标准,注定只能在这种中奖概率比刮彩票更低的极端执念中走向毁灭。随着时间推移,尘珍也想明白了,周詠在自己葬礼上的眼泪——更多的是对自己的一种歉疚,毕竟周詠一直都是一个非常有责任感的人。
事发当天,当时和周詠吵完架赌气出门、开车前去商场准备看场电影放松心情,把教练谆谆教诲左右摇头观察路况忘得一干二净,听见后车的喇叭声一脚油门冲出去,被赶黄灯的救护车从侧面撞上。
关于这件事吧,尘珍有话要讲。其一,救护车开太快翻车的案例自己从小到大听过不下五六起了,必须引以为戒!虽然患可以无视红灯保证安排的情况下速度第一,但是万万要克服自己的惯性思维,毕竟患者最重要,翻车了撞车了像个什么样子,不是延误治疗害人吗!胆大心细最重要。
其二,后车司机你@#¥%&*,你焦躁症狂躁症路怒症啊?黄灯响个什么喇叭!多等两秒活不起啦?再说我只是在发呆没有看手机!
其三,唉唉这应该不能算缺点,毕竟爱车起步快,踩油门太猛确实是我没认真开车的锅。但是批评我的都收收,俗话说得好、死者为大。死都死了,批评私人多少有损阴德啊,我会意念画圈诅咒你们的。
其实并没有当场咽气,只不过恰巧碰上生产完还没出月子的时间点。
整个人气血亏虚,最后在icu还是没挺过来撒手人寰了。
尘珍刚开始还对亲生小孩有点愧疚,现在小孩快六岁了,已经能够熟练地叫俞舟妈妈了。真好,在相敬如宾父母双全的环境下长大,相信他不会有什么原生家庭的创伤记忆。
多美满的一家人。尘珍感慨。
尘珍不想活了,能不能来道雷电把他劈的魂飞魄散算了。投胎也没什么意思。
没有人搭理他。
尘珍百无聊赖地关注着周詠身后那一片绚丽的晚霞。正是秋天,夕阳西下,海城这个时候桂花应该开了,只不过尘珍从来没有认真地观察。
他能接收到的所有信息,就是自己死后五年周詠生活发生的一切。不能像拥有身体一样转身置气、无理取闹、沟通确认。
就好像现在,周詠在游乐设施旁绿化带里头的桂花树上折下一根桂枝,尘珍才得以观察到曾经最喜欢的桂花的样子。
尘珍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无聊,看着周詠用相机拍下俞舟牵着尘詮手的双人合照,自己的存在好像早在某个平常的、周詠怀抱着俞舟的夜晚被悄无声息地掩埋。
周詠当然没义务为他守贞,尘珍直到。
但他就是毫无征兆地怨上了周詠,他轻易又平淡、却不容置喙地残忍破坏了尘珍对于浪漫爱情的追求与幻想。
竟然人不能自以为地拥有真爱,还能和世界上许多合拍的人拥抱亲吻、轻易的拥有爱的愉悦......如果能重来一世,他尘珍绝不在一段爱情中反复磨合和试探、却始终痴心不改不离开。他也要换换口味,试试寻找更奇妙的真爱,及时行乐逍遥人生。
“砰——”剧烈的响动把尘珍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寻找声音来源,面前的画面逐渐淡化模糊成鲜艳的彩块。任尘珍如何努力都再也不能清晰看清。
耳边传来熙熙攘攘的相声,仿佛置身于正月十五热闹的庙会。隐约听见母亲温柔的呢喃:“还没点着,来,妈妈帮你点。”
猛然睁开眼睛,视线里尽是刺眼白色,伴随着胸膛里急促鼓点般剧烈跳动的心脏,面前的一切逐渐清晰。自己身上正盖着乳白色的蚕丝被,房间空调传来细微声响。窗帘没拉,正午大片漂白的眼光从窗底下渗进来,隐约还能听见聒噪的蝉鸣。
——一个寻常暑假的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