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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谢谢你
回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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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顾琉玉没怎么说话。
他开得很稳,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搭在档把上。手串在腕间安静地垂着,菩提子偶尔因为路面的颠簸轻轻晃动。车载屏幕亮着,导航显示距离市区还有两个多小时。窗外的夜色很浓,高速公路两侧的护栏灯像一条条橙色的线,一段一段往后移。
容色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开平板,也没有查数据。她把座椅放低了一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很安静,不是尴尬的那种,也不是需要填满的那种。像一杯放了一会儿的茶,温度降下来了,但味道还在。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顾琉玉把车停进了一个服务区。加油站旁边有一排便利店和快餐店,灯还亮着。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吃点东西。”
容色跟着他下车。服务区的夜风比城里凉,她把风衣拢了拢。两个人走进便利店,顾琉玉拿了两盒速食面和两瓶水,走到收银台。收银员扫了码,他付了钱,然后拎着袋子走到便利店外面的休息区。休息区有几张塑料桌椅,旁边是一台自动热水机。他拆开盒子,注入热水,把其中一盒推到她面前。
容色坐下来,揭开盒盖。速食面的味道很普通,咸味偏重,面条偏软。但她吃得比平时认真,一口一口的,把汤也喝了大半。顾琉玉坐在对面,吃得不快,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的停车场。路灯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手串搁在桌面上,菩提子排成一圈。
吃完之后,两个人回到车上。顾琉玉发动引擎,车子重新汇入高速。容色靠着椅背,看着前方的路。车灯把路面照得通亮,远处的路牌在光里一闪而过。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新皮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泛着浅浅的颜色。她把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楚。
“你今天没有动手。”
顾琉玉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拍。
“林建国站在那里,承认了。你站在他面前,手没有抬起来。”
顾琉玉沉默了一拍。他看着前方的路,开口,语气很平。“我想动手。但动手解决不了问题。他跑了十七年,藏了十七年,现在被证据钉死了。他跑不掉。我动手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你忍住了。”
“对。”
容色偏头看着他。仪表盘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很深。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指节没有泛白。手串在腕间安静地垂着,菩提子贴着腕骨。
“顾琉玉。”
“嗯。”
“你父亲的事,你查了十七年。今天知道了真相。你有什么感觉。”
他沉默了几拍。车外的护栏灯一盏一盏往后移,橙色的光一段一段掠进车厢,照在他脸上,又滑走。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说不上来。有点空。像等了一件东西很久,终于拿到了,但拿到之后发现盒子是空的。知道他怎么死的,知道谁开的枪,但结果没变。他还是没回来。”
容色听着,没有接话。她把自己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搁在座椅中间的扶手上。掌心的新皮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粉色。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语气跟平时一样平。
“我三年前躺在医院里的时候,医生说我运气好。爆炸没有伤到大脑核心区域。我出院之后回到公司,所有人都觉得我恢复得很好。没有人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三年里我一个人扛着,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她停了一拍。
“后来你出现了。在巷口,你从侧面切出来,把那个人按在地上。你头顶的弹幕只有一句话,‘这人怎么在这儿’。我当时想,这人什么毛病,内心吐槽比我还简单粗暴。”
顾琉玉嘴角弯了一下。不大,但很清楚。他没有转头,但容色看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再后来你查案,你出现在每一个我需要帮手的地方。你挡在我前面,你替我扛着系统,你泡瑰夏。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能看到弹幕。”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谢谢你。”
顾琉玉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拍。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开口,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比平时慢半拍。
“肉麻。闭嘴。”
容色看着他。她嘴角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不大,但很清楚。她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
“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没什么。开车。”
顾琉玉踩下油门,车子加速。窗外的护栏灯越往后越快,连成一条橙色的光带。他手串在腕间转了一圈,菩提子碰在一起,声音很轻。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一杯放了一会儿的茶,温度刚好,回甘还在。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子驶下高速,进入市区。路灯越来越密,车流也开始多起来。顾琉玉把车停在容色住的小区楼下,熄了火。他解开安全带,偏头看着她。
“到了。”
容色推开车门,下车。她站在车门旁边,弯腰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驾驶座上,侧脸被仪表盘的光映着,手串搁在方向盘上,菩提子排成一圈。
“你今晚还回去?”
“嗯。回去拿点东西。明天早上来接你。”
“好。”
她直起身,关上车门。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顾琉玉的车还停在原地,引擎没发动,尾灯没亮。车窗里透出一点微光,照出他搁在方向盘上的手。
她收回视线,推开门,走了进去。电梯上行的时候,她靠着电梯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新皮完好无损,指尖干燥。她把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顾琉玉的消息。
“到了说一声。”
她看着那五个字,嘴角的弧度弯了一下。然后她打字。
“到了。你开车小心。”
发送。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一响就亮。她走到家门口,推开门,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她换了鞋,把公文箱放在柜子上,走进客厅。茶几上那本《孙子兵法》还放在原位,旁边多了一只白瓷杯,是顾琉玉昨天顺手放下的。
她看了那只杯子两秒,然后走进卧室。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多了一条未读消息。她拿起来看。还是顾琉玉发的。
“到家了。明天见。”
她看着那行字,打字。
“嗯。”
发送。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帘拉着,卧室里很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客厅的光。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变浅。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安静地呼吸着。远处的高速公路上偶尔有车灯掠过,像一条条沉默的数据线,消失在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