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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旧怨
程远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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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远落网之后的第三天,容色在办公室里翻完了他的全部资料。
赵副队长把能查到的都查了。程远的学术履历、出入境记录、资金往来、通讯链路,全部打包发到了她的邮箱。她把数据导入系统,逐条比对,逐条分析。程远比程星更谨慎,所有的操作都经过多层加密和跳板,留下的痕迹极少。但她在程远三年前的一篇未发表论文里找到了一个脚注。脚注的末尾引用了另一篇论文,发表于十二年前,作者一栏写着她父亲的名字。
她点开那篇论文。内容是关于神经计算在早期儿童认知发展中的应用,发表在一本不算顶尖但口碑不错的学术期刊上。论文的引用记录不多,但程远的博士论文里引用了它四次。每一次引用,都在讨论“基因表达与神经耦合的先天差异”。
她把那篇论文完整读了一遍。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致谢部分很短,只有一句话。感谢容启明教授在实验设计上的指导。容启明是她父亲的名字。
*程远和我父亲认识。*
*他博士论文里引用的那篇论文,是我父亲十二年前写的。他受过我父亲的指导。*
她继续往下查。在另一篇学术会议纪要里,她找到了一个更早的关联。十二年前,她父亲担任某学术会议的分会主席,程远提交了一篇关于神经计算与犯罪预测的论文。论文被拒了。拒稿意见的署名人,是她父亲。
她调出那篇被拒的论文摘要。内容写的是利用脑机接口技术预测犯罪行为,核心算法基于神经网络的模式识别。摘要最后一句写得很直接:“该技术可以实现对潜在犯罪意图的提前识别和干预。”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慢慢收紧。
*我父亲拒了程远的论文。十二年前。*
*他拒绝了用技术去预测和干预犯罪的想法。他觉得那种技术一旦被滥用,就会变成控制工具。他把它拒了。*
*十二年后,程远让程星来偷我的数据,复现我的实验。他绕了这么大一圈,做了这么多事,他要的不只是我的眼睛。他要的是证明我父亲错了。*
她把这段信息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篇十二年前的论文。窗外的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在那杯已经凉透的瑰夏旁边。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没有回甘。
手机震了一下。顾琉玉的消息。
“查到了什么。”
她打字:“程远十二年前被我父亲拒过一篇论文。内容是用脑机接口预测犯罪。我父亲觉得这种技术会被滥用。”
回复来得很快:“所以他记恨你父亲。”
“对。他绕了十二年,做了所有的事,就是要证明那个技术是可行的。他用我的数据,复现我的实验,都是为了验证他的理论。”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消息弹出来。
“你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容色盯着那行字。她沉默了一拍,然后打字。
“不知道。他十二年前拒了一篇论文,可能连程远的名字都记不住。”
“你要告诉他吗。”
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回复。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午后的阳光很亮,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高架上的车流缓慢移动,一切正常而安静。她站在那里,手指插在风衣口袋里,攥了一下旧簪子,又松开。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父亲的号码。响了四声,那头接起来,声音苍老而平和。
“色色?”
“爸。”
“怎么想起打电话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十二年前,你在一篇论文的拒稿意见上签过名。作者叫程远。题目是关于脑机接口预测犯罪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她父亲的声音响起来,比之前低了一点。“程远。我记得这个名字。那篇论文写得很好,技术路线很扎实。但我拒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个技术没有边界。预测犯罪意图,干预潜在行为。听起来很好,但边界在哪里?谁来定义什么是‘潜在犯罪’?谁来保证这个技术不会被用来控制异见者?我当时在评审意见里写了一句——‘该技术的伦理框架缺失,不建议发表。’”
他停了一拍。
“你问这个干什么。”
容色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她开口,声音很平。
“程远是程星的哥哥。他花了三年时间,用我的数据复现我的实验。他做这一切,是为了证明你当年错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拍。然后她父亲的声音响起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没有证明我错了。他证明了技术本身是可行的。但伦理框架的缺失,这个问题依然存在。他没有解决它。他只是绕过了它。”
容色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色色。”她父亲说,“你的眼睛能看到犯罪弹幕。这件事你从来没有跟我讲过。但我想,你大概一直在面对同样的问题。你能看到,但你不能干预。你能知道,但你不能控制。”
她沉默了一拍。
“对。”
“你做得很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新皮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浅浅的粉色。她攥了一下,又松开。
“爸,我先挂了。”
“好。注意身体。”
电话挂断了。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走回书桌前。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顾琉玉发的。
“你父亲怎么说。”
她打字:“他说程远没有证明他错了。他只是绕过了问题。”
回复来得很快:“你父亲是个明白人。”
容色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打字。
“你明天早上来的时候,多带一包瑰夏。我办公室的真的没了。”
“好。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了。”
“那我带点别的。”
“什么。”
“明天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窗外,午后的阳光一寸一寸地西斜,把城市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她端起咖啡杯,发现杯子空了。她把杯子放下,重新站起来,走到茶水台前。瑰夏的袋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她撕开最后一包,倒进研磨器。
机器嗡嗡地响起来,香气在办公室里安静地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