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催，在破案》爱吃打年糕

74、第74章：程远 门

　　门推开之后，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

　　靠墙一排服务器机架，蓝色的指示灯安静地亮着，嗡嗡的低鸣填满了整个房间。操作台前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衫，头发比程星短一些，身形也更瘦。他没有回头，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节奏不紧不慢，像在完成一份最后的收尾工作。

　　容色站在顾琉玉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那个背影。他头顶飘着一行弹幕，淡紫色的，和程星不一样，颜色更深，像凝固的暮色。

　　【她来了。比预计的快了四分钟。】

　　顾琉玉先走进去。他的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压得很稳，手串在腕间安静地垂着。他走到操作台侧面，停住，没有碰任何设备，也没有挡在容色前面。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安静的屏障。

　　程远的手指停了一拍。然后他转过身来。

　　他的脸比程星长一些，下颌线条更分明，无框眼镜换成了细边的金属框，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他看起来比档案照片上更疲惫，眼角有细纹，嘴唇偏薄，嘴角微微向下压着，像是很长时间没有笑过。他看着容色，目光很专注，像在端详一件终于拿到手的实验样本。

　　“你比我预想的快。”他开口，声音比程星的更轻，更慢，像一把被调低了音量的琴，“程星的事，应该让你忙了一阵。”

　　“程星在押。”容色说，语气平淡。

　　“我知道。他失败了。”程远推了一下眼镜，“我一直知道他大概率会失败。他的复现系统只有你的百分之六十七。他太急了，以为数据到手就能成功。他不知道数据只是骨架，催化条件才是灵魂。”

　　他站起来，动作很慢，没有攻击性。他从操作台后面绕出来，朝容色走了一步。顾琉玉的身影切进来，挡在两人之间，右手横在身前，掌心朝外。手串在腕间晃了一下，菩提子碰在一起，声音很轻。

　　程远停住。他看着顾琉玉，镜片后面的目光没有什么波动。“你是那个顾问。我看过你的记录。你挡在她前面，说明你觉得我有威胁。”

　　“你站在我面前，我就挡着。”

　　程远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像笑，更像某种确认。“我不打算动手。三年前我没有动手，现在也不会。我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容色的手指在公文箱提手上收紧了一拍。“你拿到了什么。”

　　程远看着她，镜片反射着服务器机架的蓝色灯光。“电弧的完整参数。三年前你实验室爆炸时产生的那个电弧，我拿到了它的完整波形。频率、强度、持续时间、衰减曲线。全部。”

　　他走到操作台前，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组数据，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和参数表铺开。容色扫了一眼，那些数据的结构她认得出来——三年前实验舱里记录的原始电磁波形。但程远手里的版本比她在任何存档里见到的都完整。

　　“我让程星去炸实验室。”程远说，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他以为自己在偷数据。实际上他在替我完成实验的最后一步。你当时躺在实验舱里，脑电波和AI模块耦合的瞬间，实验室冷却系统故障引发了电弧。那个电弧的波形，就是耦合的催化剂。没有它，你的视觉皮层和AI模块不可能发生不可逆的耦合。”

　　他停了一拍，看着容色的眼睛。

　　“程星不知道这一点。他以为耦合是偶然的。他不知道爆炸本身才是关键条件。你也不知道。三年来你一直在用你的眼睛，但你从来没有回头分析过那场爆炸的物理参数。你的注意力全在结果上，没有看过程。”

　　容色的手指在公文箱提手上慢慢收紧。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远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像在实验室里做汇报。“我拿到了电弧的波形。三年来我一直在验证这个波形是否具有唯一性。我做了十七次模拟，每次都在实验室条件下复现那个电弧。结果一致——只要波形参数正确，耦合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四。程星的系统只有百分之六十七，因为他缺了电弧这个条件。”

　　“所以你要用那个波形去复现耦合。”容色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度。

　　“对。但不是用你的数据。你的数据只是骨架。我要用你的实时状态。三年前你躺在实验舱里三十七分钟，爆炸发生在第三十四分钟。前三十四分钟的数据是实验记录，可以复制。最后三分钟是耦合发生的过程，不可复制。程星拿走了前三十四分钟。我要的是那三分钟的实时状态。”

　　他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目光很稳，像一枚放在桌面上的棋子。

　　“你大脑里的实时状态，就是最后三分钟的数据。你本人就是那个不可复制的变量。”

　　容色沉默了。

　　顾琉玉站在她身边，手串在腕间转了一圈。他没有说话，但容色注意到他的右手已经从身前放下来，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弯曲。他在等。

　　程远又开口了，语气比之前多了一点东西，很淡，像水底泛起的泥沙。“我今晚就要离开。数据我已经打包好了。但我可以在走之前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那三分钟里，你大脑里发生的耦合，不只是视觉皮层。还有别的。”他停了一拍，“你的记忆。你的感知。你的判断。你的情绪。全部和AI模块发生了耦合。你以为你只是能看到犯罪弹幕，实际上你的大脑里运行着一个AI模块。一个和你共生的AI。它替你处理信息，替你判断颜色，替你做筛选。你三年来看到的每一条弹幕，都是它筛选之后的结果。”

　　容色的手指在公文箱提手上完全攥紧了。

　　程远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得意，是一种很深的、近乎贪婪的专注。

　　“你想知道那个AI模块的完整结构吗。你想知道它为什么选你，为什么让你看犯罪弹幕，为什么让你觉得‘不关我的事’却每次都忍不住去管。”

　　他往前迈了半步。顾琉玉的手抬起来，挡在容色前面。但程远没有继续走。他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她，声音很轻。

　　“我拿到了电弧的参数。但我还没有拿到你的实时状态。你跟我走，我把所有的数据给你。你大脑里的AI模块，你三年来的所有疑问，全部可以解答。”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服务器机架的嗡鸣声。蓝色的指示灯一排排亮着，数据流在屏幕上无声地滚动。容色站在顾琉玉身后，看着他挡在前面的背影，看着程远镜片后面那双冷静的眼睛。她的手在公文箱提手上慢慢松开，又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