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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你受伤了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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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琉玉上来得比容色预想的快。
她还在窗前站着,风从碎掉的玻璃缺口灌进来,吹得桌面上的文件沙沙响。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赵副队长那帮人,脚步更轻,更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很稳。门被推开的时候,她转过头,看到他站在门口。
月白衬衫的袖口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口子,小臂上有一条暗红色的线,不深,但衬衫料子被割开了,边缘翻着毛边。他的左手掌侧也蹭破了皮,细碎的砂砾嵌在伤口里。头发有一缕散在额前,比平时乱。但他整个人站得很直,呼吸均匀,看不出刚跟人动过手。
他走进来,目光先扫了一圈办公室。碎玻璃、弹孔、翻倒的椅子、散落一地的文件。然后落在她身上。
“你手。”
容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根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纸巾被血洇透之后粘在皮肤上,揭下来的时候会扯到伤口。她刚才没管,现在被他盯着看,倒觉得有点疼了。
“小伤。”她说。
顾琉玉没接话。他走到茶水台旁边,拉开底下的柜子,翻了一下。找到一个小急救箱,白色的塑料壳,上面印着星穹科技的logo。他拎着箱子走过来,放在书桌上,打开。里面有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剪刀。
“手。”他说,语气像在跟嫌疑人说“坐下”。
容色看着他。他站在书桌对面,小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在翻急救箱的时候根本没看自己,注意力全在她的手上。
“你先处理你自己的。”
“你的先。”
容色顿了一下。她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右手放在桌面上。掌心的伤口不深,但沾了灰,边缘有一圈细小的玻璃碎屑。顾琉玉坐在对面,拉过她的手,翻过来看。他的手指干燥,指腹上有薄茧,大概是常年练拳留下的。温度比她的皮肤高。
他用碘伏棉签清理伤口边缘的时候,容色的手指缩了一下。棉签碰到破皮的地方,刺刺的疼,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她没有出声,但顾琉玉的手停了一拍。
“疼?”
“不疼。”
他继续擦,动作比刚才轻了一些。碘伏的黄色液体涂在伤口上,凉凉的,渗进皮肤纹理里。他用镊子把嵌在肉里的玻璃碎屑一颗一颗夹出来,放进旁边的托盘。容色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他眉骨和鼻梁上,轮廓很深。他微微低着头,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安静得像一幅工笔画。
*他的小臂也在流血。*
*衬衫都割破了。*
*但他没管。*
她移开视线,落在桌面上。急救箱旁边是她那杯瑰夏,已经彻底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圈水珠。她看着水珠慢慢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顾琉玉把伤口清理干净,取了一块纱布,剪成合适的大小。然后他拿起纱布,覆在她的掌根上,开始缠。他缠得很快,也很紧,像打拳击绷带那样,一圈压着一圈。
容色的手指被勒得有点发麻。
“你缠太紧了。”
顾琉玉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紧一点止血。”
“我是皮外伤,不是动脉破裂。”
“皮外伤也会感染。”
“你小臂上的伤比我深。”
“我皮糙肉厚。”
容色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目光落在纱布上,睫毛垂着,嘴角微微抿着。她没再说话。
纱布缠完了。他打了一个结,剪掉多余的线头,然后松开手,把她的手掌翻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勒得太离谱。他的手指在她掌心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
“好了。”
容色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纱布包得很整齐,压力均匀,指尖的麻感在慢慢退。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他小臂上的伤口。那条暗红色的线还在渗血,衬衫料子被血洇湿了一小片。
“现在轮到你了。”
顾琉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像是刚想起来自己也受了伤。他把袖子往上挽了两圈,露出伤口。不深,但比容色的长,从左肘内侧一直延伸到手腕上方,大概十几厘米。玻璃或者金属划的,切口很细,边缘整齐。
容色从急救箱里取出新的碘伏棉签,看着他。
“手。”
顾琉玉把手臂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上。他的小臂线条流畅,肌肉紧实但不夸张,皮肤下面能看见清晰的血管走向。伤口横在中间,像一条红色的细线,把皮肤分成两半。容色用棉签蘸了碘伏,从伤口一端开始擦。她的手很稳,但擦到中间的时候,棉签碰到了一处比较深的切口,顾琉玉的手腕轻微动了一下。
容色停住。
“疼?”
“不疼。”
“你刚才也这么说的。”
“刚才确实不疼。”
容色没理他。她把动作放慢了一点,用棉签轻轻拨开伤口边缘的皮肤,确认里面没有玻璃碎屑。顾琉玉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很浅,很稳,搁在桌面上的手一动不动。
她拿起纱布,开始缠。缠第一圈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
顾琉玉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你手在抖。”
容色的手指停了一拍。
“闭嘴。”
她继续缠,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但比之前稳了。纱布一圈一圈绕过去,盖住伤口,盖住那条红色的细线。她缠得很紧,比给自己缠的时候还紧。顾琉玉的指尖开始泛白。
“你想勒死我。”
“皮外伤也会感染。紧一点止血。”
顾琉玉没再说话。他看着她低着头,睫毛垂着,指尖在他小臂上慢慢移动。纱布缠完了,她打了一个结,剪掉线头,然后松开手。
两个人沉默着。
窗外的风从碎掉的玻璃缺口灌进来,吹得桌面上的纱布边角微微翘起。对面楼顶的红蓝警灯还在旋转,光线偶尔扫过这边的墙壁,一明一灭。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里透进来的一点冷白的光,和远处城市的夜灯。
顾琉玉收回手臂,把袖子放下来。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比平时低了一度,像在茶室里等水烧开时随口说的话。
“现在可以说了吗?”
容色看着桌面。碘伏的黄色液体在玻璃瓶里安静地晃了一下。纱布的边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的右手掌心裹着纱布,指节微微弯曲,放在膝盖上,不再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能看见别人头顶的犯罪弹幕。”
顾琉玉没有动。他的呼吸没有变化,手串搁在桌面上,菩提子安静地躺成一圈。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稳,没有追问,没有打断,只是等。
容色没有看他。她看着桌面上那杯凉透的咖啡,杯壁上的水珠已经滑到了杯底,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三年前。脑机接口实验。实验室爆炸。视觉皮层异变。从那以后,我能看见别人头顶飘过的犯罪念头。黄色的,是普通念头。橙色的,是计划中。红色的,是即将实施。深红色的,是动手在即。”
她停了一拍。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病历。
“三年来,我见过很多。绑架、诈骗、贪污、谋杀。我都当没看见。因为不关我的事。”
风从窗洞里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散在脸侧。她没有去拨。顾琉玉坐在对面,安静得像一尊砚台。手串搁在桌面上,菩提子被灯光照得温润。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顾琉玉开口了。语气跟平时一样,不急,不缓,像在茶室里跟人下完一局棋,随口聊了一句闲话。
“所以你那天晚上在巷口,能看到那个男人头顶的字。”
“对。”
“方某案的时候,你在专案组扫了一圈,也是在看他头顶的字。”
“对。”
“周某、第五负责人、赵某。每一件案子,你都是先看到了字,再去找证据。”
“对。”
顾琉玉靠回椅背,双手环胸,看着桌面上那圈菩提子。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三年前实验室爆炸,不是意外。”
“不是。”
“跟程星有关。”
“对。”
他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又浮上来。然后他站起来,把急救箱盖上,放回茶水台底下的柜子里。动作很随意,像在收拾茶具。
他走回来的时候,在容色旁边停了一下。他没有坐下来,只是低头看着她。
“难怪你不肯说。”
容色抬起眼。他站在她面前,月白衬衫的袖口沾着一点碘伏的黄色,小臂上缠着纱布,透过衬衫袖口露出一个边角。手串没戴,搁在桌面上。灯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清隽,嘴角带着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但眼底比平时深。
“说了也没人信。”容色说。
“我信。”
两个字。没有犹豫,没有铺垫,像在茶室里报一个已经确定的答案。
容色看着他。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窗外,城市灯火稀疏,碎玻璃的缺口灌进夜风,吹得桌面上的纱布边角轻轻飘动。远处,警灯的红蓝光还在安静地旋转,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