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催，在破案》爱吃打年糕

4、第4章：血色弹幕 容

　　容色的视线钉在那个男人身上，挪不开了。

　　深灰色外套，黑色运动鞋，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像一头在草丛里潜行的豹子。他的步伐很快，但没有任何慌张，那种从容让容色后背发凉，这个人不是第一次。

　　他头顶那行字，红得发黑。

　　【今晚，杀掉那个外卖员。】

　　容色盯着那行字，盯了大概三秒。第一秒，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第二秒，她确认自己没看错。第三秒——

　　她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

　　内心OS：*深红色。*

　　三年来，她见过的弹幕无数，但深红色，屈指可数。淡黄色的“好想偷那个包”和橙色的“明天想办法弄到那笔钱”，都只是念头、意图、打算。但深红色意味着，这个人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刀买了，路线踩了，时间定了。今晚，就是今晚，那个外卖员会死。

　　容色的心跳快了半拍，她能感觉到自己颈侧的动脉在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她的锁骨。

　　她松开方向盘，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手心里全是汗。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高定西装，珍珠袖扣，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这双手今天上午还在并购协议上签了字，现在却在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外卖员发抖。

　　后视镜里，她看到了自己的脸。

　　口红没花，眼线没晕，表情看起来还是那副高冷疏离的样子。但她发现自己咬着下唇，咬得很紧，尝到了一点口红的味道。樱桃味的，今天早上随手拿的那支。

　　她松开了。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短促的一声，不耐烦。容色没动。又按了一声，更长。她依然没动。

　　“小星。”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在呢，容总。”

　　“调取东湖路和兴业街交叉口往北方向的所有天网监控，锁定一个穿深灰色外套、黑色运动鞋的男性。走路时肩膀前倾，身高大概一米七八，体型偏瘦。”

　　“正在调取。”

　　前挡风玻璃上，全息画面切换成了监控视角。三个不同角度的画面同时铺开：一个俯拍路口，一个沿街侧拍，一个巷口正拍。

　　容色看着画面，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

　　第一段监控：男人出现在东湖路路口，时间是六点四十三分。他穿过斑马线，步伐很快，但没有跑，像在赶路，但又不着急。

　　第二段监控：男人拐进兴业街，沿人行道往北走了大约两百米。中间经过一家便利店，没有停留。经过一个报刊亭，没有停留。经过一只流浪猫，没有停留。

　　第三段监控：男人拐进了那条小巷。然后，画面空白。

　　巷子里没有监控。

　　容色皱起眉。

　　内心OS：*这人不是临时起意。他踩过点。知道哪条路有监控，哪条路没有。他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知道怎么去不被拍到。*

　　她的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落在车载屏幕边缘。指尖冰凉，在屏幕上留下浅浅的指纹。

　　“小星，调取外卖平台实时数据，查询兴业街周边五百米范围内所有正在配送的订单。重点筛查，男性骑手，四十五岁以上，今晚六点到八点之间会经过巷口区域的。”

　　“正在调取。”

　　两秒后，屏幕上弹出三条订单信息。

　　第一条：张伟，32岁，配送中，路线往南，距离巷口1.2公里。排除。

　　第二条：王强，28岁，配送中，路线往东，距离巷口800米。排除。

　　第三条——

　　容色的目光停住了。

　　李建国，47岁，配送中。订单地址：兴业街89号。预计送达时间：19:02。当前距离巷口：350米。

　　容色看着那个名字，看着那个年龄，47岁，和她爸当年开始创业的年纪一样。

　　她又咬了一下下唇。口红被咬掉了一小块，舌尖尝到了一点蜡质的涩。

　　内心OS：*他可能是个孩子的父亲。也可能不是。也许他刚跑完上一单，正在往下一单赶。他不知道有人在巷子里等他。*

　　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视线里那行深红色的弹幕还在，像一根钉在空气里的针。

　　后面的车又按了喇叭，这次连着按了两声，然后是一声长长的鸣笛。一个男司机从旁边车道摇下车窗，冲她喊了一句什么，容色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她看着前方。绿灯早就亮了，又快要变红了。

　　她拿起手机。

　　解锁，按出拨号键盘，手指悬在“1”上面。

　　然后她停住了。

　　内心OS：*报警说什么？*

　　*“你好，我要报警，我看见一个人头顶飘着一行字说今晚要杀人。”*

　　*警察会说：“女士，您是不是最近压力比较大？”*

　　*然后把我转到心理援助热线。*

　　*我会告诉他们我是星穹科技的总裁，他们会觉得我更疯了。*

　　*一条看不见的弹幕，不能作为证据。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甚至不能作为一个“线索”。*

　　*那我能做什么？*

　　*回家泡澡，明天早上看新闻，看到“外卖员深夜送餐遇害”的标题，然后翻过去。*

　　她的手指从“1”上面移开了。

　　内心OS：*……但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

　　*如果我不做任何事，那个头顶干干净净、什么弹幕都没有的外卖员，会死在巷子里。而我，会是唯一一个提前知道这件事的人。*

　　*唯一的。*

　　绿灯开始闪烁。三、二——

　　容色按灭了手机屏幕。

　　她打了方向盘。

　　跑车拐出车道，靠边停下，双闪打开。后面的车绕了过去，喇叭声被甩在身后。容色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副金丝眼镜戴上，推开车门。

　　晚高峰的风灌进来，带着尾气和路边烧烤摊的烟。她踩着高跟鞋站在路边，高定西装的衣摆被风吹起一角，和这条街格格不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七厘米的细跟，鞋面干干净净。

　　然后她抬头看向巷口的方向。

　　那行深红色的弹幕，还在她的视野里。【今晚，杀掉那个外卖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