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催，在破案》爱吃打年糕

37、第37章：审讯 周

　　周敏的律师来得比预想的快。

　　容色远程接入审讯室监控的时候，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女人已经坐在周敏旁边了。短发，无框眼镜，手边放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拉链开着，里面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她头顶飘着一行淡黄色的弹幕：【这案子证据链完整，不好打。但先把水搅浑。】容色在心里记了一笔。

　　周敏坐在律师旁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重新扎过了，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逮捕的人。她面前放着一杯水，没碰。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圆润干净，没有涂甲油。容色放大画面，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

　　嘴角没有弧度。眼神平稳。呼吸均匀。

　　*她在控制自己。*

　　*她知道怎么控制。*

　　顾琉玉坐在对面，手边放着一沓打印材料，最上面一页是赵某的供述摘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语气像在茶室里跟人聊天气。

　　“周女士，赵某已经供述了。他说是你让他去度假村，提前踩点，安排路线。动手那天晚上，他在检修口等你，你给他发了指令。”

　　周敏的律师立刻接过话头：“我的当事人否认与赵某有任何共谋关系。赵某的供述是孤证，没有其他证据佐证。”

　　顾琉玉没看她，视线落在周敏脸上。

　　“赵某的供述和度假村员工通道的门禁记录、备用机的连接日志、你两次去洗手间的时间窗口完全吻合。所有数据都在这里。”他推了推那沓材料，“你可以看。”

　　律师翻了一下材料，面色不变。她头顶的弹幕刷新了：【数据很密，但都是间接证据。只要咬死不知道赵某的行动，就有得打。】

　　“这些数据只能证明时间上的巧合，”律师说，“不能证明我的当事人参与谋划。”

　　顾琉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忽然换了个话题。

　　“周女士，你丈夫的保险金，受益人是你。一个亿。你们结婚四年，没有孩子。他前妻那边有一个儿子，但抚养权归前妻，不在继承序列里。”

　　周敏的睫毛动了一下。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但容色看到了。

　　*她紧张了。*

　　“保险金还在理赔流程中，还没有到账。”律师说。

　　“我知道。但理赔申请是周女士自己提交的。提交时间是你丈夫死后第三天。”顾琉玉从材料底下抽出一张纸，是保险公司的受理回执，“你第三天就交了申请。一般遗孀不会这么快。”

　　周敏开口了。声音平稳，带一点恰到好处的沙哑，像是哭过之后还没有完全恢复。

　　“公司那边催我。陈总生前买了公司保险，保险公司说流程需要家属配合。”

　　容色盯着屏幕上的微表情面板。周敏的语音压力值在正常区间，呼吸频率平稳。但她的右手在桌面下——画面拍不到的地方——有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容色调出侧面的热成像传感器数据，发现她的右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擦着衣料，频率很快。

　　*自我安抚。*

　　*她在紧张。但嘴上滴水不漏。*

　　顾琉玉没有追问保险的事。他翻了一页材料，语气依然温和。

　　“赵某说，你答应给他一半。五千万。他说你们约好了，等保险金到账之后，你把钱转到海外账户，分批给他。”

　　“赵某在撒谎。”周敏说，声音没有波动，“我不认识他。”

　　容色把弹幕分析面板拉出来。周敏说“我不认识他”的时候，弹幕没有变。橙色还在，稳定地亮着。但有一个微小的波动——在“不认识”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弹幕的亮度往下掉了一格，然后又弹回来。

　　*说谎。*

　　*弹幕在说谎的时候会暗一格。这是规律。*

　　容色对着麦克风说：“她在说谎。说‘不认识他’的时候，弹幕暗了一格。她知道赵某是谁。”

　　顾琉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两短一长。收到。

　　他站起来，走到审讯室角落的饮水机前，背对着周敏接水。动作很随意，像在休息。但他借着这个动作，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看了一眼容色实时推送的分析结果。然后他端着水走回来，放在周敏面前。

　　“周女士，赵某在度假村住了五天。那五天里，他的手机信号每天下午都出现在你房间附近的WiFi覆盖区。你们没有通话记录，但他就在你隔壁。”

　　周敏的睫毛又动了一下。这次比上次明显。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拍。

　　*她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解释。*

　　“度假村是公共区域，他在哪里是他的自由。”律师插话。

　　顾琉玉没理律师，看着周敏。

　　“赵某还说了一件事。他说你给他画了一张图。手绘的。标了监控盲区、员工通道、检修口的位置。”

　　周敏放下水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我没有画过任何图。”

　　容色盯着弹幕。橙色。但颜色在跳，一明一暗，频率比之前快。语音压力值开始爬升。

　　*她在扛。扛得很辛苦。*

　　*再逼一步。*

　　容色调出周敏的电子设备使用记录。她在案发前一周，用平板电脑打开过度假村的官方地图。地图被缩放、旋转、标注过。标注的痕迹被删除了，但系统底层还留着操作日志。她把这条记录推送给顾琉玉。

　　顾琉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敏。

　　“你在案发前一周，用平板电脑打开过度假村的官方地图。地图上的员工通道、检修口、监控盲区，你都标注过。标注记录被删了，但操作日志还在。”

　　周敏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一拍。容色看到她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刮了一下，指甲划过桌面，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律师的弹幕变了：【她没跟我说过这个。麻烦了。】

　　“那是我在规划度假行程。”周敏说，声音依然稳，但尾音比之前短了半拍。

　　“规划行程需要标员工通道和检修口？”顾琉玉的语气还是温和的，但嘴角的弧度收了，“周女士，你标的是监控盲区。你标的时候，还特意看了赵某的航班时间。”

　　周敏的呼吸停了一拍。容色看到她的胸腔在那一瞬间没有起伏，过了两秒才恢复。语音压力值跳了一格，逼近警戒线。

　　*她在崩溃的边缘。*

　　顾琉玉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声音低下来，像在茶室里跟人下最后一步棋。

　　“你丈夫死的时候，你在酒吧里坐着。调酒师记得你，因为你给的小费很多。你点了最贵的威士忌，坐在吧台前，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你去了两次洗手间。每次五分钟。你从洗手间侧门出去，穿过员工通道，跑到检修口。赵某在那里等你。你把备用机给他，告诉他动手。然后你跑回来，继续喝酒。”

　　他停了一下。

　　“你安排的每一步，都有数据记录。赵某的供述，你的地图操作日志，备用机的连接记录，员工通道的门禁信号。所有的线都连在一起。周女士，你没有退路。”

　　周敏的律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急促：“我的当事人有权保持沉默——”

　　“我没有杀人。”周敏忽然说。

　　审讯室里安静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律师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在说“别说了”，但她没理。她看着顾琉玉，眼睛里的平静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透出某种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

　　“我没有杀人，”她重复了一遍，“我只是没有阻止他。”

　　容色盯着屏幕。周敏头顶的弹幕变了。橙色褪尽，变成一种她没见过的颜色。淡紫色。

　　【我只是想让他死。但我没有动手。】

　　容色把弹幕内容打在屏幕上，推送给顾琉玉。

　　顾琉玉看了一眼手机。然后他低头看着周敏，沉默了两秒。审讯室里很安静，律师翻材料的声音停住了，空调的嗡鸣垫在背景里。

　　“周女士。”顾琉玉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像茶室里客气的寒暄，“赵某已经全部供述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数据佐证。你说你没有指使，但数据和供述都指向你。你觉得陪审团会信谁？”

　　周敏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桌面。手指从膝盖上移开，平放在桌面上，微微发颤。

　　顾琉玉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对旁边的警员点了一下头。

　　“先带下去。”

　　周敏被带走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慢了一些。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容色透过摄像头看到她的脸。没有表情。但头顶那行淡紫色的弹幕还在，像一片薄薄的雾，裹着她。

　　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顾琉玉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容色发了一条消息。

　　“又是你。”

　　回复来得很快。

　　“不用谢。记得请我喝咖啡。”

　　顾琉玉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起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他靠在墙上，手串在腕间转了一圈。

　　菩提子碰到一起，清脆，干净，像一声很轻的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