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催，在破案》爱吃打年糕

28、第28章：数据中心 顾

　　顾琉玉把那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按在巷子墙上的时候，容色在屏幕这头截取了他的面部画面。天网监控的清晰度有限，但足够她做面部识别。她把这帧画面拖进比对程序，跑了三秒，结果弹出来。

　　姓名：张某，四十二岁，无业。三年前因故意伤害罪入狱，一年前释放。出狱后辗转于多个城市，没有固定住所，没有固定工作。社保记录、银行流水、手机号码，全是空白。

　　*一张白纸。*

　　*一个职业杀手，干净得没有痕迹。*

　　容色把张某的资料存下来，切到另一块屏幕。她重新调出那个加密符号的分析数据，把“镜中人”这个代号放进暗网论坛的深层索引里搜。搜索范围从表层论坛扩展到归档数据库、缓存快照、被删除帖子的元数据。

　　结果不多。一个被删除的账户，注册时间三年前。账户关联的邮箱地址是一串乱码，服务器指向海外。但容色注意到一个细节——账户注销前最后一笔操作不是发帖，是删除了一条私信。私信的发送方是另一个账号，同样已注销。那个账号的注销时间比“镜中人”早三天。

　　她把两个账号的注销时间并排放。间隔三天。先注销的那个，最后一个操作是发了一条私信给“镜中人”。然后三天后，“镜中人”把私信删了，注销了账号。

　　*他在清除痕迹。收到私信之后，他决定把所有和他有关联的账号都清掉。但这条私信他没有直接删，而是等了三天才删。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先看完私信的内容。*

　　*或者，他需要先处理别的事。*

　　容色把两个账号的操作日志拆到秒级。她发现“镜中人”收到私信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三分钟后，凌晨两点五十分，他登录了另一个平台。那个平台是星穹科技早期的内部测试论坛，容色上大学时自己搭的，早就不用了，但服务器数据还在。

　　*他上了我的测试论坛。*

　　*三年前，凌晨两点五十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压了一下，像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没有用力，但能感觉到重量。

　　她打开那个测试论坛的访问日志。服务器用的是星穹科技最早的加密密钥，当时的密钥强度不高，但访问日志保留了所有IP记录。她把“镜中人”的登录IP和那个时间段的访问日志做交叉比对，定位到了三条记录。

　　第一条：登录失败。第二条：登录失败。第三条：登录成功。

　　登录成功的那个账号，用户名是“guest”。没有密码。因为容色当年搭这个论坛的时候，忘了给guest账户设密码。

　　她点开guest账户的操作记录。三年前的那个凌晨，guest账户在论坛里浏览了十七个帖子。全部是容色大学时代发过的技术笔记，关于脑机接口和视觉皮层信号处理的。最后一篇帖子的标题是《视觉皮层神经信号耦合的不可逆性分析》。

　　她盯着那个帖子标题，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动。

　　*三年前。凌晨。他看了我的所有技术笔记，最后停在那篇实验报告上。*

　　*然后第二天，实验室就爆炸了。*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继续往下查。guest账户在看完那篇帖子之后，又操作了一步。它下载了帖子里的附件。附件是一份实验原始数据，容量不大，但里面包含了容色当时的所有脑电波记录和AI耦合参数。

　　下载记录还在。她把下载完成的时间戳放大，盯了三秒。

　　凌晨三点零一分。下载完成。凌晨三点零七分，实验室爆炸。

　　六分钟。

　　*他下载了我的数据，六分钟之后，实验室炸了。*

　　容色把那份下载记录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拿起手机。她没有拨号，而是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来我办公室。”

　　发送时间：凌晨两点五十三分。

　　她放下手机，靠回椅背。六块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滚动，那个加密符号在中间屏幕上安静地亮着。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切到另一个窗口，把“镜中人”的登录记录和实验室爆炸的时间线并列。

　　两条线在屏幕上展开，红色节点标记关键时间。第一条线是“镜中人”的操作轨迹：注册论坛、发布“数据是真的，但人不配”、收到私信、登录测试论坛、下载实验数据、注销账号。第二条线是实验室爆炸事件的时间轴：正常实验、数据记录、爆炸、调查结论。

　　两条线在同一个时刻交汇。凌晨三点零七分。

　　*他在爆炸发生前六分钟下载了数据。*

　　*他知道会爆炸。*

　　*或者，他让爆炸发生了。*

　　门铃响了。

　　容色抬起头。她的办公室在星穹科技顶楼，整个楼层只有她一个人有门禁权限。能在这个时间进这扇门的，只有一个人。

　　她按下桌角的开门键。门滑开，顾琉玉站在门口。

　　他还是那件月白衬衫，但袖口沾了一点灰，头发有一缕散在额前，大概是刚才在巷子里跟那个杀手搏斗的时候乱的。手串还在腕上，菩提子上沾了一点点暗色的东西，干了，像血迹。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

　　容色坐在书桌前，檀木簪子还插在发间，但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贴在脸侧。高领针织衫的领口歪了一点，她没整理。桌角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杯壁上一圈褐色的渍痕。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进来。门关上。”

　　顾琉玉走进来，随手把门推上。他走到书桌旁边，没有坐，靠在桌沿上，双手环胸，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两条交汇的时间线。

　　“你发现了什么？”

　　容色把“镜中人”的登录记录和下载记录调出来，拖到中间屏幕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把两个时间戳标红。

　　顾琉玉看着那六分钟的时间差。他沉默了几秒。手串在腕间转了一圈。

　　“实验室爆炸，不是意外。”

　　“不是。”

　　“他下载了你的实验数据，然后炸了实验室。他想要那份数据，但不想让别人拿到。”

　　“对。”

　　“他三年前就在关注你。他在你的测试论坛上看完了你所有的技术笔记，最后选定了那篇关于视觉皮层耦合的论文。他下载了原始数据，然后炸了实验室，让所有备份都毁掉。”

　　“对。”

　　顾琉玉低头看她。她的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眼镜片反射着数据流的冷光，嘴角抿着，像在会议室里听一份不太满意的财报。

　　“三年前你经历的那场事故，”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不是你运气不好。”

　　容色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灯火稀疏，黎明前最暗的一段时间。她看着那片暗色，双手插进针织衫口袋里，肩膀线条在屏幕背光下显得很直。

　　顾琉玉站在她身后，隔了两步的距离。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说话。手串在腕间安静地垂着，菩提子贴着腕骨，没有发出声响。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容色开口，声音很淡。

　　“顾琉玉。”

　　“嗯。”

　　“三年前他把我的数据拿走了。三年来他一直在暗网上用那个数据做点什么。现在他杀星辰项目的人，大概是因为那个项目里有人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或者，那个项目里的数据造假，跟他有关。”

　　容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桌边，屏幕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下颌线条利落，眉眼间的神色比平时沉了一层。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三年前他下载了你的数据，炸了实验室。但他没有对你本人做什么。”

　　容色看着他。

　　顾琉玉继续说：“如果他只是想要那份数据，他可以在你下班路上动手，可以在你车上装炸弹，可以有一百种方式让你消失。但他没有。他只炸了实验室。”

　　容色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攥起来。

　　“他不想要你的命。”顾琉玉说，“他想要你的东西。你的技术，你的算法，你的眼睛。”

　　他的声音停了一拍。

　　“或者说，他想让你看得见那些弹幕。”

　　容色看着他。

　　屏幕的光在两人之间安静地亮着，数据流还在滚动。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走到桌边，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已经淡得没什么感觉了。

　　“镜中人。”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平淡而清晰的调子，“三年前开始关注我，三年前拿走我的数据，三年前炸了实验室。三年来在暗网上用变种符号发布悬赏，杀星辰项目的人。”

　　她把杯子放下，陶瓷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认识我。”

　　顾琉玉看着她。

　　“他不仅认识你，”他说，“他认识你父母。”

　　容色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星辰项目的发起人是我的父母，”她说，“项目组的人，都是他们当年亲自招的。”

　　两个人站在屏幕前，谁也没再说话。数据流在六块屏幕上安静地滚动，那个加密符号在中间屏幕上亮着，三个同心圆，七条交叉线，角度偏移三点七度。

　　窗外，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正在过去，东边的天际线上浮起一线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