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催，在破案》爱吃打年糕

23、第23章：发胶男 顾琉玉

　　顾琉玉从仓库侧门出来的时候，工业区的夜风灌进领口，带着铁锈和柴油的混合气味。手串在腕间晃了一下，菩提子撞在一起，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第七负责人被他架着胳膊，嘴里“呜呜”地哼着，胶带还没撕。顾琉玉把他放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单膝蹲下，扯掉胶带。那人干呕了两声，吸了一大口空气，脸上全是泪和汗。

　　“别动。先呼吸。”

　　顾琉玉把他按在原地，转身往回走。手机还开着免提，容色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来，很轻：“顾琉玉，面包车副驾驶上那部手机，屏幕还亮着。消息没发出去。收件人是孙某。”

　　“知道了。”

　　他折回仓库，绕到货架后面那个铁皮柜旁边。刚才被他制住的那个持械男人还趴在地上，右腕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垂着，额头贴着水泥地面，喘气声粗重而急促。顾琉玉蹲下去，单手把他翻过来，从腰后摸出一副扎带，把另一只手腕也绑了。

　　“你叫什么？”

　　那人没回答。但容色在屏幕这头看到了——隔着仓库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虽然角度不好，但热成像旁边，那人头顶飘着一行淡黄色的字。容色把弹幕内容打在屏幕上，推送给顾琉玉的手机。

　　【不能说是谁派我来的。说了他们会杀我全家。】

　　容色在耳机里说：“他不打算开口。有人在背后压着他。”

　　“看到了。”顾琉玉站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灰。他没有继续问，而是转身往仓库深处走。第七负责人刚才被塞的那个铁皮柜旁边，还有一排更深的货架。他绕过去，脚步忽然停了。

　　容色看到他的蓝点停住了。

　　“怎么了？”

　　顾琉玉没说话。他在货架尽头站了两秒，然后蹲下去。仓库里光线很暗，只有应急灯的红光从高处打下来。容色调高画面亮度，在货架背面看到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

　　男性，四十岁上下。深蓝色夹克，黑裤子，运动鞋。头发梳得很整齐，发胶的反光在应急灯下微微发亮。他仰面躺在地上，嘴唇发紫，指甲发黑，身体旁边有一滩呕吐物。脸色和方某、刘某一样——铊盐中毒。

　　顾琉玉伸手碰了一下尸体的颈部。动脉没有搏动。皮肤已经凉了。

　　“第四名。”他的声音传进手机，平静，但比平时低了一拍。

　　容色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项目组七人。方某、刘某已死，第七负责人刚被救出，孙某在拘留室。现在又发现一具尸体。她调出项目组名单，比对了一下——第四负责人，男性，四十岁，技术架构师。

　　“周某。项目组第四负责人。昨天新闻里说他是‘失联状态’。”她一边说一边调取周某的手机定位记录，“他的手机最后信号是今天下午五点多，出现在工业区附近。跟孙某给外卖员发消息的时间只隔了不到一个小时。”

　　顾琉玉站起来，看着地上那具尸体，沉默了几秒。他头顶的弹幕飘过一行字，容色隔着屏幕看不到，但她能从他停顿的时间来判断，他正在想什么。

　　“容色，他死前被人逼供过。”他忽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痕，是长期夹烟磨出来的。但地上没有烟头，他夹克口袋里也没有烟。有人拿走了他的烟，在逼他说什么。他死前抽了很多烟。”

　　容色在屏幕上调出周某的弹幕残留记录。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里，她捕捉到了一帧微弱的弹幕痕迹。很淡，几乎要消散了，是浅灰色的残影。

　　她把画面增强。残留的弹幕内容浮现出来：【我不该说的。】

　　“顾琉玉。”

　　“嗯。”

　　“他死前被人问出了什么东西。弹幕残留是‘我不该说的’。他被逼供之后，对方灭了口。”

　　顾琉玉蹲在那具尸体旁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往仓库门口走。经过那个被制住的持械男人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你杀了他。”

　　那人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没抬头，但容色通过摄像头看到他的弹幕刷新了：【不是我杀的。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只是负责把第七个人带走。】

　　“他不是凶手。”容色在耳机里说，“他是来收尾的。杀周某的另有其人。”

　　顾琉玉没说话，继续往外走。他走出仓库大门的时候，工业区外面传来警笛声。赵副队长带着两辆警车赶到了，红蓝灯光在夜色里扫过破败的厂房外墙。

　　“顾顾问！”赵副队长跑过来，看到仓库里面那个被绑住的男人和地上的尸体，脚步顿了一下。

　　“里面两个人。一个活的，带走。一个死的，让法医来处理。”顾琉玉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从容，“还有，面包车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收好，别关机。”

　　“是。”

　　赵副队长招呼人进去，顾琉玉站在仓库外面，背靠着水泥墙，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慢慢地擦着手上的灰。手串从袖口滑出来，搭在腕骨上，菩提子被夜风吹得微微发凉。

　　手机还开着免提。容色在屏幕这头看到他站在警灯的光里，月白衬衫上沾了一点仓库的灰，袖口还是挽着，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一本旧书里走出来，只是书页边缘沾了火燎过的焦痕。

　　她拿起手机，把麦克风凑近了一点。她没有挂断，但也没说话。

　　然后她开口了。

　　“顾琉玉。”

　　“嗯。”

　　“你左边那个警察，发胶味太重了，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耳机里安静了一拍。

　　然后顾琉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像风吹过茶汤表面，涟漪散开，又平了。

　　“你还有心情关注这个？”

　　容色靠回椅背，看着屏幕上他的蓝点站在警灯的红蓝色块之间，像一个安静的锚点。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杯底早就空了，只剩一圈褐色的渍痕。

　　“你衬衫上沾了灰。”她说。

　　顾琉玉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抬手拍了拍。灰尘在夜风里散开，像一小片淡灰色的雾。

　　“就一点。”

　　“左边袖口。手肘那块。有大概两厘米长的灰痕。”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顾琉玉的声音响起来，比之前低了一点，像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容色，你的眼睛真毒。”

　　“废话。”

　　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滚动，周某的弹幕残留、面包车的套牌信息、孙某的拘留记录、第七负责人的医院档案，密密麻麻地铺满六块全息屏幕。

　　她看着那片光，听着耳机里顾琉玉偶尔的脚步声和警笛的回响。

　　然后她说了一句自己都没计划的话。

　　“你今晚回去，衬衫先泡冷水再洗。沾了灰的料子，直接机洗会磨毛。”

　　耳机里安静了一拍。

　　然后顾琉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笑意，不像之前那样藏着掖着，而是明明白白地铺在语气里，像茶汤里多了一道回甘。

　　“好。听你的。”

　　通讯频道里传来赵副队长喊他的声音。顾琉玉应了一声，然后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明天见。”

　　“嗯。”

　　通讯挂断了。

　　容色盯着屏幕上暗下去的通话窗口，六块全息屏幕还亮着，数据流在安静地滚动。她把椅子转过去，面对落地窗。凌晨的城市在玻璃上铺开，灯火稀疏而遥远。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搭在桌面上，指节放松，掌心干燥。之前那个被捏出凹痕的鼠标还搁在手边，侧面的软胶已经弹回来了，平整如初。

　　她伸出手指，在鼠标侧面轻轻按了一下。软胶微微凹陷，松开，又弹回来。

　　*一个读书人。*

　　*打人三秒碎腕骨，杀人现场蹲着看尸体，袖子沾了灰还跟我讨论机洗会磨毛。*

　　*这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她把椅子转回来，打开一个新的数据窗口，开始录入今晚的现场记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节奏平稳，速度很快。屏幕上，项目组七人名单里，又有一个名字被标灰了。

　　她盯着那片灰色看了一秒，然后继续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