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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关系 走廊里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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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
林栖西靠在对面的墙上,低头端详掌心那道伤口,血已经止住了,纱布裹成厚厚的一层。
他静静地看着医务室的门,身边的手却突然用力攥了攥拳,手心立刻传来刺痛。
留不下伤口吗?林栖西无声地看着纱布上缓缓渗出的血迹,心想。
在外面等了会儿,应该是那位李助理,拿着一套新的西装赶了过来。他行色匆匆,显然是临时接到的通知,看到站在门口的林栖西,朝他点点头,敲了敲医务室的门走进去。
片刻后,李助理和医生一起走了出来,两人合上门,一起在外面等候童言。李助理听着医生跟他描述伤情,还有他们伤口的照片,面色带上了几分凝重。
“咔哒。”一声,医务室的门从里面打开,童言走了出来,她换完衣服,刚刚身上少见的狼狈已经消失,又变成清冷矜贵的童总。
李助理走上前汇报情况,“童总,人已经被押到警察局了,门口的基本都是公司的员工,您安排的及时,目前还没有泄露出去的照片。法务部的刘律师也已经到警局了,您看我们现在过去吗?”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林栖西。
“林先生,我们已经联系了您的工作单位,因为此事给您造成的不便和经济损失将全部由童氏承担。”
说完他顿了一下,“当然,如果您想就此事对袭击您的人提起诉讼,童氏也可以为您提供免费的法律帮助。”
林栖西微怔,没想到她刚刚的电话内容里还有对自己的处理,下意识地看向了童言。
她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 。”
再次走出童氏大厦已经入了夜,坐在车上,李助理把调查到的资料发给了他们,讲述他调查到的情况。
袭击者叫付全安,是隔壁公司的员工。
事情的起因是几月前,付全安到公司附近的餐厅吃饭,那家餐厅本就是一家网红餐厅,食客众多,他去前台点单的时候,被一对还没有点单的小情侣占了位置。
付全安气不过,认为应该先点单后占座,但是餐厅承认了小情侣的优先,他气急败坏,就在餐馆中一直谩骂对方不懂规矩,因为小情侣没反抗他便骂得越来越难听。
在此之前,此事一直与童氏无关,直到几个结伴去餐厅吃饭的童氏员工听不下去,出声阻拦。
付全安见她们是几位女性,没当回事,因人阻止更加生气甚至去推搡那对小情侣,她们去拦,不小心被误伤了。
童氏一直有在按照最高规格给员工缴纳人身意外险,有两位女士在公司的职位不低,受了伤,其中一位还伤到了腰,在家休息了半月。
等付全安从警局回来,就收到了童氏法务部送来的一沓保险理赔,还有误工费的赔偿通知单。
付全安不服气,跟童氏法务部打了好几场官司,结果也显而易见。
此事在当时的业内引起了一阵不小风波,大家都知道童氏的待遇好,只是没想到这么好。
事后,他的公司得知他得罪童氏,直接找了个由头解雇了付全安,同时,这件事传出去,导致附近的公司都不愿意雇佣他。
付全安年近五十丢掉工作,还有车贷房贷要还,精神压力太大,想到今天这一切的都怪童氏的位高权重,只手遮天,就来童氏打算寻机报复。
童言听完,沉吟片刻,“可以考虑给那几位女士发一个见义勇为奖。”
公司离警局不远,听完事情起因,他们就见到了刘律师,那几位员工听说因为她们的事让童总受了伤,都赶了过来,正不安地向警察解释事情经过。
李助理上前,先安抚了她们的情绪,才说了见义勇为奖的事,几人又都高兴起来,连忙赶来感谢童言。
刘律师听完医生的诊断,开口道:“童总的伤势较轻,从伤情出发可能构不成刑事案件,不过林先生的情况就可以考虑对方的刑事责任了。而且对方持刀且在公共场所行凶,已经到了寻衅滋事的范畴,量刑应该也不会轻。”
童言听完点了点头,示意刘律师看向林栖西,问道:“那把刀上也带有林先生的指纹,付全安的伤没事吧?”
刘律师会意:“林先生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会给他造成影响的。”
那就没问题了。
童言和林栖西各自配合警察陈述完事情经过,没什么问题后,便可以离开了。
林栖西结束的时候,警察局已经不见童言的身影。
门口,李助理等在那里,见他出来解释了一句,“林先生,童总在公司还有事要处理,就先回去了,她让我代她向您表示谢意。”
说着,他拿出了一张支票,还递过来一个外卖袋。
“您应该没吃晚饭吧,童总说,辛苦了您这么久,让您把这些带回去吃。”
那是一张浅金色的现金支票,下面印着童言的私人银行,四角压着防伪纹,“壹拾万元整”笔锋利落,出票人栏签下写着“童言”二字。
林栖西沉默着笑笑,接过了。
见眼前容色出众的少年收下支票和外卖,李助理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林先生收下了,童总的处事风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啊。
“童总让我送您回去,您住哪里啊?”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需要我安排人帮您把您的车送过来吗?”
“不麻烦了,我走回去就行。”
“好,今天麻烦林先生了,那我就先走了。”
林栖西把支票放在靠近心口的口袋里,一个人往童氏走,他已经取下了头盔,晚风微凉,吹动他的发丝。
他突然想起警局里,负责记录的警员问他和童言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呢,高中同校同学?帮过他的恩人?参加过她婚礼的宾客?
最终他回答了,陌生人。
现在,这三个字仿佛烙铁,烫在他心上,痛得他忍不住俯下腰来缓解痛楚。
回到桑榆顶层,林栖西取出几瓶酒,拿出了外卖袋里的食物,内部的保温层和细心设计的外卖盒让菜肴保持热气腾腾,一点都没有折损风味,他把它们全部吃完。
酒意上涌,他起身打开深处的一个房间,暖黄灯光亮起,照亮沿着墙壁摆放的展示柜,他把支票妥帖地放进了空的柜子里。
做完这一切,林栖西目光带着几分迷离,看向房间中央的柜子,里面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两件衣服: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一件印着京二中校徽的校服外套。
柔光打在衣服上,他似乎还能看到穿着校服的少女,如神迹降临,站在他面前。
作为一个从小连自己父亲都不知道的孩子,林栖西的整个童年都是跟着母亲林清,在京市辗转流离度过的。
那时候林清靠着卖花,维持着两人的生计。
鲜艳的花束包在纸里一起挤在木筐中,十五块每束,到了晚上便变成九块九每束。林清的花总是卖得很快,客人们常说,林清比花还要美。
等到夜里,小小的林栖西困了,林清就把他放到空了的花筐里,背着他回家。
直到林栖西越长越大,林清终于意识到他到了上学的年纪,并为此煞费苦心。
有一天,林清带着他搬到了一个京市东边的小区,并把他送进了胡同小学,她不再卖花,但仍然早出晚归,脸上的疲态越来越重。
在那里,林栖西一直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是不一样的。
他们会在课堂间隙讨论最新颖的玩具和漫画,互相吐槽新的家教一点都不有趣,而林栖西只能藏在角落里,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他总不能如愿,林栖西完美继承了林清的美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孩子对漂亮的东西天生就带有好奇,女孩子们喜欢围着他和他说话,而男孩子们会有些嫉妒他的受欢迎,故意叫他娘娘腔。
儿童的恶意,有的时候比成人来得更直接,更纯粹。不知道什么时候,学校里开始流传他是私生子,他妈妈给别人做小三的话,并愈演愈烈。
他反抗过,跟别人打过架,但当林清过来代他道歉的时候,看着老师和对方家长眼中的轻蔑,他突然恐慌了起来。
万一,万一那些话是真的怎么办?
万一他的反抗让林清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怎么办?他一直知道林清为了让他在这里上学付出了很多努力。
于是后来,林栖西就学会了跟那些人玩捉迷藏,他是一个很好的躲藏者,只要不出现在别人的视线里,只要不被注意,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永远安全下去。
林栖西的办法维持到了高一,随着年岁增长,身体发育,他的面容越发令人惊心动魄,如一颗明珠,无休止地绽放耀眼的光芒,引人注目。
于是他的躲藏变得困难了起来。
那天,他再次被几个人找到了,少年们围着他,推推搡搡地把他往厕所带,动作间伴随着调笑。
“呦,这不是我们学校的林大校草嘛?是要去哪儿呢?”
“怎么带着帽子啊,长成那样,不就是为了让人看的,遮什么遮?”声音里带着隐藏的妒意,一只手摘走了他的帽子。
“把他的口罩也摘了!一天天的装什么酷?”
“嘿嘿,他长成这样,到底是男是女啊?”
“我也想知道!”
林栖西任由他们推着,往厕所走去,右手悄悄伸进口袋,握紧了里面的折叠刀。
他突然就不想四处躲藏了,他实在看不到希望,就这样吧。
然而,在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一道女声却响了起来,“你们在做什么?这里可是有监控的!”
多管闲事,出这一次风头有什么用呢?恶意只会源源不断地涌来,一次的制止,只会带来变本加厉的报复,林栖西厌倦地抬起头,想要看看这个自以为正义的人。
那时的童言也是高一,是她侠气最重的时候。她跟在他们后面,观察了许久,认定是那一堆人欺负人,仗义地挺身而出,见义勇为。
于是林栖西就看到,放学之后,已近黄昏,光照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照在穿着校服的少女身上,她像一位无知无畏的骑士。
童言大声对那些人说:“我已经叫了老师,他马上就过来了!你们的行为是校园霸凌,是违法的。再不停动手,我就报警了!”
几人中有人认出了她,低声惊呼,“是童家那个,快走!”
“怎么了,童家咋了?”
“哎呀,别问,快走。”
说话的人应该在那几人中有些分量,其他人听了他的话,不明就以地跟着他跑开了。
只是临走前,还是有人不服气,扭头问童言,“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你知道他是谁吗?这么帮着他?”
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是肆意张扬的年纪,林栖西只记得童言正在往他这边走,连头都没回,“你管我跟他是什么关系,你们欺负他,那我就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