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边界》章纪星

19、机会 童言回

　　童言回到客厅，迎面就对上一张讨好的笑脸。

　　“姐，今晚我睡哪儿呀？”

　　童言看着那一头粉毛，已经没了脾气。

　　既来之则安之吧。

　　“其他房间还没收拾，你先睡秦书那间，明天再给你换。”

　　“不要！我不睡他的房间！”

　　童乐一听要睡秦书房间，立马强烈抗议起来。

　　说来也奇怪，明明童乐算是和童言一起长大的，也受过不少秦书的照顾，他却始终不喜欢秦书。问他原因他也只说气场不合。

　　童言今晚已经忍了童乐很多次，如今彻底仁至义尽。

　　“那你睡沙发。”

　　“我可是病人啊！你说要照顾我的，现在就让我睡沙发？”童乐一脸不可置信。

　　“呜呜，你虐待我……我要去找我西哥！他肯定已经给我准备好了房间，还会给我做一大桌好吃的！”

　　如果不是腿脚不方便，童乐可能已经在沙发上撒泼打滚了，可惜他现在只能扒着沙发背看着童言逐渐远去的背影干嚎。

　　“等会儿给你点外卖。”

　　童言不理会他的抗议，拿出手机点了外卖，把那盒饼干扔给童乐：“先吃点饼干垫垫肚子，等会儿就送到了。”

　　她不想再跟童乐争执，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准备给童乐铺床。

　　外面安静了一段时间。

　　童言铺好床出来时，发现童乐正坐在那里玩手机，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

　　见她抱着新的被子去客房，他就知道姐姐让步了，立马变成乖小孩，笑嘻嘻地凑上来。

　　“姐，你辛苦了。等我腿好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他说着把手中的饼干盒递到童言面前：“这是不是西哥做的饼干？还是那么好吃，你尝过没有？”

　　童言在他旁边坐下，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经过刚刚一番折腾，她也有些饿了，于是随手拿起一块饼干。

　　入口清香，带着微甜，其实童言觉得这饼干挺好吃的，只是平时事情太多，总是容易把它忘在一边。

　　她一边吃着，一边听童乐讲自己回来后遇到的事，还有这段时间跟着林栖西的经历。

　　听他讲得眉飞色舞，童言能看出来，林栖西确实对他不错，短短几个月，就把这个小少爷养得更加骄纵了。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应该是外卖到了。

　　童言起身去开门，门口的站着的人却让她微微一愣。

　　对方没有穿外卖员的工作服，手里提着几个饭盒，看着有些眼熟。

　　还没等她开口，客厅里的童乐已经伸长脖子看着门外，惊喜地高呼：“西哥！你果然还是爱我的！”

　　门口的林栖西有些尴尬，先看了童言一眼，才解释道：“小乐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不给他吃晚饭。我本来我想先问问你们的情况的，却发现还没有您的联系方式。”

　　“我想着你们应该也还没吃，就多做了一些，小乐现在还在养病，营养得跟上。”

　　他说着，提了提手中的饭盒，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童小姐吃过晚饭了吗？我做得有点多。”

　　童言回头就见童乐坐在沙发上，冲她露出一脸得意的坏笑。

　　她有些无奈地解释：“我点了外卖，可能小乐不喜欢。”

　　接着不知道今晚第几次重复：“麻烦林先生了。”

　　“没关系。”

　　童言看着他手中的饭盒，侧身让开了位置。

　　“要不您和我们一起吃吧，也不用再跑一趟了。”

　　林栖西点点头，跟着她进了屋。

　　童言拿出手机，和林栖西互换了联系方式。

　　另一边，童乐已经迫不及待地跳到了餐厅旁，打开餐盒看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惊呼。

　　“西哥，你对我也太好了吧！居然做了这么多好吃的，我也爱你！”

　　童言听着童乐的话，转头向林栖西解释：“他在国外待久了，跟我们语言不通。”

　　林栖西笑着点头附和：“嗯，我知道。他经常这么表达谢意。”

　　三人围着餐桌坐下，有童乐这个话痨，气氛倒是十分融洽。

　　童言尝了几口林栖西带来的饭菜，难得认同童乐的观点，确实很好吃。

　　林栖西见她表情严肃，忍不住问道：“是不合童小姐口味吗？”

　　一旁的童乐立刻抢答：“不是，西哥！我姐就这样，她吃到好吃的才会是这个脸色，说明你做的饭菜特别好吃！”

　　今晚踹童乐那几脚还是踹轻了，童言有些尴尬地朝林栖西笑笑：“不是，您做的饭菜确实很美味。”

　　她尝了几口，有些好奇地问：“您是专门学习过烹饪吗？”

　　林栖西听出她是真喜欢，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算是吧。以前经济条件不好，开过小店，做过厨师，还送过外卖。现在就主要靠经营店铺和写小说赚钱，做饭就当业余爱好了。”

　　童言听他说完，沉默片刻，开口安慰：“您现在很成功。”

　　一旁的童乐也一脸的心疼：“西哥，没想到你以前还有过这种遭遇。”

　　林栖西的笑容依旧：“没什么。现在可以做给我关系的人吃，只要他们喜欢，过去的经历就不算白费。”

　　童乐立马跟着点头：“对对！我就特别喜欢。”

　　他说完还要找认同：“西哥，你和我都是靠自己的手艺吃饭的。我姐就不一样了，她靠脑子吃饭。人家可是大老板，轻轻松松就能赚很多钱。”

　　童言低头吃饭，没接他的话。

　　林栖西却摇了摇头，反驳道：“童小姐应该也很辛苦，管理童氏那样大的公司，事情肯定不少，每天早出晚归的，还经常加班。”

　　童言听完有些诧异，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栖西笑着打趣：“前段时间看到童氏总裁订婚的消息，搬过来以后就觉得您有些眼熟，对照了一下发现还真是。”

　　童言有些尴尬，只能对着他笑了笑：“没想到林先生记忆力这么好。”

　　“嗯，见过的人如果稍微留意一下，基本上都能记住。”

　　另一边，听到他们提到订婚的事，童乐立刻一脸嫌弃地岔开话题：“哎呀，你们一个记忆力好，一个记不住脸，真是天生一对。”

　　话音刚落，便收获了两句几乎同时响起的回答。

　　“我不是这个意思。”

　　“童乐，闭嘴。”

　　童乐撇了撇嘴，低头继续吃饭。

　　晚餐结束，童乐这个病患心安理得地什么都不做，自己蹦回房间休息去了。

　　林栖西主动留下来帮童言收拾碗筷，准备把餐具放进洗碗机。

　　他看着水池旁的机器，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询问：“童小姐知道这个洗碗机怎么操作吗？我第一次用，不太熟悉。”

　　童言闻言，拿着手中的碗碟走了过来。

　　她仔细查看了看洗碗机的操作面板，也跟着沉默了。

　　她从没在厨房做过饭，平时顶多用微波炉热一下外卖。过去这些器械都是秦书在用，而这个洗碗机界面又设计得格外简洁，她一时也看不出应该怎么操作。

　　她思考了片刻，试探着伸出手，按向其中一个按键。

　　“应该是……”

　　“是不是按这个？”

　　另一边，一根修长的手指也恰好伸过来，落在她的手指上，按住同一个红色按钮。

　　童言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对方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两人的手臂几乎同时往回收，却不小心碰到她左手的碗碟。

　　童言本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手上没拿稳，碗碟顿时脱手落地。

　　几声清脆的碎裂声过后，地上多了一堆碎瓷片。

　　“叮咚！”

　　与此同时，红色按键亮了起来。他们选对了按键，洗碗机开始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两个人都有些惊诧，彼此对视了一眼，场面一时有些沉默。

　　还是童言先反应过来，询问林栖西的情况：“林先生，您你没事吧？”

　　林栖西摇了摇头：“没事。”

　　他说着，拉了拉童言的衣服，阻止了她蹲下捡碎片的动作。

　　“这些碎片很容易伤到手，您先别动。扫把和簸箕放在哪里？我来处理就好。”

　　生活经验基本为零的童言只能听从安排，给他指了扫把和簸箕的位置。

　　林栖西将地上的碎片一点点扫进簸箕，又在她的指引下找来一卷胶带，沿着碎片散落的位置反反复复粘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才让她走过来。

　　因为刚才的失误，两人都有些尴尬。

　　林栖西看着簸箕里的碎片，满怀歉意地说：“非常抱歉，是我不小心碰到了您的胳膊，才让它们掉在地上的。”

　　童言摇了摇头：“没事，是我自己没拿稳。”

　　“这套餐具应该不便宜吧？我可以再给您买一套新的。”

　　“不用了，我平时也不怎么用它吃饭。”

　　“那怎么行？这样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林栖西神情十分认真，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给您做饭赔罪吧？您刚才不是说我做的饭菜挺好吃的吗？”

　　童言立刻拒绝：“真不用，这样多麻烦您。”

　　林栖西却像是打定了主意：“刚好小乐也喜欢吃，我对他养伤期间需要注意什么也比较了解。”

　　他说着，见童言还是一脸抗拒，又补充道：“就当是我给小乐准备营养餐了。他的口味比较难琢磨，您平时工作又忙，还要分心顾及他，肯定很困难。这样可以吗？”

　　童言想到童乐今晚的样子和林栖西做的饭菜，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厨房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青年，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居家服，柔软的头发搭在额前，一双桃花眼盛满期待，亮晶晶地望向她。

　　整个人看上去乖巧又温和，仿佛轻易就会被她的话伤到。

　　童言的思维飘远了一瞬，再次想起自己的邻居长得很好看，莫名其妙地答应了下来：“好。”

　　青年立刻对她绽开一个十分漂亮的笑容：“太好了！那我们也别再互相称呼您了。你可以直接叫我林栖西。”

　　童言点了点头：“好。”

　　林栖西帮她收拾完厨房才离开。临走前，还顺手帮童乐处理了些不方便他自己完成的事情。

　　童言洗漱完，拿起手机，发现刚刚添加的好友发来了几条消息，询问她有没有什么忌口，以及平时喜欢吃什么。

　　她回了一句随意就好。

　　对面立刻发来消息：“鸡蛋羹可以吗？”

　　“可以。”

　　“好的，晚安。”后面跟了一个小狗拉灯的表情包，看起来十分可爱。

　　“晚安。”

　　童言退出聊天框，注意到了林栖西的微信头像。

　　她的联系人列表里，很少有人会直接用自己的照片做头像。工作上的联系人大多使用公司标识或风景图片，林栖西的头像在其中显得格外显眼。

　　照片里的青年面容出挑，一双桃花眼望向镜头之外，眼神清冷而深邃，和他平时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却又异常好看。

　　给她治疗脸盲的医生说，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回忆接触过的人，看看能不能渐渐留下印象。

　　童言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试着回忆林栖西的长相。

　　可记忆就像退潮时的海水般无法捕捉，刚刚还清晰的轮廓很快便模糊起来，她再次逐渐忘记对方的模样。

　　唯独那双眼睛留下的感觉，像是退潮后沙滩上的贝壳，被安静地遗留在那里。

　　为什么他看上去那么孤单呢？

　　童言莫名想要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