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非项目进行时》莫一梨

27、第 27 章 借酒

　　许以蘅接了电话，下意识往外走了两步到厨房门口。

　　“许以蘅…”电话里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像喝醉了人的呢喃。
　　“许以蘅，我喝多了，好难受…”果然是喝多了的宋凌博。

　　许以蘅：“……你在哪？”
　　宋凌博的声音里带着鼻音：“刚到家，唔……头好痛，你那有止痛药吗？”
　　许以蘅无语：“……喝多了酒能吃止痛药吗，你还是喝点解酒茶比较好。”
　　“哦……解酒茶…好的，解酒茶…解酒茶在哪？”

　　许以蘅狠狠咬了咬唇，在下唇留下个齿印，狠心道：“你自己找找吧，我现在没空。”
　　然后将电话给挂了。

　　她一脸烦躁地看了看淡蓝的天色，心想怎么这么早就喝醉了？怕不是故意骗人的。
　　但听电话里的声音，又不像在骗人。
　　心里暗叹一口气，算了，总之他也不是一个人，他来这里有组织有公司，醉死了也轮不到自己。

　　许以蘅深吸一口气调整了情绪，重新回到厨房。

　　蒋知言还在处理鱿鱼，她就站在边上看了会儿，距离没再靠得那么近。

　　过了会儿，蒋知言说：“你可以把米饭焖上，如果你会的话。”

　　许以蘅便走过去用电饭煲煮米饭。
　　她细细地搓着米，水槽正对着窗户，一抬眼就能看见院子里的景象，于是院子里突然进来一个人她余光也能够扫见。

　　宋凌博来了。

　　他穿得与中午吃烤肉时不一样，白衬衣，黑西裤，长腿两米八，衬衫上的两颗扣子解开了，微微露出里面的肌肉。他走路与平常无异，微微低着头看不出表情，既不飘也不晃，只是脚步比平常快些，直朝大门而来。

　　许以蘅一惊，忙放下电饭锅往大门口跑去。
　　许以蘅走到门外的时候宋凌博正走到台阶下，这台阶不高，只有一步，两人对面站着的时候高度正好差不多。

　　“咦，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出来接我呢。”宋凌博抬起头，眼睛眯起来像两弯新月，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给他一身硬汉形象平添了两分柔和，却有一种奇怪的协调感。

　　许以蘅：“你不是喝醉了吗，你怎么来了？”
　　宋凌博双眼睁开了些：“我来找你要解酒茶啊，不是你说的喝解酒茶治头痛？”
　　许以蘅：“……我又不喝酒，哪来的解酒茶？”

　　“……你也没有？”宋凌博微微歪头，像是反应慢半拍，想不明白。
　　他脸色苍白，领口露出的皮肤却有红白不均的斑驳，这的确是他喝多了酒的症状。
　　许以蘅就耐心地告诉他：“你应该去找你的同事，他们那里一定有你想要的东西。”

　　宋凌博维持刚才的姿势眨了眨眼睛，然后果断摇头：“不不他们那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只有你这里才有。”
　　许以蘅还留着一边耳朵听厨房里的动静，闻言十分无语：“我这里真没有，你赶紧走吧，去找你的同事要。”
　　宋凌博却已经抬了一只脚上台阶，好像不论许以蘅说什么，他都要进去。

　　许以蘅当然不能让他进门，伸手拉住他，语气稍冷：“宋凌博，你是不是要耍酒疯？”
　　这时厨房里传来笃笃笃切菜的声音，宋凌博竖起耳朵听了听：“谁，谁在厨房里做饭？”
　　许以蘅有点心慌：“我室友啊，关你什么事，你别想借酒赖在这，赶紧回去。”

　　宋凌博往里走的力道轻而易举就挣脱了许以蘅的阻拦，他笑容满面地走到厨房门口往里面一看，脸色倏地沉下来。
　　他回头看着许以蘅：“他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做饭的是你室友吗？这是你室友？”

　　许以蘅：“那也跟你没关系。”
　　宋凌博伤心起来，五官像蒙了一层淡淡的愁云，他用凄楚的眼神望着许以蘅：“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他哪里比我好，他……他，他居然会做饭？”
　　正说着，忽然耸了耸鼻子。

　　他走进厨房看了看橱案，见上面整齐摆着已经备好的菜，脸上竟又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太好了，有鱼，我喜欢吃鱼。”

　　蒋知言不明所以地看了眼跟进来的许以蘅，许以蘅面露难堪，轻声说：“他喝醉了。”
　　“我没喝醉！”宋凌博立刻回头反驳，“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喝醉的？你看！我走路是不是走的直线？！我从我们宿舍走过来，走了那么远，一直都走的直线！”
　　许以蘅扶额，又伸手拉他：“行，你没喝醉，你想吃鱼，那你先出来去外面坐着等一等，等鱼好了，我们再叫你，行吗？”

　　宋凌博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没问题，便由许以蘅拉着往外走。
　　许以蘅将他拉到客厅里，让他坐到沙发上，宋凌博却一把将许以蘅也拉到了沙发上。

　　“……”许以蘅一个不稳咚的一声落座，手臂重重撞了一下对方的，滚烫的皮肤温度从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许以蘅半边肢体瞬间有些发麻。
　　她气得闭了闭眼。又想起身边这人如今的状态，跟他发火也没用，只好哄孩子似的哄道：“你自己乖乖坐好，我去给你找解酒药。”
　　“解酒茶。”宋凌博纠正她。

　　许以蘅笑得和蔼可亲：“好的，解酒茶，我知道了。”
　　她从沙发上起身，飞快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走到餐厅时又忍不住回头，见宋凌博靠在沙发椅背上，确实很听话的乖乖闭上了眼休息，睡觉还擒着一抹笑。

　　她吹了一口气，将落在鼻尖的发丝吹开，心想宋凌博什么时候酒品这么差了？大学的时候喝多了不都是倒头就睡么，怎么这会儿变得这么闹腾？

　　她没再多想，只想着找什么东西能解酒，回到厨房开始翻箱倒柜。

　　他们在客厅的对话，蒋知言都听见了，便说：“如果有蜂蜜的话，可以兑些蜂蜜水。”
　　“啊对，蜂蜜解酒。”虽然不懂为什么蜂蜜水解酒，但她的确听说过，而且冰箱里恰好也有蜂蜜，于是翻出来，烧水冲了一杯温温的蜂蜜水给宋凌博端过去。

　　宋凌博依然保持刚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修长的鼻尖浸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许以蘅轻轻叫他的名字，谁知宋凌博忽然就睁开眼，见她手里端着杯子，欢喜道：“呀…解酒茶来啦，快，快给我喝，我好渴。”
　　许以蘅：“……”

　　她实在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醉了，还是在装疯卖傻。

　　宋凌博喝完蜂蜜水，将杯子递还给许以蘅，咋了咂嘴问道：“鱼好了吗？”
　　许以蘅疑惑：“你饿了吗？你去跟谁喝的酒？喝酒没有吃东西？”

　　宋凌博笑呵呵地说：“吃了一点，但大部分时间都顾着喝酒了，没尝出什么味道。”
　　这话倒是不假，应酬的时候总是推杯换盏，吃了些什么反倒记不住。

　　许以蘅端着杯子准备离开，却感受到了一股阻力，她回身一看，宋玲博正用手指勾着她的衣摆，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波光盈盈，眼尾微微泛着红，好像轻轻一眨，就会有一串眼泪顺着眼角滴落下来。

　　许以蘅又吃了一惊，就听宋凌博说：“真好，你还在这里。许以蘅，我好想你啊……”
　　许以蘅怔住了，脚上似灌了铅，半步都挪不动。
　　又或者说，她整个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在了原地，灵魂出窍，身体完全蚌住了。

　　许以蘅先前以为宋凌博是在开玩笑，又或者他是为了报复打击自己才说的那些不像样的话，可都说酒后吐真言，他现在这样说的会是真心话吗？还是说，他只是借酒装疯，依然只是为了骗自己上钩？
　　上钩以后再像自己当初甩掉他一样，狠狠的甩掉自己，以达到复仇的目的。
　　咬钩的鱼儿即便脱身也会被割破一层皮。

　　许以蘅打了个冷颤，断然伸手挡开他，撂下一句“你喝多了”就匆匆逃离。
　　她逃回了厨房，可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还有一个蒋知言，在等着她的回复。

　　许以蘅从来没有这么左右摇摆过，她觉得自己糟糕透了，像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混蛋渣滓。
　　于是放下水杯又匆匆逃回了房间。

　　这小小的房间才是她的一席之地，是她蜗牛的壳，能让她得到片刻的喘息。
　　她的心口涌起一股一股的酸涩，渐渐地，她梳理清楚这股酸涩的来源，原因无非是，她还喜欢宋凌博。

　　她喜欢宋凌博，但她又不能接受宋凌博，且不说宋凌博的目的为何，就算宋凌博是真心实意想要挽回她，她也不想重蹈覆辙，再被他的家人羞辱一次，再陷入那种尴尬的、无地自容的困境。
　　尽管她现在已经自力更生，与一穷二白的大学时代大不相同。

　　可是人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啊！

　　她现在选择蒋知言实在是无可厚非，蒋知言那么好的一个人，若是错过了，将来可能再难遇见。

　　就想起大学时和发小聊天时说起关于另一半的畅想，问，将来选择伴侣，是选择一个你爱的还是选择爱你的？
　　许以蘅记得自己的回答是选一个爱自己的。
　　她是个挺脆弱的性子，也自私，实在无法卑微地为另一个不那么爱自己的人付出。

　　选择过日子的对象么，自然是合适比喜欢更重要。
　　所以，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已经从刚才慌乱无措的状态里镇定下来，恢复了从容。

　　许以蘅平静地走出房间，回到厨房，蒋知言刚把鲈鱼盘子放进蒸锅里，盖上盖子。

　　许以蘅微笑着看着这一幕，由衷地夸赞：“做你女朋友，应该很有福气吧。”
　　蒋知言一愣。
　　许以蘅又说：“这个鱿鱼是要炒过吗？”
　　蒋知言却还静静看着她，良久方道：“你想好了？”

　　尽管做好了准备，许以蘅心脏还是忍不住狂跳，她维持笑意点点头：“想好了啊，如果这顿饭吃得满意，那就……谈个恋爱吧。”
　　蒋知言无声地低头笑了笑：“行，那我争取超常发挥，做得更好吃一点。”

　　电炉上的蒸锅冒出股股白烟，厨房里散发出鱼肉的清香，蒋知言说他接下来还要调一个料汁，吃清蒸鲈鱼，料汁是关键。

　　许以蘅就看着她熟练地将葱段切成丝，泡进清水里，又将姜片切成丝，也放进清水里……接下来还有很多的步骤，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神游天外，都没看清楚，蒋知言的料汁就已经调好。

　　许以蘅吸了吸鼻子，问他：“这都是你自己研究的，还是跟人学的？”
　　蒋知言：“在网上学的。”
　　许以蘅又问：“所以你对下厨感兴趣？”
　　蒋知言微笑着说：“也就这点兴趣了，人不能什么兴趣都没有，对吧。”

　　许以蘅的胸腔被一种说不出的情绪萦绕着，像一股温温的暖暖的热流熨帖地包裹着她，她看着蒋知言，好像从现在开始才重新认识这个人一样。

　　“哇，好香啊，鱼是不是好了？”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打断许以蘅的思绪。
　　她回过头，宋凌博已经走进了厨房。

　　他径直走到蒸鱼的蒸锅前，弯腰嗅了嗅，像个没皮没脸的饿死鬼，抬手就准备拿开锅盖。
　　被许以蘅一巴掌拍过去：“你干嘛？”

　　像打了个响指就能控制一切的魔法师，许以蘅一巴掌拍下后，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