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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吾与吾爱同在 吾终身忏悔 ...

  •   金主来看望病人,结果病人装睡没醒,祁枫的离去让屋子的氛围有些压抑。
      屋子里的两人有些不自然,也不想打扰墨秋鹤休养,加上巡逻队那边又传来关于“荆棘火”筹码案子的消息,他们得即刻归队。
      门轻轻关闭,墨秋鹤眼睫毛动了动,悄悄睁开一只眼。
      周围已经空空荡荡,华丽的古典风卧室里,眼下就真的只剩下了墨秋鹤一人。
      有些艰难地撑起身子,墨秋鹤对自己的长发整理一番,把身上的病号服一脱,随意从衣柜里翻出了洁白的长袍,套在身上,推门而出。
      魂牵梦萦的故地,他已然离开三十多年。
      其实自从他刚入住到这座“别墅”时,就觉得这里曾是王族宫殿。
      所谓的熹神后花园,不过是吞并了王族所有资产,又花费着王族所剩的钱财构建起那辉煌的教堂。
      临近午后,墨秋鹤双脚踩在熟悉的道路上,感受着那些稀有的花草树木,感受着旧宫殿的一砖一瓦。
      门徒们在看到他时已然见怪不怪,只是好心提醒他别晒太阳晒的太久,以免让皮肤遭受灼伤。
      墨秋鹤乖巧点头,等门徒们朝教堂内部走去时,他自然而然地拐到了教堂外侧的一处隐秘角落。
      凭着儿时的记忆,他手上一用力,掀开了一块腐朽布满灰尘的木板。
      尘土飞扬,墨秋鹤不得不避开来,让那些灰尘散去,可细微的尘埃还是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为了避免自己窒息,墨秋鹤不得不立在太阳下,等待着那些灰尘散去。
      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赫然暴露在墨秋鹤眼前,并且随着木板开启,空气进入其中,石墙上一盏盏灯竟亮了。
      火焰诡异地跳动着,也越发令墨秋鹤的心中荡起层层涟漪。
      一步一个脚印,墨秋鹤怅然地往地下室走,每走下去一步,他的灵魂仿佛也跟着消散一分。
      直到空旷的地下室内全部映入自己的眼睛,墨秋鹤深吐出一口气来。
      熹诺明城邦在还是熹国的时候,熹神教堂毗邻王族宫殿,当时熹国还处于政教合一的形态,王族成员死后会被送入熹神教堂地下室内安放。
      墨秋鹤没有见过葬礼仪式,只是听自己养父夏石说过,他也曾好奇地跑进地下室里,只不过看到的是一堆冰冷的石头。
      年幼的稚童对于死亡的概念,如果没有亲身体会,其实并不会有太多看法。
      他们不会对陌生尸体感到恐惧,也不会对陌生死去的人产生太多感触。
      故而年幼的自己在遭到王族其他孩子欺负时,就会躲在地下室内,靠在某一个石棺侧,委屈睡着。
      只是,如今自己成年,再次踏入这片王族长眠之地时,内心格外复杂。
      这里躺下了自己的亲人,养父夏石的尸体,一个在他三岁生日时,用枪自杀的男人。
      其实墨秋鹤对自己养父也没有太多想法,毕竟从他记事起,夏石对他的态度,可谓能用“冷漠”“疏离”来形容。
      他从来不管自己的死活,也不在乎自己是否被欺负,尊严是否被践踏。
      记忆中那张锋利的脸庞从来没有笑容,也没有苛责,看到他时似乎总在透过自己看向他人。
      墨秋鹤走的每一步都格外迟缓,走几步就要停下看一看棺椁前面的铁牌。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自己出生的场景,亲耳听到自己被收养的全过程,他估摸着自己到死都不会原谅养父。
      如今他深感愧疚,想跟养父说一声“抱歉”时,已经没人能听到了。
      唯有冰冷的铁牌和石棺横在自己面前,寂静无声。

      地下室的空间格外巨大,墨秋鹤在其中游荡了半小时后,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一块布满铁锈的铁牌,还有缺角的棺椁。
      深红的铁锈贪婪地腐蚀着铁牌,墨秋鹤其实也看不太清上面的文字,只是直觉引导着他来到了这里。
      墨秋鹤尝试用自己“熹言”能力中的蓝色火焰灼烧铁锈,不一会儿一块崭新的铁牌就出现在其面前。
      “王族亲王:曼得萨蒙•德•阿夫契那萨维里(2694.6.21—2730.6.22),长眠于此。”
      若是按照王族所取的英文名看,其实夏石的名字应该是夏至,但不知为何养父用了“夏石”一名。
      摩挲着那崭新冰冷的铁牌,墨秋鹤内心早就死寂一片,留下无垠的黑白。
      他像三岁时的自己,靠在了养父棺椁一侧,仿佛只要这么做,他就能再次感受到来自养父温暖的怀抱。
      冰冷的触感自然也在一遍又一遍提醒活着的人,斯人已逝,悔意长鞭终莫及。

      “猜到你会来这里。”
      在听到熟悉的声音瞬间,墨秋鹤从睡梦中醒来,一条毛绒绒的毯子就砸在自己身上。
      只是身体格外冰凉,毯子想要暖和眼前人多少有些困难。
      祁枫抱着手立在夏石的棺椁前,俯身祭拜。
      墨秋鹤拢了拢毯子,双眼无神,没有和祁枫言语。
      昏暗的灯光下,一股莫名的拉力忽然拽住自己,祁枫也没继续惯着墨秋鹤,将人拉起来后就扣在了石棺上面。
      “放开。”沙哑的声音里没了任何力气,墨秋鹤此时所谓的挣扎没有效果的同时,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强大的手力捏住了那脆弱修长的脖颈,祁枫眯眼,仿佛他在用力他就能掐断墨秋鹤的脖子。
      披着毯子的墨秋鹤已经被按得整个人贴在石棺上,脸也紧贴冰冷石棺。
      “不要……打扰父亲休息……”仿佛是最后的拼死一博,墨秋鹤挣扎开祁枫的手,转过身后强大的精神力冲向祁枫面门,他反手掐住了祁枫的脖子,眼尾发红,双眼凶狠地瞪着对方。
      祁枫摆摆手,放弃抵抗。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不是来给你添堵的,你先放开我。”
      感受到脖子上的力度逐渐放松,到最后祁枫就看着刚刚还试图杀人的墨秋鹤现在就像生病的蔫巴小猫,身体不受控地倒向地面。
      眼疾手快如祁枫,他一把捞起了墨秋鹤,将人扶着走近石棺。
      “你估计也没细看石棺上的字吧?”祁枫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话,带着皮手套的手还指了指石棺棺盖。
      “什……什么?”
      墨秋鹤靠着祁枫的手作为支撑,费力地用手指触摸着石头。
      当一些凹陷的纹路不断刺激着他的指腹,他格外着急,想看清那些文字。
      只是光线太暗,他有些看不清楚。
      祁枫从怀里摸出来打火机,安安静静举到墨秋鹤面前,试图捕捉到对方脸上多余的情绪。
      因为这枚打火机正是被墨秋鹤“扔掉”的那枚,在给他换衣服时才从他身上搜到。
      可惜并没有。墨秋鹤甚至都没抬眼看打火机的样子,只是借着微光,仔细阅读起来。
      “吾终身忏悔,望主怜惜稚子,望主洗清吾爱之罪孽,吾与吾爱……同在?”
      吾与吾爱同在?
      “嗯哼,很奇怪吧,我也不太明白夏石殿下为何要在棺椁上雕刻这段话。”
      祁枫也凑近了一些,几乎贴着墨秋鹤的身体,“直到我在殿下房间里搜索到了这个。”
      祁枫把手里的物件递给了墨秋鹤。
      一枚古铜色的怀表,泛着暗金色的亮光,模糊的玻璃下指针早已不再跳动。
      唯有一张发黄的照片,诉说着它同它的主人曾经存在于世。
      照片里长发军装的男人有着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另一位则是身着王族传统服饰的男人,一只手扣在长发男的腰间。
      他们身后是无穷无尽的密林,拍摄时间明显是在某一个寂静的夏天。
      祁枫的话犹如女妖的歌声,不断诱惑着墨秋鹤踏进深渊。
      “想和我去熹神后花园度过一个美好的下午茶时光吗,我的临时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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