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坠熹诺明》牧白马

14、除却罪孽 用定情信物

　　越野车的车轮搅动着潮湿的泥土，原路返回，再次来到圣婴研究所的入口处。
　　入口一片平静祥和，可当两人凑过去一看，黑暗中无数的藤蔓正散发着蓝色光芒，肆意飞舞游荡。
　　那些在研究所里人造的异种，无声地控诉着惨无人道的实验带来的罪孽。
　　“你在进沼泽前，听到了那些‘葬海’生物说沼泽里藏着更大的……灾难？”
　　墨秋鹤见祁枫看向自己，他回想几秒后轻轻点头，那些红眼巨兽确实跟他不断强调和解释，沼泽深处藏着巨大的灾难，唯有将它们除掉，沼泽才能安宁。
　　如今巨大的研究所被变异藤蔓占据，也许那些红灯笼兽类也感觉到了威胁，故意带走江子宁，只为了让人类来亲手解决这些祸端。
　　但墨秋鹤并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红灯笼兽类要借人类之手除掉同类？
　　祁枫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些藤蔓应该正在和其他‘葬海’生物交流。”祁枫把仅存的照明弹扔了下去，冷冷说着，“怎么会有那么多……”
　　照明弹刚落入黑暗中，藤蔓就迅速包裹着这唯一发亮的东西，贪婪地吞噬干净点点白光。
　　墨秋鹤拨开糊在脸上的头发，密密麻麻的藤蔓让他格外反胃。
　　于是随便扫了一眼后，他就远离了入口。
　　“我依旧很好奇你在里面经历了什么，总不可能是因为那些藤蔓和繁育室里的人工孕育舱吧？”
　　祁枫抱着手，疑惑询问着脸色不佳的男人。
　　强压着反胃的墨秋鹤捂着嘴，摇摇头，并不准备回答他。
　　忽然起风，吹动着墨秋鹤的长发，也让祁枫心中的某一个角落莫名被揪疼了。
　　“咳，你不是说要带我玩刺激的吗，怎么不在入口上面玩？”
　　缓过来的墨秋鹤又开始嘴欠，顺便用眼神瞄了眼入口，嘴角不自觉上扬。
　　眯了眯眼睛的祁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几秒才迈步走向越野车，从里面拿出来几个块状物还有椭圆形铁球。
　　等到那些东西横在墨秋鹤面前时，祁枫故意凑到了墨秋鹤耳边，小声低语：“这里确实刺激，但已经没有床能给你塌了，墨秋鹤。”
　　“……”又被提起丢脸的往事，还在逞一时嘴快的墨某人成功闭嘴不言。
　　见到满意的结果，祁枫往衣服内侧口袋摸去，一枚银色雕刻着手枪与鲜花纹路的打火机递了出去。
　　“把那些藤蔓烧掉吧，顺便炸毁整个研究所，也算是……除却罪孽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这么交给我？”墨秋鹤没有接过打火机，反而抬眼注视着祁枫。
　　祁枫浑然不在意，又把打火机往墨秋鹤面前递过去：“我的定情信物，你用吧。”
　　“？”墨秋鹤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来，“你有病吗，你定情信物拿给我？什么意思？”
　　祁枫见对面这人完全不接打火机，只好自己先扔了一个手榴弹下去。
　　黑暗深处，巨响沉闷地传到地面，又没了声音。
　　“我不在乎，你用就行，其他的点炸药包玩，没感觉。”
　　用定情信物点燃，那才叫一个轰轰烈烈。
　　“……哦。”格外别扭的墨秋鹤拿着银色打火机，手指不自觉摩挲着那些早已玉化的纹路，一遍又一遍的摩梭着，就像和他的主人一样摸遍它的全部，也看尽它的一生。
　　被点燃的炸药包眨眼间就被扔了个七七八八，轰鸣声也不断从地底传出，烟雾四起。
　　祁枫也被眼前盛景逗笑，他看着墨秋鹤扔炸药包玩时，总有一种放荡不羁的少年感。
　　是他二十多岁时，那种带着点江湖邪气的少年感，无畏又无惧。
　　正当他享受在其中时，银色的打火机闪动了一下，随后纤长的手指直接一松，祁枫看到银光闪烁着就消失在烟雾中。
　　“诶，我的打火机！”正想去抓的祁枫，凑到入口处时，唯有滚滚浓烟还有地下剧烈燃烧的橙红色火光。
　　墨秋鹤自觉远离祁枫，背过身发出冷笑：“怎么，不是说不在乎吗，不是说好玩吗？这么怜惜？”
　　一时语塞的祁枫意识到自己被坑时，也被气笑：“是是是，不在乎。”
　　刚才美好的心情又被眼前这个可恨的人折腾干净，他果然不该对这个罪人有任何怜悯之情。
　　最终，两人又开始冷战起来，一上车后就不再说话，墨秋鹤也没坐在副驾，只是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就躺在后座上，整个人背对着祁枫。
　　祁枫也是心口发闷，调出规划好的路线，一脚油门就漂移出去，浑然不在乎后座上躺着休息的墨秋鹤。

　　原本祁枫想着姓墨的估计就是因为打火机的事情生气，所以没再回头看对方一眼。
　　但等他驶入白茫茫一片的冰原时，后座传来了猫叫般的呻吟。
　　临近深夜，祁枫熄火停车后，先燃起了火焰，防止异种靠近，这才上车来到后座察看情况。
　　后座上的墨秋鹤已然面色通红，浑身发抖，他本就纤瘦，骨架也很小，缩成一小团的模样更让人心疼。
　　祁枫皱眉，手刚探到对方额头时，滚烫感早已说明一切。
　　正当他冥思苦想着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墨秋鹤发烧时，微弱的灯光中，病服下的手臂说明一切。
　　被割伤的手臂没有被他的主人重视，混着来自重度辐射污染室里面的病菌，引发了感染。
　　伤口久久没有愈合，还在渗着蓝色的血液。
　　越野车上并没有什么医疗药品，而自己背包中的药品大部分都被他用来处理眼睛伤口了。
　　说起来，他也没注意过受伤的左眼，等祁枫把左眼眼罩艰难摘下时，透过后视镜，他才看到左眼内部的藤蔓已经枯萎腐烂，原本漂亮的紫蓝色瞳仁也变成了灰白。
　　祁枫左眼之前还能看清一点光亮，如今倒真的瞎了。
　　无奈叹气，祁枫又戴好眼罩，从背包里取出了仅存的一点酒精。
　　他还取出一把军用刀，小心撕开墨秋鹤的左边袖口，再一点点把那些腐肉剔除。
　　高烧昏迷不醒的墨秋鹤似乎感受到了疼痛，想要用手去阻拦祁枫。
　　眼疾手快的祁枫连忙摁住右手，继续进行剔除。
　　“忍着点疼，我给你消毒。”说罢，祁枫拿过酒精瓶子，拧开盖子把剩下的酒精全部倒了下去。
　　剧烈的灼烧不断钻入墨秋鹤的骨肉内，这次他被疼醒了。
　　说不出话的墨秋鹤只能不断朝嘴里吸气，连吐气都非常谨慎，稍微泄了点气出去，那疼痛就追着他咬。
　　祁枫放开墨秋鹤，清理起现场，还继续补刀：“墨大善人救人时可谓是英勇无畏啊，怎么你这治愈能力救得了旁人，救不了自己么？”
　　继续吸气的墨秋鹤瞪着祁枫，胡乱伸手比划，可依旧说不出话。
　　祁枫也不是没有良心，在看到还在比动作的墨秋鹤也会愧疚，摁住对方的手后，摇摇头再点点头。
　　大概意思就是你不用说了，我懂。
　　不过在大脑昏沉的墨秋鹤眼里，这纯粹是挑衅。
　　刚想张嘴说话，就被祁枫捂住了嘴。
　　那略显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滚烫的脸上，刺激得墨秋鹤浑身一抖。
　　微弱的灯光还有不断升高的温度，二人的距离又太近，这让暧昧的气息也跟着持续上升。
　　“咳咳，给你消完毒了，伤口保持干燥，明天我们就能回城，你可别死在路上。”祁枫迅速起身，回到前排座位上，手指一下下戳着设备。
　　墨秋鹤看着那设备的光亮暗下去又亮起来，反复几次后，终于看见座位上的人把四周车门锁住，关掉所有灯光，还把座位往后调了些许弧度，就没了声音。
　　黑暗里，墨秋鹤听到了轻微的呼吸声传来。
　　他感到莫名安心，本就昏沉的脑袋不一会儿就沉入梦中。
　　周围的温度也逐渐升高，他的身体也逐渐不再觉得冷，兴许是酒精起了效果，他的伤口也没那么难受。
　　车外无数双眼睛沉默地盯着车内的人影，只是没有身影来到车边，它们也在安静守护着这辆孤独的越野车。

　　天空微微泛起鱼肚白的亮光，越野车早已疾驰飞出，等到太阳第一缕亮光照进车中时，车旁高耸的白墙正跟随着车起起伏伏。
　　丝毫没有感觉到颠簸的墨秋鹤还在沉睡中，但等祁枫透过后视镜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时，脚下的油门又猛地踩下。
　　很奇怪，明明仇人近在眼前，他该放缓速度，一点点让对方伤口感染加重，让他不断遭受病痛的折磨，再让对方销声匿迹，可他做不到。
　　无论是出于不存在的善良或者良心，他就是没办法看着墨秋鹤死在自己面前。
　　或许在某一天，当他接到墨秋鹤的死讯时，才会觉得是一种解脱。
　　仅仅是解脱而已，从来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人真是矛盾的动物……
　　祁枫不再继续思考，而是更加专注开车，正当他准备拨通集团电话，吩咐方九他们来接应时，不远处的冰原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黑影。
　　黑影如同一张张开的巨网，祁枫和墨秋鹤就这样栽了进去。
　　盯着越野车打量的男人，轻轻用马镫撞向马腹，缓缓前行。
　　等小小的黑点不断靠近他们时，他右手抬起一挥，巨网便死死包裹住小小的越野车。
　　冰原诡异地安静，唯有巨网和黑点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