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坠熹诺明》牧白马

12、火烬雪藏，肉骨重塑 彻底完成进

　　见证自己出生是一件格外奇妙又诡异的事情。
　　墨秋鹤用力扯下了记录本中记录自己的纸张，淡淡偏头用余光瞥了眼病床上自己的父亲，随后推开了送走自己的房门。
　　有那么一瞬间，在看到手术台上躺着的是给予自己生命的父亲时，他的心里面是酸涩的。
　　泪水也快夺眶而出，可手里的记录表却如此冰凉。
　　他，一个叫“墨秋鹤”的实验体，在几人的见证下诞生了。
　　甚至被赋予了“圣婴”的祝愿。
　　可自己的出生不应该是由正常孕育、没有任何目的性的吗？
　　但是，此后他的人生会被贴上的第一个标签，就是“实验品”。
　　如果眼前的一切不是多年前的虚影，他现在就很想冲到手术台前，质问自己的父亲，为何要让他如此出生？
　　“墨秋鹤”究竟是一个人类，还是你们为了完成“细胞永生”计划中的实验品，或者说，只是其中实验的一环？
　　墨秋鹤攥着纸张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染红了纸张，但他浑然不觉。

　　推开门的同时，一片白光让他睁不开眼来，率先听到的是一阵婴儿出生时的啼哭声。
　　“可怜的孩子，跟我们走吧，我们会为你找到合适的抚养者。”
　　几名身穿黑色修女服的中年女性正抱起孤零零的躺在婴儿床上的婴儿，温柔地安抚着孩子。
　　一个年轻一些的修女试图逗孩子笑笑，嘴上也跟着聊了起来：“这孩子生的可真漂亮，你们看他那双眼睛，像大海一样。”
　　“熹神护佑，想来博士让我们带他离开，也是想让他沾沾神明的光辉。”另外一个修女附和着，还将手里的刻着太阳的银坠子放进了孩子手中。
　　最为年长的修女叹了一口气后，打断了二人的轻松谈话。
　　“孩子父亲已经被处以火刑，这是一个带着罪孽的孩子，他不能进熹神教堂的，再说，王族那边夏石殿下已经来信，说要收养这个孩子。”
　　此话一处，两名修女也就不再出声，刚刚给孩子塞银坠子的修女又将银坠子从婴儿手里抢走。
　　“呜哇……”小婴儿手里没了东西，又嚎啕大哭起来，三人怎么哄都哄不好。
　　“走吧，我们先将孩子带进王宫里。”老修女抱孩子，不自觉朝身后看了一眼，目光刚好落在了墨秋鹤此时站的位置。
　　但修女似乎也没看到什么，三个修女最终推开门，走了出去。
　　立在婴儿床边的墨秋鹤无力倒了下去。
　　见证着自己五个月大的时候被强行从子宫里剥离出来，又被放入人工孕育舱培育；见证着自己足月出生时，周围没有一个亲人，唯有修女带他离开了冰冷的研究所。
　　而他的父亲，墨其玉，早在自己出生前已然离世。
　　也许刚出生的自己没有太多的感触，可重新见证自己的出生，还有见到了那素未谋面的父亲时，年过三十的墨秋鹤却是清晰地感受到生离死别带来的疼痛。
　　没有记忆的这一年来，他一遍遍问过自己究竟是谁，可周围的人都在跟他反复强调着“他是曾经熹国的陆军上将，他是M家族最后的掌权人，他是‘反进化’战争中害死挚友、指挥失误的罪人”，却从来没人关心过自己为何而出生。
　　墨秋鹤将双手插入自己的头发里，抱住自己的脑袋，用指甲深深抓挠着自己脆弱的头皮。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他想大声喊叫，可喉咙却突然哽咽，极度的钝痛感在他吞咽处炸开，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唯有蔓延四肢百骸的无力和失控的精神一拳又一拳打在自己身上，再变成钢刀搅碎五脏六腑。
　　墨秋鹤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熹言能力正不断外泄出去，而自己却无法控制它们。

　　恍惚中，他再次见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墨秋鹤”冷冷地扫视着情绪崩溃的自己，也看到了周围发生的一切。
　　“我从没想过当你见到真相的这一天，如此羸弱。”带着嫌恶的语气，穿着不合身病服的“墨秋鹤”来到了自己面前。
　　七八条蓝色的管子直接插入了那具还有些发抖的身体内，深蓝色的液体转眼就在白皙的皮肤下流动，直到将那些血管染成蓝色。
　　半躺在地上的墨秋鹤没有办法动弹，只能看着对面的自己对他的身体上下其手，而他就是砧板上的一块鱼肉，仅此而已。
　　“墨秋鹤的出生本来就是一场科技改革的产物，或者说，你的出生乃至今后的发展都已经全部被安排，何须抱怨？”
　　“墨秋鹤”收好那些管子后，整个人的身体也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知道你为什么要再次出生吗？”冰冷的话不断冲击着情绪失控的墨秋鹤本体，墨秋鹤本体不自觉摇摇头。
　　“我的人生已经彻底腐烂，我坦然接受。”“墨秋鹤”指了指身后的实验室，又指了指地上的自己。
　　“没有情感的杀人机器，这是当初实验对我的最终定义。当然，我也明白自己错得离谱，害死爱人、亲人、挚友，还有无数普通的人类，这些都是我的过错。”
　　“墨秋鹤”的背后忽然出现了无数双手臂，它们从他的后背中探出，撕扯着他的后背，想要逃离而出，却都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化作一滩血水。
　　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的墨秋鹤也愣在了原地。
　　“作为唯一逃离出去的子体，我这个母体还是对你感到格外欣慰的。”这次，“墨秋鹤”眯着眼，将双手抱住了子体，尽显温柔。
　　不过墨秋鹤本人并没有在这种温情中沉浸多久。
　　那些还在自己体内的蓝色液体开始剧烈涌动起来，冰冷刺骨的霸道力度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仿佛要撕扯开自己的皮肉，独自存活。
　　“你、你究竟干了什么？”墨秋鹤已然无法承受，可眼前人丝毫不给自己挣扎的机会。
　　“帮你完成最后的进化，让你开启属于你的人生，噢，顺便把我的记忆再次分享给你~”母体对于子体的反抗，态度明显柔和许多，但“墨秋鹤”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只是抱着子体脑袋的手收紧力度。
　　“我很好奇到底是谁敢擅自删除——我给予你的记忆。”
　　“住手，我、我不要了，求求你……”近乎哀嚎的子体迎来了一次次窒息感，身上的血肉混杂着熹言能力的外泄，开始一块块脱落。
　　那些血肉脱落后变得格外轻盈，它们在空气中飞舞起来，冰蓝色的血液从血肉上滴落，翻飞涌动的符文擒住乱飞的冰蓝色绸缎，待那些血液滴在绸缎上时，蓝色的火焰“唰”地跳动起来。
　　地上，一团烂肉被火焰裹挟，墨秋鹤所有能感觉到意识此刻都在空中四散飞舞。
　　还有如同蚂蚁啃食的酥麻、烈火灼烧的剧痛，占据了墨秋鹤全部的精神。
　　母体在做完这一切后，看了眼传来脚步声的门口，转瞬就化作虚影消失不见。

　　“咣当！”
　　铁门被硬生生扯开来，焦急的祁枫和萨利恩看到黑暗一片的房间内早已被蓝色的火焰包围。
　　“秋鹤！”祁枫手里的金线想探入其中找人，金线刚接触到蓝色火焰，瞬间就燃成灰烬。
　　萨利恩也察觉到里屋的火焰不对，等他靠近时，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灼烧感。
　　“祁董，墨上将的情况应该是能力外泄了，你试试你的狂暴能力能不能压制住他的外泄情况。”
　　金色丝线凌乱飞射，甚至是萨利恩话刚说到一半的时候，那些金线就从萨利恩面前飞了过去。
　　祁枫左眼中的藤蔓都快跟着夺眶而出，手里的力道也加重的不少。
　　金线编织成一张巨网，猛烈而迅速地压住地上的那团血肉。
　　“墨秋鹤，你给我醒醒！”
　　不受控制的鲜血从祁枫眼睛里流了出来，但他手里的控制能力的力度丝毫没有停下。
　　哪怕是剧烈的疼痛感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但他始终没有松手。
　　房间内的蓝色火焰终于有些许变弱，金线也跟着放松些许力度，但祁枫刚一卸力，火焰又燃烧起来。
　　这次燃烧得更加猛烈，那些金线被烧成了赤红色，金线几近焚毁。
　　“秋鹤，你别跟我死犟了行吗？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你……”祁枫苦苦支撑着那些金线，小声的认输服软。
　　火焰也听懂了祁枫的话，直接爆炸开来，而那些金线也跟着爆炸，冲击力直接让门口的两人向后倒去。
　　烧红的金线化作了一场大雪。
　　赤红的雪花在房间内缓缓飘落，它们一点一点盖住了发怒的蓝色火焰，又融化成血水，覆盖住地面。
　　黑暗的房间内，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爬了出来，他的衣服早已没了踪影，而他在接触到白炽的一瞬间往后缩了缩。

　　“我回来了，二位。”
　　沙哑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着，等祁枫和萨利恩靠近他时，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被火焰灼伤的皮肤早已碳化，烧焦的皮肤上有些部位裂开来，里面的鲜血不自觉溢出，就像经历过大火的土地，龟裂的痕迹里还有无穷岩浆喷涌而出。
　　祁枫关心则乱的眼神和墨秋鹤自己平静的双眼对上时，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眼前慌张焦灼几乎快溢出言表的男人，和那个恨他入骨、巴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男人，截然不同。
　　心里有了些许猜测的墨秋鹤没有说话，而是接过了萨利恩博士递过来的房间内的干净病服。
　　“稍等，我去换个衣服。”
　　墨秋鹤整个人又融入了黑暗中，等到他再次出来时，那些烧伤严重的地方已经痊愈，此刻他的身体也变得格外干净，没有一丝血污。
　　和刚刚浑身是血还全是烧伤的人完全不同，萨利恩还错愕地觉得眼前人比原先还要年轻一些。
　　墨秋鹤出来时，还背着一个干净的背包。可火焰应该将其吞噬殆尽才对。
　　看着莫名发生的这一切，祁枫眉头紧皱，脸色也跟着阴沉下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祁枫避开墨秋鹤的视线，从怀里取出帕子捂住左眼，有些郁闷地质问。
　　“刚刚看到了一些……陈年往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穿好衣服的墨秋鹤，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对方，“先离开这里吧，很危险。”
　　正当他准备推门而出时，祁枫拦住了自己。
　　也许是那么的不小心，刚好擦着墨秋鹤的手背而过。
　　墨秋鹤也不生气，拧开房门后，示意祁枫看向外面。
　　不远处的铁门传来了撞击巨响。
　　“没时间了，那些藤蔓应该会跟随着你能力的使用变得暴躁起来，眼下还是找到出口出去才是正解。”
　　刚说完，墨秋鹤直接闪了出去，手法干净利落，就像变了一个人。
　　“墨上将……这是……又进化了？”萨利恩非常震惊地看向走远的男人，也跟着走了出去。
　　有些无语的祁枫在听到“进化”两个字时，眉心跟着跳了几下。
　　短短几天时间完成两次所谓的“进化”，而且墨秋鹤的能力明显已经超越了他。
　　可刚刚和对方见面时，死而复生的墨秋鹤也不过是比普通人略微强大的熹言者。
　　这次探索终归是有太多的谜题，在回到城邦后，他一定得好好调查一下墨秋鹤。

　　想到此处，祁枫也终于跟上了走远的两人，但也在他们刚想打开其中一道门时，白炽灯全部熄灭了。
　　身后，发疯的藤蔓撞开了铁门，发疯似的朝三人袭来。
　　“小心！”
　　祁枫本想拉开萨利恩，可藤蔓的速度完全超过了他的速度，尖锐的枝干转瞬就刺入了萨利恩的胸膛。
　　萨利恩就在难以置信地状态下，看着自己胸前一片鲜红，有些错愕。
　　“看、看来，我的运气不佳……线索已经上传给墨……咳啊，别管我了……”
　　萨利恩带着伤感刚说完，藤蔓上的倒刺就要勾起这个中年人，准备往后退。
　　中年人眼睛中明显有些遗憾和不舍。
　　但这短暂的悲伤瞬间就被强大的力量打破。
　　如同切菜般的轻松，墨秋鹤切碎了拽萨利恩的藤蔓，把人推进了房间。
　　“博士，你还死不了。”
　　刚塞了一个人进去的墨秋鹤丝毫没敢放松，他手里天蓝色的符文继续切碎那些藤蔓后，又把发愣的祁枫给拽进了房间，重重关上铁门。
　　铁门外，一块金属牌上刻着几个字。
　　“重度辐射污染处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