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课徒》希望圆梦

27、刘苗 租房危机

　　下了班，刘苗在楼下扫了辆共享单车，跨上去就往辰光里蹬。

　　这半个多月，她也确实把日子过出了点样子。早上能慢悠悠地煮个粥，煎个蛋，不用再啃着面包往地铁里冲；晚上回来，锅里咕嘟着汤，她在沙发上看看手机、写两章小说，再也不用听张兰絮半夜吵架，也不用跟人抢唯一的插排做饭。

　　这个月要是能顺利转正，她还盘算着发了绩效，给爷爷奶奶打点过去，有富裕的话再添个小电炖锅，冬天能炖银耳羹。

　　秋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可她蹬着车，心里头敞亮，连风都觉得是甜的。她还想着，回去先把明天的饭盒备上，早上能多睡十分钟。

　　可刚骑到小区门口，她猛地捏了刹车。

　　门口乌泱泱围了几十号人，全是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吵吵嚷嚷的。几个保安站在公告栏边上，脸绷得紧紧的，一张白晃晃的通知贴在公告栏正中央，被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刘苗心里一沉，把车停在路边，凑了过去。

　　她拽了拽旁边一个女生的胳膊："怎么了这是？"

　　那女生旁边站着个男生，像是一对情侣。女生眼睛红红的，声音发颤："房子不让住了！说这栋楼是产业园自持的商办楼，本来就不许散租给个人，现在区里评上省级开发区了，国企要整栋收回去改人才公寓，让我们十天之内全搬走！"

　　刘苗挤到公告栏跟前，白纸黑字，盖着开发商和物业的红章，写得明明白白：因政策调整，本楼栋由国资平台整体回购，所有租户须于十日内完成清退；租金、押金等事宜，请联系签约方自行处理。

　　人群里有个男生喊了一嗓子，"我刚交了半年房租，十天让我上哪找房子去！"

　　"找中介啊！"旁边一个女生接话，带着哭腔，"我电话都打烂了，根本打不通，微信直接给我拉黑了！这帮人肯定提前得到消息，卷钱跑了！"

　　"我也是！我中午还问他呢，他说没事让我放心住，下午就联系不上了！"

　　刘苗掏出手机，翻出当初带她看房的那个男中介的电话，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关机提示。她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点开微信，对话框里她刚发的消息前面，赫然一个红色感叹号。

　　她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公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人跑了。

　　"那政府也不管吗？"人群里有人问。

　　"管什么呀。"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叹了口气，"这是政策变动，属于不可抗力。人家回购是合规的，咱们是跟中介签的合同，中介跑了，你告都找不到人。报警也说是经济纠纷，让去法院，可谁耗得起那个时间？"

　　"那我们的钱怎么办？"

　　"只能先登记，人抓回来才有得说，抓不回来，就认栽。"

　　人群里炸开了锅，骂开发商的，骂中介的，说凑钱找律师的，还有人举着手机拍通知，说要发网上@本地号，看能不能闹出点动静。

　　刘苗没挤进去理论，转身往回走。一路上，她胸口堵得慌，像塞了团湿冷的棉花，喘不上气。
　　乘电梯上到十二楼，开门进屋，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人也跟着坐了下去。

　　屋子还是她熟悉的样子。这半个多月，她一有空就琢磨着添东西。沙发上两个抱枕，是她挑了好久的颜色，一个米白一个浅咖；厨房的调料瓶排得整整齐齐，油盐酱醋旁边还摆了瓶她不怎么会用的蚝油；窗台上那盆小绿植，是她路过花店十块钱买的，名字都叫不上，就觉得绿油油的耐看；墙上贴了几张她喜欢的明信片，桌上铺着格子桌布，连收纳盒都是成套买的。她一点点把这里填成了家的样子。
　　可现在看着这一屋子东西，她心里那点踏实，全空了。

　　这两个月的工资，加上之前徐薇给的伙食费，凑一块儿付了房租押金。

　　她掏出手机，点开银行卡余额。

　　八百七十二块。

　　她想起下班时，徐薇跟她说，明天给她转三千块伙食费。

　　就算全加起来，也不到四千。

　　四千块，连周边房子的押一付三都不够。她现在租的这种，押一付三加首月，一次就得拿出小一万。就算找个合租的单间，押金加首月也得三四千，她手里这点钱，交完就得断粮。

　　她盘了盘接下来的退路。去张兰絮那儿挤挤？人刚谈恋爱，昨晚又熬了通宵，这会儿指不定睡得多沉，她实在张不开这个嘴。找酒店？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一晚两百多，十天下来小三千，根本住不起。短租公寓更贵，青旅床位倒是便宜，可她一屋子东西，电脑、证件，放哪儿都不放心。还有搬家，纸箱、搬家公司，又是一笔钱，她现在多花一百块都得掂量半天。

　　她坐在沙发上发愣，脑子里忽然冒出那块表。

　　徐薇之前送她的。她赶紧点开二手平台，搜了同款，二手标价八千。

　　八千块，够她再找一间房子，先把这关渡过去。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在心里问自己：真要把这块表卖了吗？
　　四千块，连周边房子的押一付三都不够。

　　可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摇了摇头。

　　不行。这是徐薇送她的心意，人家惦记着她，她怎么能转头就把东西卖了。真卖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怎么面对人家。再说，这表她还没舍得戴过几回。

　　她把手机放下，点开租房软件，定位公司周边，一页一页往下翻。

　　附近的一居室，价格基本都在三千往上，远一点的倒有两千五的，可一看地图，地铁得倒两趟，跟她没搬之前没什么区别。合租的单间便宜，一千八到两千二，可她才刚从合租里逃出来，实在不想再回去过那种日子。

　　翻了还不到十分钟，手机震了两下，是汇办的消息。

　　【Linden姐，打扰了，明天直播间的专享券能跟平台满减叠加吗？品牌方说可以，我怕规则对不上】
　　【整点弹窗的话术品牌方改了一版，你看下】
　　【还有库存预警的阈值，之前设的百分之十，双十一要不要调到百分之五？】

　　刘苗盯着屏幕，没立刻回。她起身进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着凉水洗了把脸，又把妆卸了，对着镜子拍了拍脸。

　　水凉丝丝的，扑在脸上，脑子那股子乱哄哄的劲儿，慢慢压下去了一点。

　　她擦干脸，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一条一条回。

　　【不能叠加，直播间专享券单独核算，跟品牌方说清楚，详情页和口播都要标明白，别让消费者误会】
　　【话术看了，第三段利益点不够，把"立减五十"改成"直降五十，仅限直播两小时"，改完再发我】
　　【库存预警调到百分之八，太低容易出系统bug，明天直播前半小时再盘一遍库存】

　　发完，她又把明天的流程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跟品牌方的运营确认了时间，又补了两条备注，让小孟明早提前一小时到岗过一遍设备。

　　等她放下手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再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影子，落在墙上。

　　刘苗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杯子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吐了口气。慌也没用，天塌不下来，先把明天的直播稳住，退路的事，白天再想。

　　算了。反正还有一个多星期，先在这儿将就着，房子慢慢找，总能找到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