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妖谱》西流水

25、孔明灯 江水莲

　　江水莲小心翼翼地避开视线，狗狗祟祟地跑去了旁边的厢房。

　　“我就说嘛，孔明灯一定在这里的！”

　　昨天哭得太狠了，她的孔明灯都忘了放。

　　“真是可恶的江松柏！”

　　“没事，没事，今天就能放你啦，小灯灯！”

　　她怜惜地摸着灯安慰。

　　江水莲是个聪明小孩，但目前这个小孩只有四岁。

　　所以地上的孔明灯理所当然的烧了起来。

　　江水莲临危不乱，小手疯狂扑，企图扑灭这团火。

　　可是火并不怕她。

　　没关系，江水莲也不怕它。

　　她一咬牙一跺脚，狠了狠心，赶忙跑出去叫人。

　　自己还嘟嘟囔囔安慰自己。

　　“被揍就被揍吧！”

　　屋里的两人沉默声能压倒一切。

　　江水莲习惯性地扑进怀里撒娇，可等了半晌，看见的只是妇人平静的脸庞。

　　她第一次觉得娘比姨母吓人。

　　江水莲都不敢哭出声。

　　松柏叹了口气，拍了拍妇人的背，轻声唤了句小姐。

　　“莲姐儿也不是故意的，说到底还是怨我。”

　　妇人的泪就这么落了下来，她一把将江水莲搂在了怀里。

　　“我的儿啊！”

　　声音嘶厉，江水莲不禁一抖。

　　她连忙安慰娘亲，并举天发誓。

　　“娘，我以后再也不玩火了，真的，你别哭了，我再玩火就让我死无……”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妇人抽了个巴掌。

　　“你浑说什么？！”

　　江水莲被吓得一抖，她带着哭腔说道。

　　“我……我是听上次给娘说书的……”

　　妇人这才回过神来，明白这是学了话本里的人，但她还是握住了江水莲的肩。

　　“乖宝……咱们可不能学……”

　　她哭得泣不成声，江水莲也哭，边哭边点头。

　　“娘，我一定不学！”

　　“这才是娘的好乖宝。”

　　她把孩子搂进怀里，昂起头企图让眼泪回去。

　　周遭逐渐暗了下去，等再亮起的时候，连青山又看到了那个大师。

　　这一次是在寺庙。

　　妇人同大师说了几句话，就让松柏带着江水莲在门外玩。

　　连青山歪在树上，话就这么一句一句飘了过来。

　　“大师，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唉，不宜强求。”

　　“若我非要呢。”

　　“……”

　　“大师不必顾虑，您想要什么我尽力去办，只求您给我个法子，好的坏的，您只管给我，我自有思量。”

　　“……即便不得好死？”

　　“即便不得好死。”

　　“何必，只这一世的母女缘分。”

　　“那她也是我女儿！”

　　“若是往前看，她是来索债的呢？”

　　“那也是我欠她一条命，我心甘情愿，索不索债，她都是我女儿。”

　　“罢罢罢，有缘难渡痴情人，如今法子只有一个，以你之身家性命、功德福报全盘压上来劫一丝机缘。”

　　“能活命的机缘？”

　　“不，她的死劫非比寻常。”

　　“那是何机缘？”

　　“能入道的机缘，若是有造化，来日为鬼仙也未尝不可，可我也要告诉你，机缘只是机缘，还要看她能不能抓住。”

　　屋内静了片刻，半晌才响起声音。

　　“如果要活命呢，压上她父亲够不够？”

　　“你若做恶便是前功尽弃。”

　　“……我明白了。”

　　“世事不必勉强，非要活命也是不人不鬼，还不如做鬼来的逍遥自在。”

　　“好，大师，我赌这一把，请问我该怎么做？”

　　“你现在去佛前发愿，而后你要尽力布施，到时坐等水到渠成之日就好。”

　　“何日是水到渠成之日？”

　　“等你病痛缠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日，就是此愿灵验之时。”

　　“我明白了，谢谢大师，敢问您要什么？”

　　“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我。”

　　“你在图谋我女儿。”

　　“不必动气，你女儿未必能成气候，再者，我只是与你女儿有缘而已。”

　　“……”

　　“救人也是救己，此话诚不欺我。”

　　大师大笑一声，推开门走了。

　　门外的江水莲不明所以，好奇地看着这个人。

　　江松柏倒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望着屋内的女子。

　　女子朝她摇了摇头，起身与小水莲玩了起来。

　　走的时候三人在大殿拜过。

　　小水莲好奇地左瞧瞧，右看看。

　　妇人把她摆正，拍了拍她的头。

　　“乖宝，听话。”

　　“乖宝很听话！”

　　妇人笑了笑，最后虔诚地合上眼。

　　江水莲不懂，她撇了撇嘴，下山的时候才转头问妇人。

　　“娘，这里的菩萨很灵吗？”

　　“当然……”

　　三人越走越远，最后汇入人海，画面停在这一刻。

　　再亮起来的时候，江水莲已经穿上了素衣，苍白着脸，面前立着一块沉香木牌，上刻——江家家主江书慈。

　　身旁人蹲下来抱住了她。

　　“莲姐儿，以后我陪着你。”

　　江水莲木呆呆的，但温暖的怀抱还是让她开了口。

　　“姨母，人死后会变成鬼是不是，我还能再见到娘对不对？”

　　“一定会的吧……”

　　随着这句话落下，画面极速崩塌又重现。

　　江水莲又一身素衣站在堂前。

　　不同的是，她长大了许多，身旁又换了个人。

　　她恶狠狠地瞪着旁边的江父。

　　江父的嘴张张合合。

　　“一介奴仆也值得你为她披麻戴孝？”

　　“若不是看在这么多年照顾你的份上，灵堂我都不会让你停在这儿！”

　　“我要让姨母进祠堂。”

　　“你做梦！”

　　“这是江家的祠堂。”

　　“我也姓江，现在我做主！”

　　江松柏的牌位到底没能进祠堂，就连妇人牌位上的字也变成了江父之妻。

　　江水莲跪在两个牌位前一天一夜。

　　从日升到日落，直到太阳重新升起江水莲才起身。

　　她平静地装好牌位，转身走出了门。

　　随后画面消散，连青山面前只剩了一个粉色光团。

　　她看着江水莲依旧阖眼的魂灵，直想上去把她眼皮子掰开。

　　不是！

　　你这都不醒！

　　连青山索性席地而坐。

　　她想了半晌，随后定定地看着江水莲。

　　最后手一挥幻化成了妇人的模样，起身抱住江水莲的魂灵，学着妇人的模样轻拍，嘴里轻哼着曾经的歌。

　　‘月儿月儿弯又弯

　　花儿花儿香又香

　　小孩小孩快些睡

　　美梦美梦伴身边～’

　　魂灵蹙眉。

　　连青山不厌其烦地又唱了一遍，直到魂灵生怒，骤然睁开双眼，而后大喝一声。

　　“谁唱歌这么难听？！！吵死了！！！”

　　“……”

　　连青山忍无可忍，大声喊道。

　　“你吵什么吵！我容易吗？！！”

　　江水莲清醒了，她满脸惊喜。

　　“大仙儿……娘亲……难道娘你投胎成了……香鼬？”

　　气得连青山直跺脚。

　　“放屁！”

　　她手一挥变回了原形，狠狠地踩了江水莲一脚。

　　哼！

　　江水莲很疼，但江水莲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