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妖谱》西流水

18、牛眼泪 “如何

　　“如何？”

　　“只觉得……”

　　“李月人还怪好的？”

　　“嗯。”

　　“如果我告诉你，江父与江水莲一死，财产抵扣完债务，剩下的宅子铺子够李月逍遥生活一辈子，你还会这么想吗？”

　　“可是江父不死她也能分到东西吧。”

　　“是，但你知道李月怎么进江家的吗？”

　　“是被父亲抵扣债务卖进去的。”

　　“那就更不该……”

　　“更不该怀疑她，因为江水莲与她何其相像是吗？”

　　“是。”

　　“那如果我再告诉你，李月进江家的第一个月，李父就因为还不上债被打死了呢。”

　　“……”

　　刘大人拿过卷宗放到一边。

　　“当年江老爷酒后真言，李娘子说她已嫁进江家，自此以后唯江家马首是瞻，毕竟出嫁从夫。”

　　待在伞里的何苗生倒是有些明白。

　　这位李月横跨两案，或许从未充当刽子手的角色，但未必没有推波助澜。

　　“那李老爷官府是如何结案的？”

　　“结案，不用结案啊。”

　　“什么意思。”

　　“李家苦李老爷久矣，我记得他死的那天，李家还放了几挂鞭炮来着。”

　　“……所以根本没有人报案？”

　　“是啊。”

　　连青山牵牵嘴角。

　　刘大人双手交握，笑了起来。

　　“正因为我们手里有查案的权力，所以更要收起善心，有些事从来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我们要做的只是收集证据，等上了公堂自有律法衡量。”

　　“我明白了。”

　　现在是正午，阳光正烈，洒在桌上犹如铺了一层碎金，波光潋滟，令人不敢细瞧。

　　连青山眯起眼盯着阳光洒进来的方向。

　　恰到此时，衙役白着一张脸进来。

　　“大人，张旭不见了！”

　　“张燕呢？”

　　“也不见了……”

　　“带我去。”

　　刘大人起身步履匆匆前往暂扣张旭张燕的房间，连青山背着伞紧随其后。

　　房间内并无争斗痕迹，干净整洁得好似自己走出去的。

　　“大人，我来时屋内就是这副场景。”

　　“守在此处的衙役呢。”

　　“我没见到人啊。”

　　“王春、孙清得了我吩咐守在此处，去找，另去后门前门通通问一遍，看有没有人见到张旭张燕，再派人去一趟张家，看是不是回去了。”

　　“是。”

　　连青山等衙役下去才开口。

　　“有没有张旭、张燕的东西，我可依据气息寻人。”

　　“张旭在这间房，张燕在旁边，你瞧瞧可行？”

　　连青山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不行，太淡了，或者有没有江水莲的东西？”

　　“没有……”

　　“那你让人指路，我去张家瞧瞧。”

　　“不用了，我想起来了，江水莲的尸体还在停尸房。”

　　“……这可比东西管用多了。”

　　刘大人转身带着连青山往停尸房走。

　　停尸房阴森冰冷，江水莲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

　　连青山道句抱歉，伸手把尸体上的耳环取了下来，用手帕包住。

　　随后左手握符右手掐诀起势，口中念咒。

　　只见耳环上一点灵光没入符中，符上歪歪扭扭现出了一根线条。

　　“跟着符上的线条走就好。”

　　连青山本想御风成行，却被刘大人唤住了。

　　“上马我带你，被百姓看见不好。”

　　这是个好办法，问题是连青山不会上马。

　　最后还是刘大人单手抱上去的。

　　“大人，你还怪有劲嘞。”

　　“翠花最开始也不会。”

　　“哦哦！”

　　四条腿的马还是很给力的。

　　连青山看看符看看路旁的树林。

　　“要下马去林子里。”

　　刘大人转头瞧了瞧，随后吩咐衙役。

　　“去把梁山找来。”

　　“我们不先去找江水莲吗？”

　　“旁边的屋子就是梁山的家，江水莲选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有备无患带走再说。”

　　“好。”

　　衙役们手脚很快，不一会梁山就被带了过来，他看见刘大人还往前走了几步。

　　“大人，我正想找你呢。”

　　“你找我做什么？”

　　“我妻子消失了。”

　　“你哪有妻子？”

　　“江水莲啊。”

　　“她生前并未与你定亲。”

　　“死了之后定的呀。”

　　“……什么时候消失的？”

　　“她最近好像都在跟着张旭，可是今天我去张家没看见张旭也没看见水莲。”

　　“她跟着张旭你知道？”

　　“有看见过几次，肯定是水莲想为我出口气才去的！”

　　“可是我和水莲说让她回来不要再找张旭，她也不听……肯定是张旭那个贱人勾引人！”

　　面前的梁山表情变化多端，一会含羞一会咬牙。

　　刘大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梁山明显没想放过她。

　　“刘大人您可得帮我找找，我去了张姑娘府上，她说让我来找您，自能见到我妻子。”

　　“……跟我走吧。”

　　一行人步行往树林里走去。

　　连青山眼睛滴溜溜转。

　　这人身上一无阴阳眼，二不是玄学中人，身上只有些零散阴气也快化净了，是如何能看见的呢。

　　她是个爱问问题的好孩子。

　　谁知梁山听了随手就掏出个瓶子来，颇为得意的举了起来。

　　“牛眼泪呀，姑娘你想看见也可以去买一些。”

　　“我可以瞧瞧吗？”

　　梁山是个爱分享东西的不好不坏孩子。

　　于是握紧瓶子，只打开塞子，让连青山闻闻。

　　“……多谢。”

　　连青山轻扇瓶口，陷入沉思。

　　片刻又不死心地眯起一只眼盯着瓶里直瞧。

　　梁山见状唰的扣好瓶口揣进怀中。

　　“……不至于，真不至于。”

　　“我花了很多钱买的。”

　　“多少？”

　　“十两。”

　　“我再给你点，只要五两。”

　　“这可是牛眼泪！”

　　“我知道。”

　　连青山明白是时候暴露自己的身份了。

　　她整理整理衣服，大声朗读。

　　“我是张翠花师姑。”

　　“喔！原来是师姑！”

　　“不必如此客气。”

　　梁山腼腆一笑，掏出十两就给了连青山，伸出了两根手指。

　　连青山行云流水揣进怀里，顺手拿了刘大人的水囊。

　　“来，我给你满上。”

　　“我不渴。”

　　“你这人怎么喝牛眼泪呢？！”

　　“我哪喝牛眼……等等，这里面是牛眼泪？！”

　　“是啊，和你的牛眼泪一样。”

　　梁山不傻。

　　这或许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他看看水囊看看瓶子，看看瓶子看看水囊。

　　刘大人正好口渴，拿过水囊喝了一口。

　　“别玩了。”

　　“好吧。”

　　连青山快步跟上了刘大人。

　　后面的梁山如梦初醒。

　　“可是我真的能看见水莲。”

　　“阴气缠身当然能看见啦。”

　　“怪不得……怪不得这几日不太管用，那小贩还跟我说是挥发了。”

　　连青山垂下头用力敲打大腿，企图阻止自己的笑声。

　　“看路。”

　　“哦哦。”

　　连青山尽职尽责掏出符来转移注意力。

　　当然，嘴角平一点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