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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寻师 陈翼从李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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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翼把林晓送回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她家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陈翼扶着她一层一层往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每走几步就要跺一下脚。林晓走得很慢,手扶着栏杆,像是在摸索一条她不认识的路。
到了门口,她站在那儿不动。
“怎么了?”陈翼问。
“我忘了钥匙在哪。”林晓低头看着自己的书包,翻了两遍,没有。她又摸了摸校服口袋,掏出一把钥匙。钥匙上挂着一个很小的挂件,是一只银色的翅膀。
“找到了。”她说。但她看着那把钥匙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别人的东西。
“我进去了。”她推开门,没有回头,“你回去吧。”
“林晓。”
她停住。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七点,楼下。”
“你认得路?”
“我认得。”
林晓回头看了他一眼。楼道的灯刚好灭了,她的脸在黑暗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陈翼能感觉到她在笑。
“好。”她说。
门关上了。陈翼站在漆黑的楼道里,攥紧口袋里的U盘,转身下楼。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陈翼到了林晓楼下。天刚亮,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味道。他等了不到十分钟,林晓就下来了。她穿着干净的校服,马尾扎得很整齐,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你记得我是谁吗?”陈翼问。
“陈翼。要飞的那个。”
“昨天呢?”
“昨天……”林晓皱了皱眉,“昨天我好像忘了很多事。但今天早上醒来,又想起了一些。”
“想起什么了?”
“想起我家住在六楼。”她笑了一下,“但是还想不起钥匙放在哪。我找了一个小时。”
陈翼没说话。他走在林晓左边,替她挡住路边溅起的水。
到了学校,陈翼把林晓送到教室,然后转头去了实验楼。他今天没打算上早自习。他要去问清楚。
实验楼三楼,李铁军的办公室门开着。陈翼走到门口,看见李铁军正站在铁皮柜前面,把里面那架银色扑翼机拿出来。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来了。”李铁军说。语气很平,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老师,我有事问你。”
“进来,把门关上。”
陈翼走进去,关上门。办公室里还是昨天那样,收音机没开,示波器亮着。李铁军把银色扑翼机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你问吧。”
陈翼把U盘拍在桌上。
“这段监控,是苏晚给我的。2015年,我爸被一辆黑色轿车撞了。撞车的人跑了,但我认出了那只手套。”
李铁军低头看了一眼U盘,没有拿。
“那只手套是周瑶父亲的。”陈翼继续说,“周瑶是我前妻。上辈子。”
李铁军的手动了一下。
“你继续说。”
“撞我爸的人,和周瑶的父亲有关。但周瑶的父亲只是一个修车厂老板。他跟我们家无冤无仇。所以——”陈翼停了一下,“他是被人指使的。那个人是谁,我还没查出来。但我在视频里发现了一行字。”
“什么字?”
“去1980年。去找到他。”
李铁军抬起头,盯着陈翼。那目光很复杂,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那行字是谁留的?”
“我不知道。”陈翼说,“但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三十年前,你和苏远航一起做实验。苏远航死了,你活下来了。你活下来之后,转行当了老师。你藏了三十年。”
他走近一步。
“但你没藏干净。那架扑翼机,那张照片,你看到我的设计图时的反应——你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重新把这件事挖出来的人。”
李铁军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操场上开始有人跑步,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1980年。”李铁军终于开口,“那年我二十四岁,刚毕业。苏远航比我大五岁,是项目组长。我们在做一个航空预研项目,代号‘曙光’。目标是设计一架微型扑翼飞行器,用于高空侦察。”
他停了一下,看着桌上那架银色扑翼机。
“我们做了三年。从无到有,把飞行器做出来了。试飞成功那天,苏远航喝醉了,抱着我哭。他说他终于可以给他女儿一个交代。”
“他女儿?”
“林晓。”李铁军说,“苏远航的女儿叫苏念。小名叫晓晓。”
陈翼的呼吸停了一拍。苏念。林晓。苏远航的女儿。
“但是。”李铁军的声音沉下去,“试飞成功之后不到一个月,实验室起了火。那天晚上我不在。苏远航一个人在实验室加班。火烧了三个小时才被扑灭。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
李铁军没说下去。
“但我一直觉得不对劲。”他抬起头,“那场火,是人为的。”
“谁放的?”
“不知道。但火是从实验室最里面烧起来的,正好是存放设计图纸的地方。所有的资料都被烧了,只有我手里保留了一小部分备份。包括这架扑翼机。”
他指着桌上那架银色的模型。
“这是苏远航最后做的那架。他亲手做的。”
陈翼盯着那架扑翼机。翅膀的结构,关节的位置,驱动的方式——和他口袋里那张设计图几乎一模一样。来自2050年的设计图,其实来自1980年。
苏远航在三十年前就设计出了这个东西。
“老师。”陈翼的声音很紧,“苏远航死了,那苏晚是谁?”
李铁军看着他。
“苏晚说她爸还活着。她说他在等。”
李铁军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的手开始抖。
“你说什么?”
“苏晚。一个女孩,穿着隔壁学校的校服。她说苏远航是她爸,说他在等一个人。”
李铁军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老照片前面。他伸手摸了摸照片上苏远航的脸。
“不可能。”他的声音很低,“我亲手收的尸。”
“那苏晚在撒谎?”
“我不知道。”李铁军转过头来,脸色很难看,“但如果苏远航还活着——如果他真的还活着——”
他没有说下去。
陈翼走上前,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苏远航笑得那么温和,不知道自己被卷进了什么。
“老师。”他说,“我想去1980年。”
李铁军看着他,像是看一个疯子。
“怎么去?”
“我不知道。”陈翼说,“但那行字说‘去1980年,找到他’。有人知道怎么去。有人在引我走。”
李铁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面,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铁盒子。盒子上了锁,他用钥匙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纸。
纸很旧,边缘发黄。上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某个山区的等高线。地图右下角有一行字,和苏远航的笔迹一模一样。
“如果你能找到这里,就来找我。”
李铁军把地图递给陈翼。
“这是苏远航出事之前最后画的东西。他一直说,他在那里发现了一个东西。他说那个东西可以改变一切。但没等他说完,火就烧了。”
陈翼接过地图,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个地方在哪?”
“在北边。太行山深处。”李铁军说,“我找了三十年,没找到。地图上的坐标对不上。但我一直留着。”
陈翼把地图折好,和U盘一起放进书包夹层。
“老师。”他说,“如果苏远航还活着——如果他真的在等——那他等的可能不是我。”
李铁军看着他。
“他等的是你。”陈翼说,“三十年前,你活下来了。他一直在等你去找他。”
李铁军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
陈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老师,苏晚说,车祸不是意外。但那段监控里的时间戳是2015年,我爸第一次被撞。他没有死,只是受了伤。上辈子我记忆里的事故是2018年。时间线被人改过。有人救了我爸,把事故推迟了三年。也有人杀了周瑶的父亲,在同一个时间点。”
他转过头来,看着李铁军。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棋盘上有你,有苏远航,有我爸,有周瑶一家。还有我。”
李铁军站在照片前面,背对着光。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棵快要倒下的树。
“陈翼。”他开口,声音很哑,“你怕吗?”
陈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稳。
“我上辈子跳过一次楼。没死成。”他说,“这辈子没什么好怕的。”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闪了两下。陈翼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对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苏晚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像是在等他。
“你见过李铁军了。”她说。
“你一直在这儿?”
“我在等你。”苏晚走过来,把水瓶递给他,“你说了什么?”
“说了你爸的事。”
苏晚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告诉你那张地图了?”
陈翼愣住:“你怎么知道有地图?”
苏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陈翼后背发凉。她伸出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那张纸和李铁军给他的地图一模一样。同样的等高线,同样的坐标,同样的字迹。但苏晚手里这张纸右下角多了一行字。
“2010年,别来。”
陈翼抬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晚把地图折好,放回口袋,“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陈翼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水瓶,脑子里嗡嗡作响。
李铁军说苏远航死了。苏晚说苏远航在等。两句话像两块拼图,怎么都对不上。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有人不想让他去1980年。或者说,有人不想让他活着从1980年回来。
他走出教学楼,阳光刺得他眯起眼。操场上有人在踢球,笑声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汗,还有被地图边缘割出来的一道红印。
他想起林晓早上说的话——“昨天我好像忘了很多事。但今天早上醒来,又想起了一些。”
她在恢复。或者说,她在被恢复。
但恢复的代价是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林晓发了一条短信:“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回复来得很快。
“很好。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
“你上辈子跳楼那天,穿的是蓝色卫衣。”
陈翼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她开始想起上辈子的事了。那些发生在2050年之前的、真实的过去。这意味着时间线正在变化。她正在从“未来的苏念”变成“现在的林晓”。
两个灵魂在往一个身体里挤。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蓝得像一面镜子。镜子里面是他自己的脸,十七岁,年轻,但眼睛里写满了三十五年的沧桑。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今晚。今晚他要去那个地方。
那张地图,那些坐标,那个三十年前的秘密。他要在林晓完全忘记他之前,把所有真相挖出来。
他走进教室,经过林晓的座位。林晓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你去哪了?”
“去问了一些事。”
“问到了吗?”
“问到了一点。”
林晓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陈翼。”她说,“不管你查到什么,不管你找到什么——”
她停了一下。
“别一个人去。”
陈翼低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金灿灿的。他忽然想起天台那天的夕阳。
“好。”他说,“带你去。”
林晓笑了。那个笑容很亮,像是从来没有失忆过一样。
但陈翼知道,有些事正在加速。他攥紧口袋里的地图,感觉到那行字在指尖发烫。
“2010年,别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架飞机正在爬升,银色的机翼划过蓝天,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像是有人在天空中写了一行字,又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