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救赎之翼》法医岑砚

10、定计 李铁军定计

　　李铁军看到“曙光二号”设计图的那一刻，手抖得差点把茶杯摔了。
　　他站在办公桌后面，那张泛黄的太行山地图摊在桌上，旁边是苏远航手写的设计图。他的指尖在图纸上缓缓移动，从机身到机翼，从骨架到动力系统，一寸一寸地摸过去，像是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还活着。”李铁军的声音很哑。这句话他重复了三遍。
　　“活着。”陈翼站在对面，“等你去找他。”
　　李铁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盯着那张设计图。收音机里放着什么节目，声音很小，只听到有人在念新闻，念到一半被他自己关掉了。
　　“曙光二号需要的东西，比第一代复杂十倍。”李铁军终于开口，“材料、动力、控制系统，以2010年的技术条件，很多地方要做简化。但简化不等于降级。核心的共振动力不能动。”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空白页，开始在上面写东西。笔尖划得很快，写了几行，又划掉，重新写。
　　“第一，材料。碳纤维预浸料，买不到。用玻璃纤维和环氧树脂自己做。强度和重量都可以接受。”
　　“第二，动力。微型无刷电机，市面上有，但要改装。线圈要重绕，磁钢要换。”
　　“第三，控制系统。这个最难。”他抬起头看着陈翼，“你是写小说的，你懂反馈机制吗？”
　　“PID。”陈翼说。他上辈子写硬科幻的时候查过资料。
　　李铁军挑了挑眉，没多问，继续写。“PID控制器。需要单片机，需要传感器。陀螺仪和加速度计，小型化的，国内买不到。得从国外搞。”
　　“要多少钱？”
　　“整套下来，保守估计，三万。”
　　陈翼的瞳孔缩了一下。三万。他手头还剩八百多。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李铁军把笔记本合上，“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比赛之前，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曙光二号的存在。包括你爸妈。”
　　陈翼愣住。
　　“为什么？”
　　“因为王浩。”李铁军看着他，“你刚才说王浩从更晚的时间线回来。那他就知道曙光二号的设计图长什么样。如果你在比赛中公开亮相，他会第一时间认出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在你前面做出成品。”
　　“那怎么办？”
　　“先做哑弹。”李铁军说，“比赛用第一代扑翼机，改一改外壳和参数。让所有人以为你做的是个小玩具。真正的曙光二号，在我们手里悄悄做。”
　　陈翼想了想，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李铁军站起来，走到铁皮柜前面，把那架银色扑翼机拿出来，放在桌上，“你要去一趟苏晚那里。”
　　“为什么？”
　　“因为她是苏远航用未来技术造的。”李铁军的手指抚过扑翼机的翅膀，“她体内有苏远航留的后门。如果苏远航想从山洞里传递信息，苏晚的身体就是接收器。”
　　陈翼想起苏晚站在走廊阴影里的样子。她眼睛里那种不属于十七岁的东西。她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带着刺。
　　“她不一定会帮我。”
　　“她会。”李铁军说，“因为你是唯一能让她活下去的人。”
　　陈翼走出实验楼的时候，张野正蹲在门口的石阶上啃包子。看到他出来，张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去哪了？两天没来上课。老赵说你再旷课就找你爸。”
　　“老赵找过了？”
　　“找过了。你爸没来。你妈来的。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跟老赵说了很多好话。”
　　陈翼的喉咙紧了一下。他妈上晚班，白天本该睡觉。但她来了学校，坐了一上午。为了他。
　　“林晓呢？”
　　“在教室。今天她状态还行，做了两套卷子。”张野凑近了一点，“不过她今天问了我一个问题，很奇怪。”
　　“什么问题？”
　　“她问我，‘你知不知道一个叫苏念的人’。”
　　陈翼的心沉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啊。她就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陈翼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张野在后面跟着，一边走一边说：“你这两天到底在干嘛？神神秘秘的。上次你让我帮你送林晓回家，结果你自己跑去哪了？你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没有。”
　　“你骗鬼。”
　　陈翼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张野。
　　“张野。”
　　“啊？”
　　“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你问我的事。不管他给你多少钱，不管他拿什么威胁你，你什么都别说。”
　　张野嘴里的包子咽下去，脸色变得认真起来。
　　“你惹上谁了？”
　　“一个很有钱的人。”
　　张野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行。”他说，“但你得请我吃顿好的。”
　　“等比赛拿了奖金。”
　　“那你可得赢。”
　　陈翼走进教室的时候，林晓正坐在座位上写东西。她抬头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下去。她的状态不太好，眼底下有很深的青黑。
　　“你来了。”她说。
　　“张野说你今天做了两套卷子。”
　　“嗯。做的物理。你上次教我的那个方法，把题当故事读，很好用。”她顿了一下，“但我又忘了一些东西。我忘了你爸叫什么。”
　　“陈建国。”
　　“陈建国。”她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你妈呢？”
　　“刘秀兰。”
　　“刘秀兰。”她又重复了一遍，“陈建国。刘秀兰。陈翼。林晓。苏念。”她念完了这几个名字，嘴角弯了一下，“我记住了。”
　　陈翼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开新的一页，把今天的事写上去。写王浩的布局，写周瑶的父亲，写李铁军的计划，写苏晚的后门。他写得很快，字迹潦草但清楚。
　　林晓凑过来看他写。她的头发扫过他的胳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笔。
　　“陈翼。”
　　“嗯？”
　　“如果苏晚能接收我爸的信息——”她停了一下，“那我是不是也能？”
　　陈翼转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苏念是完整的苏远航的女儿。我是苏念的备份，但我也是苏远航的女儿。”她的声音很轻，“如果苏晚的身体里有后门，那我可能也有。”
　　陈翼攥紧了笔。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晓看着他的眼睛，“我可能比你们想的更危险。如果王浩知道我的身体里有后门，他会用我来找你爸。他会拿我当钥匙。”
　　陈翼握住她的手。
　　“你不会让他得逞的。”
　　“你保证？”
　　“我保证。”
　　林晓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睛。
　　“陈翼。”她说，“我昨晚又做梦了。梦到2050年。梦到我坐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台机器。机器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什么字？”
　　“时间线稳定度：百分之三十七。临界值：百分之三十。低于百分之三十，时间线崩溃。”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每天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里漏出去。我忘的那些东西，不是丢在风里了。它们是回到了2050年。回到了苏念那里。”
　　陈翼攥紧她的手。
　　“所以苏念在等你回去。”
　　“对。”林晓说，“她在收拢散落的时间线。如果收拢到百分之百，我就会彻底消失。她就会醒过来。”
　　教室里很吵。张野在前面和人打闹，有人在擦黑板，有人在传纸条。但陈翼什么都听不见。他只听见林晓的声音，和心跳的声音混在一起。
　　“还有多少时间？”
　　“我不知道。”林晓说，“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周。也许——”
　　她没说完。但陈翼懂了。也许明天。
　　“所以我们要快。”陈翼说。他把那个本子推到林晓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放在她手里。
　　“你写。”
　　“写什么？”
　　“写你想对我说的所有话。”陈翼说，“趁你还记得。把你想说的都写下来。如果你忘了，我就读给你听。如果你消失了——”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
　　“如果你消失了，我就把这些话刻在骨头上。等我去2050年找你的时候，一句一句背给你听。”
　　林晓盯着本子，笔尖悬在纸上。
　　过了很久，她开始写。第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因为她的手在抖。
　　“陈翼，我喜欢你。从你站在天台上说‘我跟你飞’的那一刻起。”
　　陈翼没有看她写。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架飞机正在爬升。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今晚，他要去找苏晚。
　　不管她愿不愿意，不管她说什么。他要把那个后门搞清楚。他要在林晓消失之前，把时间线稳住。
　　然后他要做一件上辈子没做成的事。
　　他要飞。
　　他转过头来，看着林晓低头写字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像一层细细的金粉。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他没写在纸上，也没说出口。
　　“等我飞起来，我带你去看2050年的天空。”
　　窗外，那架飞机已经飞远了。尾迹慢慢散开，融进云层里，像从来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