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不见眠》秋小微

9、玩 时间一

　　时间一次次的变动。
　　教室里面吵吵闹闹的，张丹看着底下浮躁的学生狠狠的敲了一下讲台:“国庆放假回来的时候可是要月考的！这次考不好的话，你们下面的一个月体育课没了！”
　　此刻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满桌凌乱的书本上，落在那些不安分的手指和游移的眼神上。
　　周晓雯放下笔，侧身凑近阮眠，压着声音：“马上就放国庆假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林子航听见，往前探了半个身子，笑着搭话：“对啊，我们一起出去玩。”
　　阮眠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们，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迟疑，但还是拒绝了:“不了，我要在家学习，你们去玩吧。”
　　玳冥夜目光落在阮眠身上，语气平和：“七天，玩一天不会怎么样的。”
　　阮眠睫毛轻轻颤了颤，沉默片刻，“行。”
　　周晓雯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忍不住轻轻拍了下桌子，又连忙压低音量：“我们去游乐场玩！”
　　林子航点点头，唇角扬着笑意：“可以可以，到时候过山车、摩天轮，还有棉花糖，全都安排上。”
　　玳冥夜望着阮眠，轻轻弯了弯眼：“怎么样，可以吗？”
　　阮眠轻轻的点了点头，此刻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阮眠的发梢。
　　她垂眸，嘴角悄悄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教室里喧闹的人声在耳边轻轻浮动，这一刻，她暂时的抛开了所有沉甸甸的心事。
　　空气里浮动着青春特有的、无处安放的精力，像一只关不住的鸟，扑腾着翅膀，等着铃声一响，便要冲破牢笼。
　　下课铃一响，前一秒还蔫头耷脑的学生们，瞬间像被通了电似的，齐刷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书包拉链被扯得哗啦作响，课本和笔袋被一股脑塞进包里，动作快得像在抢什么。
　　“冲啊！”后排的男生第一个窜出去，带起一阵风，把前排女生的刘海吹了起来。
　　走廊里顿时炸开了锅。
　　脚步声、笑闹声、书包拍打后背的啪啪声混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涌向楼梯口。
　　楼梯间的光线有些昏暗，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切进来，把台阶分成明暗两半。
　　阮眠刚下楼就看见楼梯下的玳冥夜。
　　阮眠靠在栏杆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漆皮，目光垂下去，落在楼梯底下那个玳冥夜身上。
　　“今天也是要去我家附近的网吧？”
　　玳冥夜轻轻嗯了一声，之后两个人肩并肩的走出校门。
　　在认识的这些天，放学的时候，玳冥夜都是用这个借口和阮眠一起走的。
　　走到桐梓巷口的时候，阮眠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就到这里吧，我自己走进去。”
　　“好，记得后天要一起去玩，我们会来接你的。”
　　风卷起巷口的落叶，落叶擦过地面，她沉默几秒，抬眼看向他，声音很轻。
　　“好，”阮眠睫毛轻轻颤动，“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玳冥夜微微一怔，原本松弛的神情顿了顿，“什么。”
　　她轻轻开口，声音软绵绵的，“你为什么老是给我吃糖。”
　　他垂眸看她，巷口的路灯在他身后亮起一圈朦胧的光晕。
　　“不为什么。”玳冥夜语气平静，没有直白说破那些藏在心底的东西，“糖是甜的，而甜的东西，可以压住心里发苦的时候。”
　　“可是糖吃完，甜味很快就没了。”她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玳冥夜看着她，目光很稳。
　　“至少吃到的那一刻，是甜的。”
　　短暂的安静，阮眠攥紧口袋，里面还放着他刚刚塞给她的那颗硬糖。
　　她轻轻点了下头。
　　“知道了。”
　　玳冥夜望着阮眠转身离去的背影。
　　阮眠刚进家门口，一个扫帚就砸在她的身上。
　　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我是让你读书的，不是让你谈恋爱的！”
　　阮桂兰听到声音从厨房走了出来，看见自己的孙女被打了，赶快上去挡在阮眠前面。
　　付晴雯怒吼着:“妈！别护着她！我今天就要打死她！”
　　阮桂兰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孙女，又看向付晴雯:“囡囡，怎么了你就要打死她！”
　　“我让她去读书！她去给我谈恋爱！”
　　阮眠忍不住反驳:“我没有！”
　　付晴雯指着她:“你还顶嘴是吧！”
　　付晴雯四处看，最后走进了阮眠的房间。
　　就听见房间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抽屉被猛地拉开，东西哗啦啦倾泻而出，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阮眠慌忙跑到房间门口，就看见自己的母亲正站在她的书桌前，一只手攥着一沓纸，另一只手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抽出来，扔在地上。
　　“妈——”阮绵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付晴雯没理她，拿起她放在桌子上的药，转身看着她:“生病？我看你是没生病！我看你是缺男人！”
　　说完就把她的药猛地摔在地上。
　　塑料瓶身炸开，药片像雨点一样溅得到处都是。
　　她又一脚踩上去，碾了碾，鞋底和药片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阮桂兰进来就是看见的这个场景，愤怒的喊:“你给我滚！滚！”
　　付晴雯轻笑一声，“我凭什么走？她是我女儿！我有资格管她！”
　　阮桂兰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又粗又重:“滚！这是我的房子！”
　　付晴雯哼了一声，踩着满地狼藉走出了门。
　　阮绵慢慢蹲下身，一颗一颗捡起那些药片，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没有停。
　　阮桂兰蹲了下来，握住了她的手:“囡囡，别捡了，我们重新买。”
　　阮桂兰看着她抬起头，眼睛里面空了。
　　“囡囡，别吓奶奶啊。”阮桂兰说这句话的声音都是抖的。
　　阮眠脑海出现了一个声音“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和不开心的时候，就吃一颗糖。”
　　是玳冥夜的声音。
　　少年清浅低沉的语调，像隔着一层朦胧的雨雾，猝不及防撞进乱糟糟的思绪里。
　　阮眠捡药片的动作顿住，指尖僵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缓缓垂眸，看着掌心里散落的白色药片，喉咙干涩得发疼。
　　那些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带来的疲惫，在此刻翻涌上来。
　　“奶奶。”阮眠的声音很轻，轻飘飘的，像随时会消散，“我记得，有人跟我说，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和不开心的时候就吃一颗吃糖就好了。”
　　阮桂兰的心猛地一揪，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苍老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奶奶知道，奶奶去给你拿糖，好不好？”
　　阮眠靠在奶奶肩头，没有哭，只是眼眶慢慢泛红。
　　她想起那天，玳冥夜给她一包糖。
　　在暮色里泛着微光，他淡淡同她说起这句话。
　　那是漫漫长夜里，抓到的一点微光。
　　她抬手，慢慢松开攥着药片的手，任由那些药片落在地上。
　　“好。”阮眠低声应着。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糖只能短暂盖住苦涩，就像玳冥夜带来的光亮，只是短暂降临在她的雨季。
　　阮桂兰扶着她慢慢站起身，准备转身去客厅拿糖。
　　阮眠目光飘向窗外，窗外正落着细雨，淅淅沥沥。
　　她恍惚间，好像看见雨幕里，有个清瘦少年静静站在远处，安静望着她。
　　转瞬再眨眼，只有空荡的雨雾。
　　“天气还真是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