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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天台 天色一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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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夕阳彻底沉到教学楼背后,整栋高三楼亮起一排排惨白的日光灯。
晚自习两节课连轴转,卷子一张接一张往下传,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整个教室,连平日里爱打闹的同学都敛了性子,埋着头埋头刷题。
岑燎撑着一侧的脸颊,一道解析几何算了两遍,算出来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答案,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磕。
“什么破题。”他小声骂了一句。
旁边傅砚辞闻声侧过头,把自己演算好的步骤往中间推了半寸,没有直接把答案甩给他。
“第二步公式代错了。”
“我哪错了,我明明就是按课本写的。”岑燎瞬间进入抬杠模式,脑袋凑过去一行一行对着验算,肩膀不知不觉就贴在了傅砚辞的肩膀上。
淡淡的、纠缠在一起的松木与柑橘信息素,在狭小的课桌之间若有若无地萦绕。
岑燎后知后觉察觉到距离太近,猛地往回一撤,耳根又开始发烫,装作无所谓地挠了挠后颈。
傅砚辞看在眼里,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低头继续整理错题。
漫长的第二节晚自习过半,中间有十分钟的大课间。不少人趴在桌上补觉,也有三三两两的男生下楼去小卖部买水。
岑燎坐得浑身发僵,腰背酸得厉害。他把笔一扔站起身。
“上去吹吹风。”他丢下一句,没明说去哪。
傅砚辞二话不说合上笔记本跟了上来。
岑燎脚步顿了顿,回头瞪他:“你跟着我干什么?留在这刷题不好吗。”
“一直闷在教室里脑子会僵。”傅砚辞理由冠冕堂皇,完全不给岑燎赶人的机会。
通往天台的楼梯很少有高三学生光顾,大家都把每一分钟看得很重,宁愿趴在桌上多背两道古诗文。
铁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晚风瞬间兜头裹了上来,吹散教室里闷热压抑的气息。整片城市的夜景铺在眼底,远处街道车流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痕。
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岑燎走到围栏边,两只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安安静静吹了十几秒的风,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傅砚辞站到他身侧,和他并排靠着栏杆,没有凑得过分近,留了一点分寸。
“今天一整天都绷着。”傅砚辞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怕别人看出来?”
岑燎嗤了一声,嘴硬不肯认:“我有什么好怕的。就是教室里闷得喘不过气。”
嘴上这么讲,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一道一道陈旧的划痕。
傅砚辞偏头看他少年锋利的侧脸,路灯的远光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
“早上骑车的时候,腿还在酸。”
岑燎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狠狠剜了他一眼,拳头抬起来虚虚砸了一下傅砚辞的上臂。
“你能不能别提这事!”炸毛的音量不自觉拔高一点,又赶紧压下去,生怕楼下的人听见,“傅砚辞你是不是逮着一件事就要调侃我一辈子?”
“没有调侃。”傅砚辞语气很认真,“只是担心你今天扛不住。”
这话让岑燎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点。他别过脸望向远处的灯火,耳根的热度迟迟散不掉。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开口:“我没那么脆弱。”
“我知道。”
傅砚辞慢慢往他那边挪了半步,胳膊轻轻贴上岑燎的胳膊。在四下无人的天台,不用小心翼翼地在课桌底下偷偷触碰,不用时刻提防周围同学的目光。
他没有做过分的动作,只是手背轻轻蹭了蹭岑燎的手背。
岑燎没有躲开。
晚风徐徐吹过,周遭只剩下远处马路上隐约的车流声。高三沉甸甸的压力、堆成山的试卷、迫在眉睫的模考,好像在这一刻暂时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之后还有大半年。”傅砚辞望着整片城区,缓缓说道,“日子会越来越苦。”
“用你说。”岑燎怼了一句,但语气没有了刚才的戾气,“全班谁不知道高三难熬。”
“但至少,不是你一个人熬。”
岑燎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他不习惯这种肉麻的对话,浑身别扭地动了动肩膀,想要把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晃掉。
“行了,别搁这煽情。”他抬下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题还没刷完,吹会儿风就得回去。别一会班主任巡班,两个人都不在,被抓个正着。”
“嗯。”傅砚辞应着,却没有立刻动身往下走。
他微微倾身,在岑燎的侧脸上飞快地印下一个很轻的吻,像一片树叶被风扫过皮肤。
岑燎整个人猛地一震,立刻往后撤了一大步,眼睛瞪得圆圆的,又羞又恼:“傅砚辞!你干什么!”
“趁现在没人。”傅砚辞摊了摊手,一脸坦荡,完全没有偷做坏事的愧疚感。
“你……”岑燎一时语塞,脑子里疯狂组织狠话,偏偏什么都讲不出口,最后只能恶狠狠地放话,“下次再这样,我上课所有题都跟你反着选。”
“那你的正确率要暴跌。”傅砚辞毫不留情戳穿他的威胁。
岑燎被噎得没话说,气呼呼转身往楼梯口走:“懒得跟你扯,回教室刷题。”
脚步迈得很急,却没有真的甩开身后的人。
傅砚辞慢悠悠跟在他后面,看着少年耳尖一路红到脖子根的模样,眼底盛着藏不住的笑意。
两人一前一后溜回教室的时候,晚自习还剩大半。
江野抬眼瞟了瞟一前一后进门的两个人,眉梢挑了挑,正要开口调侃,对上傅砚辞淡淡的一眼,很识趣地低下头假装埋头演算,把一肚子八卦全部咽了回去。
岑燎坐到座位上,心脏还在砰砰跳。他抓起笔强行把注意力拽回面前的大题上,可笔尖好几次在草稿纸上划出毫无意义的长线。
桌下,一只手悄悄伸过来勾住了他的指尖。
岑燎挣扎了两下,最后,手指慢慢放松,没有再挣开。
枯燥乏味的高三夜晚,在无人看见的课桌底下,他们十指轻轻相扣,一起埋进堆积如山的习题里,向着同一个方向慢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