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屏幕内外 游戏和隐藏 ...
-
瑟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她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听着通风设备运转的声音，慢慢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一切。
哥谭、蝙蝠侠、地下隧道，还有那个名叫《猩红纪元》的游戏。
短短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以至于她睁开眼睛时，竟然有种自己只是结束了一次漫长任务、回到临时营地休息的错觉。
床很舒服，被褥也很干净。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安稳的一觉了。
“May，现在几点？”
“下午三点零七分。您睡了九个多小时。”
“挺好。”瑟伦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检查自己的机械义臂。
昨晚清理过的关节运转顺畅，没有出现异常磨损，左眼的辅助视觉系统也正常启动。
她换好衣服，把头发随意整理了一下，便离开了房间。
蝙蝠洞里依旧灯火通明。
瑟伦沿着昨晚走过的金属步道返回主控区，远远便看见红罗宾坐在电脑前。
他手边放着几份整理好的文件，屏幕上则显示着一片熟悉的废墟。
那是一座被红雾笼罩的城市。
瑟伦走近了些，才发现画面里还有一个人。
蓝色短发，左眼机械义眼，右臂金属义肢，腰间挂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武器。
那个人正站在一辆倾覆的汽车旁边，微微侧着头，等待下一步行动。
瑟伦停下脚步：“这就是《猩红纪元》？”
提姆回过头，见她醒了，便把屏幕转向她一些：“我正在整理游戏里的资料。之前你不是想看看这款游戏吗？”
瑟伦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凑近屏幕仔细端详：“做得还挺像。”
她首先注意到的是自己的脸。
游戏里的建模几乎还原了她的五官，连左眼附近那道浅浅的伤痕都没有遗漏。
不过头发显然经过了精心打理，颜色比现实中鲜亮不少，发梢也整齐得过分。
“他们是不是给我修过图？”
“人物模型确实经过艺术处理。”
“挺好的。”瑟伦看了看屏幕，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早知道我也应该照着这个发型剪。”
提姆笑了笑，打开了人物界面。
屏幕上的瑟伦随即换了个姿势，旁边出现了一长串属性数据。
生命值、攻击力、防御力、武器熟练度，还有各式各样的技能图标。
瑟伦研究了半天，发现其中不少数字与自己的实际情况毫无关系。
她的机械义臂被划分为几个可以独立升级的部件，部分枪械则被标上了颜色不同的稀有度。
她指着其中一把手枪，告诉提姆那是她在某次任务途中从废弃仓库里捡来的，后来因为用着顺手，就一直没有更换。
游戏却将它列为高稀有度武器，还给它起了一个颇为响亮的名字。
“‘终焉裁决’？”瑟伦把名字念了一遍，忍不住笑了，“这是谁想出来的？”
提姆说不清楚。
他玩游戏时已经习惯了这些名字，直到瑟伦指出来，才意识到一把普通手枪被赋予如此夸张的称号，确实有些滑稽。
瑟伦又翻看了几件装备，发现制作组对她的衣着也颇有自己的见解。
除了常见的作战服，游戏里还有各种活动限定外观，甚至包括一套白色礼服。
“我什么时候穿过这个？”
“你没有，这是周年庆活动推出的外观。”
“那为什么还有婚纱？”
提姆的手停在鼠标上。
他知道这套外观，当年推出的时候，游戏论坛还因此热闹了很长一段时间。
玩家们争论过瑟伦是否会在后续剧情里结婚，也有人专门整理她与其他角色的互动，试图从中找出感情线的蛛丝马迹。
考虑到瑟伦昨天才在论坛里见识过那些奇怪的同人创作，提姆觉得现在并不是介绍这些讨论的好时机。
“制作组偶尔会推出一些与剧情无关的服装。”他解释道。
瑟伦点了点头，继续翻看。
她倒没有因为自己的形象被制作成游戏而生气，只是对这些从未见过的衣服感到新鲜。
等她看见一套带着夸张披风的黑色战斗服时，还认真研究了一下披风的固定方式，最终认定这东西在实际战斗中只会妨碍行动。
提姆等她看完，才关掉人物界面，打开任务列表。
“我想给你看几个关卡。”他说，“有些地方我们之前只找到游戏资料，没办法确认真实情况。”
瑟伦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提姆选择了一个早期任务，画面很快切换到一座废弃的地下车站。
站台上到处都是破损的设施，几辆列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轨道上，昏暗的灯光下漂浮着淡淡的红雾。
瑟伦几乎立刻认出了这里：“第十七区。”
她记得那座车站。
污染扩散初期，它曾经承担过大量人员转运工作，后来附近的地下管网出现感染物，车站被迫关闭。
她所在的清剿队伍曾经进入过那里，负责寻找失联人员并重新封锁地下通道。
提姆操纵角色向前走去。
游戏里的车站与现实相当接近，连墙壁上褪色的广告牌都保留了下来。
不过，部分通道的位置经过了调整，原本坍塌的区域被清理出一条可供玩家通行的道路，站台尽头还多了一处瑟伦完全没有印象的补给点。
她看着提姆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弹药和医疗用品，颇为羡慕：“你们的补给来得真方便。”
现实中的那次行动，瑟伦的小队在地下待了三天。
备用电池不够用，通讯信号时断时续，几名队员的防护装备还在途中出现了故障。
他们最后不得不放弃部分设备，靠人力把伤员送回地面。
游戏里省去了这些麻烦。
玩家只需要沿着预定路线前进，清除感染物，再启动几处控制设备，便能顺利完成任务。
瑟伦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游戏毕竟是游戏，要是把每一次设备检修、人员调度和物资清点都做进去，恐怕没多少人愿意玩。
她甚至觉得挺有趣。
尤其是提姆操纵着游戏里的自己进行战斗时，那种感觉实在奇妙。
屏幕里的蓝发女人翻过障碍物，举枪射击，随后借助机械义臂的力量将一只感染物撞向墙壁。
整套动作流畅丝滑，最后还伴随着一道漂亮的红色光效。
瑟伦看得津津有味：“这个动作我会。”
“真的？”
“前半段会。”她仔细看完演示，“后半段做不到。那样落地，膝盖会受不了的。”
提姆将角色转向另一条通道。
这里有几只变异体徘徊，附近的障碍物正好能够提供掩护。
他已经打过这个关卡很多次，对敌人的行动路线相当熟悉，很快便解决了其中两只。
第三只却突然从侧面扑出来。
提姆反应不慢，立即控制角色翻滚躲避，但还是被感染物擦中，生命值骤然下降。
他试图拉开距离，结果角色被卡在两块混凝土残骸之间，没能及时脱身。
屏幕暗了下来。
瑟伦望着那个醒目的失败提示。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后续画面，提姆便选择重新开始。
短暂的加载过后，游戏中的自己重新出现在几分钟前的站台上，装备完整，生命值也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
提姆再次进入战斗，这一次提前避开了侧面的袭击。
瑟伦看着他熟练地解决感染物，直到角色安全穿过通道，才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原来还能这样。”
她以前当然知道电子游戏有存档和重来的功能，但亲眼看着另一个自己死去，又在几秒钟后重新站起来，还是让她感到新奇。
“如果每次任务都能重来，工作应该会轻松不少。”她说。
接下来的任务进行得很顺利。
提姆进入控制室，启动应急通风系统，又沿着另一条路线找到了失联的调查小队。
任务结算时，屏幕上跳出了金色的完成标志，随之而来的还有经验值、装备材料和一份新的档案记录。
瑟伦回忆了一下，发现现实中的那次行动结束后，她似乎还被要求补交过两份设备损失报告。
相比之下，游戏里的奖励确实令人愉快。
两人随后又查看了几个关卡。
瑟伦认出了其中大部分地点，也能说出不少游戏里没有出现的细节。
某些任务将原本相隔数月的事件合并到了一起，另一些则删去了大量与战斗无关的内容。
提姆一边听她讲述，一边将重要差异记录下来。
他们在一座废弃研究所里发现了意外收获。
那是一间位于地下二层的实验室，外面的走廊已经被污染物占据。
提姆原本打算按照任务提示前往主控室，瑟伦却注意到墙角有一块熟悉的金属板：“等一下，那里应该有条通道。”
提姆调整视角，靠近墙壁。
金属板旁边果然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交互提示。
他按照瑟伦的指示打开机关，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间狭小的储藏室。
里面没有感染物，只有几份散落的研究资料，以及一台能够播放旧档案的终端。
提姆此前从未发现过这里：“这地方是干什么的？”
“以前是设备维修间。”瑟伦回忆道，“后来被人改成了临时储藏室。我记得里面放过一些实验记录，不过具体是什么，已经想不起来了。”
提姆打开终端。
屏幕闪烁了几下，一段影像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一间灯光明亮的实验室。
工作台上散落着电路板和拆开的设备外壳，几根数据线从桌边垂下来，连接着一台尚未组装完成的小型终端。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工作台前，正低头调整设备。
她把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鼻梁上架着眼镜，手边摊着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似乎是察觉到了摄像头正在工作，她抬起头，伸手把镜头向旁边转了转。
“第三十七次测试。”女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音模块已经调整完毕。接下来检查自主学习功能，希望这次不要再出问题了。”
瑟伦原本正靠在椅背上，听见这句话，慢慢坐直了身体。
艾丽斯。
画面中的艾丽斯重新低下头，敲了几下键盘。
桌上的终端亮起指示灯，随后传出一道略显生硬的电子合成音：
“系统启动完成。请确认当前测试项目。”
“先检查语音识别。”艾丽斯把椅子拉近了一些，“May，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可以。”
“很好。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May。”
艾丽斯满意地点头，又开始测试其他功能。
她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检查语音反馈和数据检索是否正常，偶尔还会因为系统回答得不够准确而皱起眉头，重新修改程序。
瑟伦安静地看着。
那时候May还没有现在这样完善的功能，艾丽斯每天都在实验室里忙到很晚。
瑟伦有时会过去帮忙，更多时候只是坐在旁边，听她兴致勃勃地介绍新增加的功能。
艾丽斯总有说不完的想法，今天想给May增加新的识别模块，明天又觉得它应该学会自己判断什么时候需要休息。
瑟伦记得，那段时间艾丽斯经常抱怨设备不够用。
她总是拆东墙补西墙，从旧机器上取下还能使用的零件，试着把它们装进新的系统里。
屏幕中的艾丽斯也正在做同样的事。
她拿起一块电路板，仔细检查接口，又对着镜头说了几句技术说明。
说到一半，她忽然发现自己拿错了零件，便把东西放回桌上，低头翻找起来。
瑟伦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她太熟悉艾丽斯了。
熟悉她说话时的语气，熟悉她工作时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也熟悉她每次找不到工具时都会露出的表情。
这些东西与瑟伦记忆中的几乎没有区别。
录像播放到最后，艾丽斯终于完成了当天的测试。
她关掉几台仪器，伸手拿起摄像设备，画面随之晃动起来：“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她说完这句话，录像便结束了。
屏幕重新回到档案列表。
提姆原本准备继续查看其他文件，见她仍然盯着屏幕，便停下了手中的操作。
他知道录像里的女人是谁。
《猩红纪元》的背景资料中，艾丽斯是May的创造者，也是瑟伦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她在游戏主线开始前便已经去世，但留下的研究成果贯穿了整个故事。
对于玩家来说，艾丽斯更多时候只是一个出现在档案和回忆中的名字。
可瑟伦认识真正的她。
“能再放一遍吗？”瑟伦说。
提姆重新打开录像。
这一次，瑟伦没有再靠着椅背。
她坐得很近，目光始终停留在屏幕上，认真看完了艾丽斯调试设备的全过程。
录像结束以后，她又让提姆倒回了其中一小段。
“这里。”她指着画面边缘的一张桌子，“她当时还把另一台设备放在旁边，不过没有拍进去。”
提姆看了看那片被镜头截去的区域。
游戏显然没有记录完整的实验室环境，他只能按照瑟伦的描述，在资料里补充了几句说明。
瑟伦想了一会儿，又笑了笑：“她那时候总说自己很快就能把May做好，结果每次修完一个问题，又能发现三个新的。”
“我记得。”May忽然开口。
瑟伦转过头：“你记得这次测试？”
“当然，艾丽斯后来把第三十七次测试的记录保留了下来。她说，至少这次没有烧坏东西。”
瑟伦笑出了声：“确实。前一次差点把实验台烧了。”
等瑟伦重新看向屏幕时，游戏里的档案列表仍然停在那里。
艾丽斯的名字被标注在文件下方，旁边还有一段简短的人物介绍，概括了她的研究经历和主要贡献。
瑟伦读完以后，轻轻摇了摇头：“写得太简略了。”
艾丽斯当然做过许多重要的研究，也确实为May投入了大量心血，但如果要让瑟伦介绍她，能说的事情远远不止这些。
“能把这段录像给我吗？”
提姆点头，将文件导出后发送到她的手机。
瑟伦确认收到了文件，便没有再要求播放。
她坐回原来的位置，陪提姆把储藏室里的其他资料检查了一遍。
那些文件大多与研究所的设备维护有关，暂时没有发现能够直接用于哥谭污染调查的信息。
他们离开储藏室，重新回到游戏主线。
瑟伦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提出想自己试试。
提姆把控制器递给她，顺便将操作说明调了出来。
瑟伦研究了一阵，觉得按键布局并不算复杂。
至少从说明上看，移动、射击、切换武器和使用道具都能够通过几个按钮完成。
然而真正操作起来，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屏幕里的蓝发女人先是朝错误的方向跑了十几米，随后在一处转角撞上墙壁。
瑟伦调整视角，试图让角色转身，却不小心按下了攻击键，导致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开了一枪。
提姆坐在旁边，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瑟伦重新研究了一遍控制器。
第二次尝试比第一次顺利不少。
她成功绕过了转角，也学会了调整视角，只是在经过一处低矮障碍物时，误把跳跃操作成了翻滚，整个人直接撞到了箱子上。
提姆见她已经掌握了基本移动，便建议她从简单的训练关卡开始。
瑟伦接受了这个提议，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熟悉操作，期间又因为误触技能键，把游戏角色仅有的一颗手榴弹扔进了空荡荡的走廊。
爆炸声响起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提姆终于忍不住笑了。
瑟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也笑起来。
她把控制器往桌上一放，宣布自己暂时不适合从事游戏中的污染清剿工作，至少在学会如何正常投掷手榴弹之前，最好不要让她接触任何危险关卡。
等她重新拿起控制器，提姆已经替她调好了训练难度。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快。
瑟伦逐渐熟悉了游戏的操作方式，虽然偶尔还是会出现失误，但至少能够顺利完成简单的战斗。
她甚至开始对游戏中的武器系统产生兴趣，尝试了几种自己在现实中很少使用的装备。
提姆则趁着这段时间整理了他们之前发现的资料差异。
他把瑟伦确认过的真实事件单独标记出来，又将那些游戏中存在、现实情况却尚不明确的部分归入待核实列表。
到了傍晚，两人终于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瑟伦把控制器放回桌上，活动了一下手指。
她今天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地方，也发现了不少从未经历过的剧情。
那些经过改编的任务让她觉得新鲜，游戏中可以反复尝试的战斗机制也很有意思。
她甚至开始考虑，等以后有空，或许可以把整款游戏从头到尾玩上一遍。
毕竟能够亲自体验一遍别人眼中的自己，实在是一件难得的事。
离开主控区之前，提姆将整理好的资料发送给她。
瑟伦看了一眼，发现其中还包括几个与艾丽斯有关的档案编号，便顺手保存了下来。
回到房间以后，她没有立刻休息。
瑟伦坐在床边，打开手机，找到下午保存的那段录像。
艾丽斯再次出现在屏幕里。
她正低头调试设备，嘴里念叨着几句技术参数，随后伸手把摄像头转向一旁。
画面轻轻晃动，实验室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表情照得格外清晰。
瑟伦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根本没有认真听完艾丽斯的说明。
那时候她刚结束任务，累得只想睡觉。
艾丽斯却兴奋得不得了，非要把最新的测试结果展示给她。
她在实验室里坐了半天，最后实在撑不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艾丽斯还在工作。
瑟伦已经记不清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艾丽斯似乎抱怨过她根本不懂欣赏自己的研究成果。
如今她倒是有时间认真看了。
直到第三遍播放结束，瑟伦才终于关掉手机：“May，把这个文件多备份几份。”
“已经备份好了。”
瑟伦点了点头，将手机放在床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伸手拿起来，重新打开文件列表，确认那段录像仍然好好地保存在里面。
瑟伦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随后起身去整理自己的装备。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屏幕内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