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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兔子(二) 童话世界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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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的棉花,飞到蓝天上,变成云朵,落到草地上,成为兔子……高大粗壮的树干下莫名缺了块,那里被纯净的白色填满。忽然一双黑色的靴子挡在了白色前,粉色的花朵飘过,黑色消失,白色也不见,那里只剩红色,深沉的红色,像块干涸的血痂,有一种疯狂想要将其扣掉的魔力。
孟声没有这么做,可那血痂还是破裂了,由内而外地爆裂了。浓郁的血色液体瞬间飞射,随之而来的是几团肉球,凑近看,它们还在蠕动,同时散发出充满诱惑力的香气。
孟声起身,后撤一步,一只死兔子从天而降,正正好好砸在刚才孟声站的地方。兔子剖开的腹部像一只眼睛,死寂又哀怨地盯着孟声,仿佛有滔天的冤屈与憎恨。
不过,孟声没有分给它眼神,她径直离开了这里。
这里是童话书的空间,身为这本童话书现在的主人,孟声得到了能预知异常生物出现的能力,但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会被这些有思维的诡异生物拉进书里交流。
茫茫草原没有尽头,没有出口,孟声只得站在柔软的草地上,不再前进。她不是放弃寻找出路,而是在等待,等待幻境出路的自动到来。
她的师傅告诉过她,世界上没有无法破解的幻境,它既然是假的,那就一定有通往真实的道路。
果然,那迷人的香气飘来,一低头,就能看到肉球们抱在一起,爬过青草,朝孟声方向挪动,最终停在不到一尺距离的地方。
“嘤呀嘤呀……”
孟声保持沉默,只是看着小巧的肉团拼命爬向自己,又被空气墙弹飞。即使被弹飞数次,即使一次比一次远,它们仍没有放弃,可怜的同时又滑稽可笑。
最后,肉球们再也不动了,虚脱一般,可孟声的耳边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它的声音。
“不行。”孟声缓缓蹲下身,冷漠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商量。
“嘤呀嘤呀……”肉球们一个个摞到了一起。
“嘤呀!嘤呀!”肉球们似乎是因为拒绝而恼羞成怒。
它们发疯地撞向孟声,每次都碰不到孟声分毫。过度的坚持不是个人美德,而是绑架别人的品德。
孟声不喜欢,于是她挥起了自己的手杖。
只是手杖顶端冒出的尖刺,最终没有刺中肉球,那肉球们消失了,所在之地被洁白的光团取代。模糊的光团逐渐汇聚成,一位跪地之人的形态。光团浮动,半晌才发出颤颤巍巍的声响:
“求您,求您……救救我的女儿!”
“求您,求您……”
光团一下一下地磕头,虔诚如重病者求药。
孟声认识这个声音,这是秦香雪的声音。她看不清秦香雪的面容,却能感受到她的眼泪。
她同意了。
随即光团散成星星点点消失,孟声睁开了眼睛,她的手上躺着一颗晶莹的固体眼泪,闪着别样的光泽,似乎蕴含着某种神秘力量。
黑色的毛团瞬间从她肚子上飞向手上,将那固体一口吞下。这没有眼睛的黑色生物打了个饱嗝儿,连背后的小翅膀都扇动得更快了。可它刚要再次扑向孟声,身体陡然被一只苍白骨干的爪子抓住,它挣扎着,看着一杯温热的、黑咕隆咚的汤水飘到孟声面前,散发着阵阵苦味。
“吾主。”
白色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一只黑色的眼睛还露在外面,她手拎着黑色的兽,恭敬地等待孟声的回应。
这一人一兽,又或许是什么其他东西,是孟声打开童话书时,得到的忠心属下。白色的叫白殷,黑色的叫墨青。
孟声放下杯子,一本黑紫色的书出现在她手中,书页随心念而动,停在了一幅晴空草地图上。画上兔子成群,似乎是觉察到了孟声的视线,小兔子们都躲了起来,只剩一只大兔子还在阳光下。孟声的指尖从其身上滑过,一团如云的白毛随即冒出,飞到一人一兽面前。
“找到她们。”
女子领命便消失不见,黑团子则轻盈地跳到了孟声的怀中,嘴里嘟嘟囔囔喊着“妈妈”。
孟声只是摸了摸它的脑袋,随后闭上了眼睛。
宁静的黑夜并不平静,一如孟声的心;平静的海面波涛汹涌,一如贺格非面对收容报告与审讯记录。
收容报告:
转运兔,编号EYAB-042d,E级诡异生物,体重3.1kg,白色被毛,外观与正常家兔无异。身体多处受伤,现已进入休眠状态。
审讯记录:
犯罪嫌疑人秦香雪,私下从新安县人民医院购买尸体,约六十具,杀害16人。
比警方调查出的多一倍,其中包括秦香雪丈夫一家三代人,原本意外去世的五人。
秦香雪交代出的受害者身份,警方还要一一核对,只是她始终坚持所有事情都是她一人所为,没有其他人参与。这怎么可能?
没有其他人参与,她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弄来这种诡异生物?说是在宠物店里买的。
这也不可能,城市里到处都安装有特制检查设备,任何诡异生物都会被扫描出,除非被刻意掩盖。
就像白日与黑夜,真相与谎言,有人在破坏,有人在修补。
她们这些特别案件调查人员的职责就是解决超自然现象,保护人民安全,维持社会稳定。
不过,也有些身怀异心的调查人员,仗着自己的异能,为虎作伥,破坏规则,是需要捉拿的,需要像诡异生物一样关进收容所。
贺格非怀疑这次的案子,与当初背叛异常调查局的人有关。
许是看了太多字,许是思虑太深,贺格非辗转反侧,不知多久才睡去。可浅层的睡眠很快被一双带血眼睛撕碎,一双因刀疤贯穿而鲜血淋漓的金瞳。
那伤口是她亲手造成的,她一定会那叛徒捉回。
“队长,局长有事找。”
贺格非前脚刚踏进办事厅,后脚队员就送来份档案。刷通行证,扫描瞳孔,乘坐电梯直达五楼。出电梯门,她的视线早已不再档案上,里面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窗外雨后的晴空。只有薄薄的一张纸,上面还粘着二寸蓝底照片,一张熟悉的苍白面孔。
姓名,孟声,年龄二十九。母亲许文春,曾在与诡异生物战斗时重伤,现就任省委组织部部长;父亲荣启,荣氏集团创始人。荣氏集团,几乎垄断了华南地区的房地产、医药业与互联网产业。除了孟声外,还有位二小姐。
穿过长长的走廊,叩响局长办公室的门,得应推开门,贺格非就又见到了这张苍白的脸。
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衬衫,纽扣扣得一丝不苟。斜扎发的发尾搭载左肩头,显得整个人格外轻薄透明,似乎连阳光都能轻易穿透她的身体。
“格非来了,快过来坐,这位是省里下来的顾问,对超自然现象颇有研究。正好你不是天天念叨队里缺人,就安排在你……”
贺格非没有坐下,只是板着脸,“不行,我队里不缺人。”
原本微笑的张霞局长瞬间严肃起来,连带鬓边的白发也闪过冷光。
“贺格非队长,不要忘记自己的职责。孟小姐是这方面的专家,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请教人家。同事间应该互帮互助,这样也能更好地为民服务。”
贺格非没有再反驳,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关系户。走个过场而已,人家是富二代、官二代,过来镀层金,更好升迁罢了。
无奈在局长威严的目光下,同事间还是要友好相处的。于是,贺格非主动伸出手问好。可孟声却没有回握,只是询问自己的办公地点在哪儿。
贺格非不恼,带路的时候,脑袋却不自觉地想,好好做个文职不好吗?弱不禁风的样子,感觉走几步路都能摔倒。余光瞥过孟声拄着的拐杖,贺格非不由得加深了自己的感觉。非要插进累死累活的外勤,遇到危险还要人保护,也不知道她能撑几天。
封闭安静的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人。
贺格非忽然出声,“孟顾问,我开门见山了,你来这里,想必是已经知晓了特别案件调查小队A队工作的危险性。只是不知你的身体是否能接受,也不知道你是否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毕竟诡异凶险,我不可能派人时时刻刻保护你。”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孟声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刺。
于是便毫不客气地回怼:“我的身体,我的安全,不劳您费心。我的能力,您很快就会知道。与其再这里白费口舌,不如来聊一聊工作上的事情吧。”
孟声浅色的眼瞳冷漠扫视着贺格非,落在她有些发翘的发顶。
贺格非的办公室在二楼南边,光线很好,一进去就能看到躺在桌上的资料。
孟声拿起那尚有余温的诡异生物检查报告,这份新鲜出炉的报告详细显示了转运兔的详细信息,包括它一周内的食物。其中用来判断危险等级的激素,此刻却严重超标,甚至快要到C级门槛了。C级诡异生物能轻易摧毁一座城市,这和那天展现出来的实力一点也不沾边,它明明只是E级。
“这不对劲。”
专门关押超自然现象罪犯的小黑屋内,秦香雪衣着朴素,手里拿着本《围城》,见到孟声走进房间时,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冒出句话来,“我记得你说你不是警察。”
“那时不是。”孟声自然坐到她对面,刺眼的白炽灯下,白骨嶙嶙,“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现在,告诉我你的背后的人是谁?”
孟声发白的眼睛,在贺格非抓住她手腕的瞬间暗下。
贺格非贴近孟声紧皱的眉头,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质问,“你在做什么!”
有明文规定,严禁用幻术、禁咒等一系列强制异能来审问犯人,哪怕是为了正义、为了真相的引诱。只要犯人是处在非正常清醒状态下,那这样招供就是是不合法的。公民的隐私与主体性不容侵犯,你认为的真相也不一定是真相,这些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呜呜,我,我不知道,我不能说……他们会杀了我的女儿的。”
秦香雪突然发出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贺格非匆匆瞥过秦香雪,又向孟声投来严厉的目光,孟声用眼神告诉她,自己什么也没干。然后,不管贺格非相没相信,就继续询问秦香雪具体情况。
“我不知道他们的模样,他们的性别和人数。他们每个人的声音都是一样的,冰冷的,像机器人。他们都戴着白色的面具,黑色的手套,宽大的外袍裹在身体外面,只从手部来看,他们是偏瘦的。最初来找我的有三人,带了一个兔子来;后来,当兔子自己第一次逃出去时,我在小区的花园里找到了满口鲜血的它,以及草地上躺着的半个身子的人。”
秦香雪又回忆起来当时那血腥的场面,颤抖的手,连书也握不住,“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突然跑出去,为什么会杀人?明明,明明他们告诉我,兔子是很听话的,只要按时喂它吃饭。我明明照做了,它不是只吃尸体吗!”
“迷茫之际,白面具又出现了,他熟练地处理了那具尸体。告诉我兔子长大了,需要补充营养,需要活人肉。于是,我照做了。为了事业,为了生活,为了自己,我将活人送到兔子口中。”秦香雪忽然站起身,眼中早已无泪,取而代之的是一滩死水,“鬼警官,你知道吗?我每次路过那片草地,都觉得那里太干净了。”
“我杀了人,有些是意外,有些是用钱财交换,有些是他们该死……我不后悔,为了我的事业,我可以做任何事情。你知道吗?我可是影后,我是最佳女主角。”
秦香雪突然发出声声大笑,喜悦又凄凉,手也翘起兰花指,轻轻摆动,如落水挣扎之人。
“……唯一牵挂,唯一对不起的就只有我的女儿了。所以,求您带她回来,让我再见她最后一面吧。”
“我,秦香雪,中国戏曲学院优秀毕业生,也会为你再演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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