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本异常童话书》欲紫

14、猪（二）

　　天青草绿，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远处坡顶，有一座小小的木屋，红色的屋顶，白色的墙壁，篱笆上爬着紫牵牛花。

　　木屋前面，猪妈妈在晾衣服，猪爸爸在劈柴。两只小猪在草地上打滚，一大一小，小的一只滚到猪妈妈脚边，仰起头，咯咯地笑。它的脸圆圆的，身体胖胖的，笑起来眼睛自动眯成两条缝。猪妈妈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它的额头。

　　“咱们家小宝，以后可是要考大学的。”猪妈妈说。
　　小猪笑得更开心了，连眼睛都不见了。

　　云过天空，树繁叶落。眨眼之间，小猪长大了，它要去遥远的黑树林那里求学。

　　太阳当空照，花儿灿烂笑。它背着一个小书包，从家出发。它回头看了一眼，猪妈妈在挥手，猪爸爸在微笑，姐姐在喊“注意安全，保照顾好自己”。小猪点点头，挥挥手，转过身，往前走。步子很慢，但不犹豫。

　　鸟儿在空中翱翔，鱼儿在水中歌唱。小猪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开开心心地和路过的花草树木打招呼。
　　明媚的阳光，多彩的景物，统统落在了身后。仅仅只是跨过石碑，眼前的一切色彩都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

　　石碑上刻着“黑树林”三个字。
　　小猪抓紧书包背带，留恋地望了望身后的彩色世界，扭头，咬牙继续往里走。

　　树是黑的，天是灰的，路是崎岖的。小猪走进去之后，书包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慢。
　　它来到了黑森林高中，心心念念的高级中学。

　　走进一间教室，教室里坐着各种动物——兔子、狐狸、鹿、老虎……它们看着小猪，目光落在它的身上，落在它圆滚滚的身体上，落在它洗得发白的校服上，落在它的风尘仆仆上。

　　和蔼的老师让它介绍自己，可它刚说完自己的名字，教室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嘲笑声。
　　“朱晓晓？”一只狐狸念出了它的名字，然后笑了，“猪小小？你叫猪小小？我看直接叫大肥猪还差不多。”

　　羊老师呵斥安静，小猪缩着脑袋走到后排的空位上。

　　模糊的视线，从同学的背影，挪到黑板上，再到飘着无数红叉的试卷。

　　“你有在认真学习吗？有什么不懂的要问啊？问同学，问老师，长嘴不是光用来吃饭的。有什么不适应的，也可以告诉老师，不要天天闷着不说话。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未来，要认真学啊……”

　　“哟，这不是倒数第一吗？哈哈哈。”

　　“这道题很简单的呀，你怎么连这个也不会，应该这样写……”
　　“我的天呐，你看大肥猪的餐盘，她怎么吃得下那么多饭……”

　　一连串声调不一的话，强灌入孟声的脑袋里，令她连连皱眉。
　　直到一阵清风拂面，她听到了拨云见日的声音。

　　“你也喜欢这颗桃树吗？”
　　坐在树下发呆的小猪，闻声回头，看到一只小巧玲珑的刺猬。

　　“我总是能看到你在这桃树下，我也喜欢这里，你叫什么名字？”
　　“朱……朱晓晓。”

　　“晓光现，破阴霾。真是个好名字。我叫蒋珍珠。”
　　小猪和刺猬成为了好朋友，它们一起在桃树下学习，畅想未来，约定一起去同一所大学。

　　桃树枝繁叶茂，粉云重叠。暖风袭人，花瓣飘落遮住了孟声的眼睛，一瞬的朦胧之后，猩红刺进了眼痛，桃树下躺着小猪的尸体。
　　“桃树下有只猪，桃树下有只猪……”

　　这便是这一次孟声从童话书那里获得的，与“异常”有关的情况。
　　随着童话书接触到的异常增加，孟声凭借童话书了解到身边异常事物也会详细。之前她还不能听懂异常、看懂异常，而这次，她能毫无障碍。

　　只是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异常还在作恶或是突破，而这一次童话书给的“异常”——猪，它已经死了。

　　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焦急的声音从手机传出，贺格非匆匆换好衣服，收起又一次出现在口袋里的卡片，推开卧室门，正好撞见坐在客厅沙发等待的孟声。瞥见贺格非眼中的惊诧，孟声晃了晃手机，表示唐一菲也给自己发了信息。

　　从唐一菲那里，二人得知了最新的情况。

　　清晨五点，巡视校内情况的保安，在学校一号教学楼旁发现一具女尸。
　　警方接到报案，立即前往现场，展开调查。现场的所有痕迹，都将女学生的死因指向跳楼自杀，就等尸检报告出来，再做最后的决定。

　　可校园里的第一声上课铃响起时，特制的探测仪器瞬间闪烁起红光，恐惧出现在每个满身红光的人眼中。
　　他们立马联系到异常调查局，局内当时执勤的是陆桥、韩筱晓和唐一菲。

　　三人接管现场，封锁周边，屏蔽常人感官，使其无法觉察到异常。
　　调查出地上的尸体，不是活人，而是异常生物伪装的。寻踪罗盘朝四面八方指引，校园的每一处都有异常？

　　指针旋转不停，这个时候仪器反而无法依靠，只能靠调查人员自己。
　　三人分开，保持通讯，寻找异常，可唐一菲刚从学生老师那里了解完情况，耳麦里就传来了阵阵沙沙声。

　　她连声呼唤，回应她的是刺耳的尖啸声。
　　慌忙扯下不断发出声响的耳麦，出现在手上的除了麦，还有一只红蜘蛛。

　　蜘蛛在见到光的瞬间，咬了唐一菲一口。等她反应过来时，蜘蛛眨眼间灰飞烟灭。她的右手紧接着无法动弹，她中了蜘蛛的毒。
　　她立即从作战服里口袋翻出药剂，注射，麻痹的效果得到延缓，可还在继续。

　　趁还能说话，手指还能动弹，唐一菲联系了队长和师傅。
　　万幸她们在赶来的路上了，万幸异常生物将得到控制，万幸……

　　她闭上了眼睛……
　　阳林高中里，红旗飘扬，只有朗朗读书声，没有任何外来者。

　　探测器再次扫过地上的尸体，没有红光闪烁。
　　贺格非站起，问现场警察，异常调查局的人呢？

　　“我们是湘赣市警局的人。其他什么人？你们不是刚来吗？”警察顿了顿，机械地回答。

　　湘赣市，距安陵市约67公里，贺格非她们是乘莲花飞来的，开车太慢，时间耽误不起。

　　贺格非又细说了一遍，“在我们两之前，有三个调查局的人先一步和你们交接了。”

　　几个警察依旧摇头，重复，“没有，你们是第一个。”

　　贺格非和孟声对视一眼，她们都意识到不对劲。
　　这三个警察被控制了。

　　“贺队长，你们终于来了。这不是寻常的案件，我们没办法解决。这是案件的初步调查结果，您请收好，不知道能否帮到你们……”
　　黑色文件夹出现在面前，接还是不接？

　　接！

　　贺格非想会一会这能操控人的异常。

　　可接过文件夹，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警察也只是站成一排，呆愣地盯着贺格非，询问接下来的指示。

　　贺格非扬唇一笑，展示证件，“异常调查局A队队长贺格非，现需要各位协助调查。”
　　贺格非交给他们一个发光的荷花花瓣，“拿着，去到校门口蹲着不动，直到我叫你们。”

　　警察那体面的笑脸明显僵硬一瞬，捧着花瓣，脚步沉重，迈向旗杆。
　　即便只是望着背影，也能看出他们的心有不甘。

　　贺格非不会将这么明显的危险带在身边，更何况还是解决异常这样的情况。目前尚且不知控制他们的是什么，盲目清除，可能会对普通人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没时间保护，又不能带在身边碍事，于是贺格非选择给他们个防身的东西，命令待在一处不动。
　　怎么能确定他们几人一定服从命令？

　　彼此都已亮明身份，大家职位类似，携手办案，合理合规，他们必须听从指挥。

　　孟声蹲在尸体旁，盯着毛茸茸的黑团子在尸体上踩。
　　突然，黑团子停在尸体的肚子上，先是抬头望向孟声，孟声点点头。黑团子瞬间张开嘴巴，如吸尘器般将地上的一切吸入口中。

　　躺在地上的人的尸体不见了，原位被一朵桃花取代。

　　“好了，闭嘴。”
　　孟声抱起黑团子，捡起那纹丝不动的桃花，递给贺格非，“假的。”

　　“桃花？真正的尸体在哪里？”贺格非猛然想起，那张卡片的内容。

　　她将卡片拿给孟声，“你看。”

　　盯着熟悉的触感与字迹，孟声神色自若，“在女生宿舍和第七教学楼之间。”

　　贺格非目光灼灼，从孟声的眉毛看到嘴巴，拉着孟声踏上莲花，往桃树那儿去，“走。”

　　壮硕桃树，枝繁叶茂，桃花盛开。站在树下，人见桃树，如蜉蝣见青天。

　　这里没有尸体，只有满地桃花落。

　　低枝挂红绸，金色的字样写尽学生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我要考个好大学。”
　　“我不要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一定要去大城市。”
　　“希望我的分数再能提升一些。”
　　“我想每天都有肉吃。”
　　“我要买一个只属于我的房子。”
　　……

　　红绸高高挂，阳光下仿佛比太阳更璀璨。希望和太阳一样高悬，却不像太阳一样长存、坚不可摧。
　　桃枝忽地低垂，不是风的缘故，是桃树有话要说。

　　写满字的红绸从桃枝上垂落，来到二人面前。
　　“我拗不过那纯洁善良的孩子，她是如此懂事，连死亡这样的大事，也不愿叨扰别人。也是因为她的祈求，我原谅了你们的擅自踏足。”

　　“蜉蝣一生，朝生暮死。你们只有一天时间，找到杀了她的凶手，否则你将和她们一样，永远留在这里。”

　　花瓣几近停滞，几具被裹成虫蛹的身体缓缓从桃树上降下。最前面的两个，露出脑袋，正是消失的队员陆桥和韩筱晓。

　　规则之力降临，当你入局之时，只能在规则的约束下，完成要求，否则将会永远迷失其中。

　　这不是贺格非遇到的第一个拥有规则之力的异常，只是这一次的情况更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