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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北归峡口,血亲设局 “混迹魔道 ...

  •   三日后,南疆十万大山的湿热毒瘴被彻底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青州交界处凛冽如刀的塞北寒风。
      连接南疆与青州腹地的唯一官道,被一座横亘百里的苍黑山脉生生截断。山脉正中有一道仿佛被巨斧劈开的百丈裂谷,两侧崖壁陡峭如削,终年不见天日,山风穿过狭窄的谷道时发出如冤魂哭嚎般的尖啸——这便是令过往商旅与低阶修士闻风丧胆的“断魂峡”。
      此时正值正午,断魂峡外的枯木林间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死寂。
      林间小径上,六道身影缓步而行。
      经过血玉灵芝与白荷生机的连日调养,楚怀玉苍白的面颊上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她换下了那身繁复累赘的楚家圣女华服,穿了一件钟听晚借给她的素青色劲装,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再往前三里,便是断魂峡的‘一线天’隘口了。”
      楚怀玉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两侧高耸入云的漆黑崖壁,神色凝重地看向身侧的沈清和,“沈姐姐,昔日我在楚家翻阅三族防务图卷时曾见过,断魂峡地势险绝,下方地脉有一处天然的灵气漩涡。若是沈家与宁家在此设伏,必定会借地脉漩涡布下‘百草枯荣阵’,再辅以宁家独门的‘裂风神弩’封死高空退路。”
      陆灵犀闻言,扛着短刀往地上啐了一口:“百草枯荣阵?听名字像是医修的路数,怎么沈家也跟楚家一样,尽整些害人的玩意儿?”
      “医毒本是一体,只看执术之人心存善恶。”
      沈清和怀抱粗瓷瓦罐,素白广袖在寒风中微微拂动。她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黑压压的峡谷入口,轻声道:“那本是沈家先祖为隔绝瘟疫所创的护生大阵,可在如今那位沈家家主手里,早已被改成了抽干踏阵者气血生机的杀阵。”
      就在这时,一抹微凉却无比真实的触感,顺着宽大的素白袖口悄然探入,稳稳握住了沈清和略显冰凉的指尖。
      沈清和侧眸看去。
      身侧的晏无咎今日并未隐入黑骨坠中。魂体凝实三成之后,她只需披上一件隔绝天光的玄黑连帽大氅,便可如常人般行走在日光之下。
      兜帽阴影下,晏无咎那张冷艳深邃的脸庞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狭长的凤眸微微斜睨着前方峡谷,五指却在袖中轻轻摩挲着沈清和的掌心,低声道:
      “什么护生阵杀生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纸糊的。清和,待会儿见了你那位好父亲,你想留他全尸,还是让本座直接拧下他的脑袋?”
      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问晚饭吃什么。
      沈清和被她掌心传来的真实力度激得心尖微暖,眼底浮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先看看他能唱出什么大戏。八年未见,有些账,总要让他自己亲口认下才算圆满。”
      就在此时,前方探路的陆星河身形如猎豹般自崖壁乱石间疾掠而回。
      他手中那柄断裂的“断魄”短刃,已被陆灵犀用千蛛巫寨搜刮来的玄铁重新接铸了刀锋,刃口泛着幽冷的寒芒。
      “少主,沈医仙。”陆星河落地抱拳,沉声凛然道,“隘口并没有藏匿伏兵,而是直接摆开了明阵。沈家与宁家足足出动了三百精锐将谷口堵得水泄不通,两侧崖顶架满了裂风神弩。领头的有两人,其中一人身穿杏林金纹袍,应当便是沈家家主沈万山。”
      “不藏头露尾,反倒摆出名门正派的架势来拿人了?”钟听晚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抚过腰间满满当当的毒囊,“看来楚天行死在千蛛巫寨的消息还没传回来,他们还当咱们是瓮中之鳖呢。”
      “走吧,莫让沈大善人久等了。”
      晏无咎冷嗤一声,与沈清和并肩迈出枯木林,径直踏上了通往断魂峡隘口的青石古道。
      ……
      断魂峡谷口,旌旗猎猎。
      两侧高达百丈的峭壁之上,百余名身穿玄青劲装的宁家弓手手持丈许长的青铜巨弩,淬毒的弩箭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幽芒;而在谷口正中央,两百名身着素袍、腰悬药葫芦的沈家内门弟子盘膝结阵,浓郁的苦涩药香化作一层淡绿色的粘稠雾障,将整条峡谷通道彻底封死。
      阵法后方的高台华盖之下,摆着一张紫檀太师椅。
      一名年约四旬、面容儒雅威严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椅中,手中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一串温润的沉香佛珠。他身穿一袭象征着青州医道魁首的杏林金纹白袍,眉宇间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温和正气——若是不知底细之人见了,定会以为这是一位慈悲济世的杏林圣手。
      此人,正是沈清和的生身父亲,当今沈家家主,沈万山。
      而在他身侧,则立着一名背负双手、鹰钩鼻梁的灰袍老者,乃是宁家负责掌管刑罚的三长老,宁沧海。
      “来了。”
      宁沧海浑浊阴鹫的目光穿透林间薄雾,落在缓步走来的六人身上,干瘪的唇角扯出一抹森然冷笑,“沈家主,你这女儿命倒是硬得很。不仅从望仙楼全身而退,竟还真把楚家那个装圣骨的丫头从南疆带回来了。”
      华盖之下,沈万山拨弄佛珠的手指微顿。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阵法,落在了最前方那个一袭素衣、怀抱粗瓷瓦罐的清冷女子身上。
      八年未见,昔日那个被他亲手绑在刑架上、浑身是血被剜去神骨的少女,不仅没有如他预料般经脉枯竭死在暗无天日的泥潭里,反而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眉眼间沉淀出一种连他都感到心惊的通透与威仪。
      “清和……我的儿,许久未见,为父好生挂念。”
      沈万山缓缓自太师椅上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脸上瞬间涌起一抹痛心疾首的慈父悲悯,长叹一声道:
      “这八年来,为父夜夜在祠堂为你诵经祈福,悔恨交加。如今见你平安归来,为父便是立刻去九泉之下见列祖列宗,也算有个交代了!”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嗓音醇厚悲凉,听得下方不少不明真相的年轻沈家弟子纷纷动容。
      然而,站在沈清和身后的陆灵犀却听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的老天爷,我以为楚天行就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这儿还有个唱戏的祖宗!把亲闺女骨头刨了卖给楚家,现在跑来装慈父?”
      楚怀玉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指着高台上的沈万山厉声喝道:
      “沈万山!你还要不要脸!八年前你们沈家与楚家狼狈为奸,生生剜去沈姐姐的神骨封入我体内,将她推进死地;这八年里你们用活人孤儿喂养血蛊、镇压离火城三万冤魂抽取煞气,桩桩件件皆是灭绝人性的恶行,你竟还有脸提‘列祖列宗’四个字?!”
      楚怀玉这一声怒斥,在空旷的峡谷间轰然回荡,令下方不少沈家弟子面面相觑,神色惊疑。
      宁沧海脸色一沉,冷哼道:“楚家丫头,你被魔道妖人洗了脑,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沈家主当年大义灭亲,也是为了救这孽障一命!”
      沈万山亦是一脸悲痛地摇了摇头,痛惜地看着沈清和:
      “清和,你听见了吗?你天资绝世,本该是我沈家千百年来最耀眼的医道传人。可八年前,你竟被离火城那个天生邪刹的魔头晏无咎迷惑,妄图与那群不知尊卑上下的贱民为伍,甚至用神血去救那魔头的残魂!”
      沈万山负手立于高风之中,杏林金纹袍猎猎作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道德审判:
      “你可知,你那块神骨一旦沾染了离火城的极煞之气,便会彻底堕入魔道,连累我沈家千年基业万劫不复!为父当年忍痛剖去你的神骨交予楚家镇压,正是为了替你斩断魔缘、保你一条清白性命!为父一片苦心,你非但不悟,如今竟还带着外人打伤楚家护法、盗走至宝铜雀印——清和,现在回头还不晚!交出铜雀印,随为父回祠堂洗去一身魔障,你依旧是我沈家的大小姐!”
      颠倒黑白,字字诛心。
      明明是贪图楚家许诺的半壁青州灵脉,明明是忌惮离火城的祥和理念动摇世家根基,到了这位沈家家主口中,竟成了感天动地的“慈父苦心”。
      寒风呼啸而过,吹起沈清和耳畔的几缕乌发。
      她静静地站在古道中央,仰头看着高台上那个与自己有着血脉相连、面容却陌生得令人不适的男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看透顽疾腐肉时的彻骨冰冷。
      “这番说辞,你在沈家祠堂念了八年,终于把自己也骗过去了么?”
      沈清和轻轻开口,清澈冷冽的嗓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满谷风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八年前,沈家老祖大限将至,沈家急需楚家掌控的‘紫阳灵脉’续接家族气运。而楚天霸想要我的天生神骨替楚家打造一尊号令天下的神兵利器——于是,你这位好父亲,便用亲生女儿的一身神骨和离火城西门的布防图,跟楚家换了三座灵石矿和五十年的世家盟约。”
      高台之上,沈万山脸上的慈悲笑意骤然一僵,眼底闪过一丝被当众撕破画皮的阴鸷。
      “住口!”沈万山厉喝一声,“你被魔障迷了心智,竟敢污蔑生父!”
      “我是不是污蔑,你心知肚明。”
      沈清和往前踏出一步,怀中白荷绽放出凛然不可侵犯的莹白清辉,她直视着沈万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沈家先祖以草木仁心立族,立下‘医者面前无贵贱’的祖训。可到了你手里,王侯世家的命是命,离火城三万百姓的命便是草芥,南疆数百孤儿的血便是药引,甚至连亲生骨肉的脊梁,都是你可以随时摆上赌桌的筹码!”
      沈清和抬起右手,那方古朴厚重的青铜雀印在她掌心缓缓浮现,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这方灵枢铜雀印认的是医道仁心,从来不认卖女求荣、背弃祖训的人,今日我北归青州,不是来认亲的,是来要清白和公道的。
      “混迹魔道,这就是你说的公道?好!好一个冥顽不灵的逆女!!”
      沈万山面皮剧烈抽搐,那副儒雅温和的伪装终于彻底撕裂,露出了底下狰狞狠辣的本来面目。他猛地一拂袖袍,手中的沉香佛珠重重砸在阵台之上,声音冰冷刺骨:
      “既然你执意要替离火城那个死绝的魔头陪葬,那就休怪为父今日亲手废了你这身邪功!宁长老,起阵!除了楚怀玉胸口的神骨和那方铜雀印,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轰——!!”
      随着沈万山与宁沧海同时催动真元,谷口两百名沈家弟子齐齐捏碎腰间药葫,墨绿色的“百草枯荣瘴”瞬间化作数十条咆哮的毒龙扑出,所过之处连岩石草木都在顷刻间枯萎腐朽;与此同时,两侧百丈崖顶之上,百余架“裂风神弩”机括齐响,漫天铭刻着破灵符文的青铜巨箭如暴雨倾盆般朝着下方六人当头攒射而下!
      天罗地网,避无可避!
      “灵犀、星河,护住怀玉与晚晚!”
      沈清和眼神一凛,手中青铜雀印刚要祭出——
      一只戴着黑色兜帽的修长身影,却在箭雨与毒龙扑至面前的刹那,往前迈出了半步,彻底挡在了沈清和身前。
      “清和,跟这群听不懂人话的畜生废了这么久口舌,也该歇歇嗓子了。”
      晏无咎抬起右手,一把扯下头顶的玄黑兜帽!
      三千青丝在狂暴的箭风中肆意飞扬,露出那张冷艳绝伦、煞气滔天的绝美容颜。她狭长的凤眸扫过漫天箭雨与高台上脸色骤变的沈万山、宁沧海,暗红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而霸烈的弧度:
      “方才口口声声骂本座是死绝的魔头?”
      “沈万山,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座亲自来送你去见沈家列祖列宗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凝实了三成的邪神之躯黑芒暴涨,一股比在万蛛血窟时强横了数倍的天生邪刹之力,化作一柄横扫千军的百丈黑金魔刃,迎着漫天裂风神弩与枯荣毒龙,悍然逆斩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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