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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残印潜消,骨林同行 钟听晚将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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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南疆十万大山的夜雾浓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饮血驿残破的屋檐下,松枝篝火已渐渐燃尽,只余下一捧暗红的炭火在灰烬中明明灭灭。
草席之上,昏睡了一整夜的陆星河手指猛地一颤,骤然睁开了双眼!
他几乎是凭借着死士千锤百炼的本能,右手在睁眼的刹那便摸向靴筒中的“断魄”短刃,身体紧绷如一张拉满的铁弓,就要暴起格杀——
“别动,金针还没拔完,你想让自己经脉尽断么?”
一道清冷温和的女子声音自头顶传来。
陆星河动作猛地僵住。他视线迅速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己胸口处尚未取下的三枚泛着温润白芒的灵枢金针;紧接着,他看到了安静坐在自己身侧、正捧着一只粗瓷瓦罐的素衣女医修,以及趴在草席边缘、呼吸平稳熟睡着的楚怀玉。
“圣女……”陆星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紧绷的脊背瞬间塌软下来,牵动了肩胛处的穿刺伤,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服了宁神丹,神骨的躁动已被压下去了,暂时无碍。”
沈清和指尖轻捻,动作极稳地将陆星河胸口最后三枚金针依次收回,放入袖中针囊,“你体内的‘七魄腐骨散’虽已拔除九成,但心脉处有一道陈年血咒与毒素纠缠极深。接下去三日不可强行动用精血刀气,否则神仙难救。”
陆星河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恢复血色的皮肉,又看向眼前这位素面朝天、气质却清绝出尘的游医,沉默片刻,挣扎着翻身便要下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陆星河这条烂命……”
“不必谢她,你的命还没硬到能让人白救的地步。”
一道清冽孤傲的嗓音自殿门阴影处冷冷砸落。
陆星河浑身汗毛骤然倒竖,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晨雾微熹的断梁旁,一袭玄底金纹墨袍的绝美女子正负手而立。她长发如瀑,眉眼冷艳如霜刃,虽是一尊半透明的全身灵体虚影,但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扫过来时,那股纯粹、霸道、不含半分杂质的天生邪刹威压,竟让陆星河心脏如遭重锤!
昨夜在昏迷深渊之中,似乎也有这样一缕熟悉到令他灵魂战栗的极煞气息,曾探入他的识海,唤醒了他骨血最深处某面烈火焚城的玄黑战旗!
“你……前辈究竟是谁……”陆星河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晏无咎,脑海中楚家种下的死士禁制因这股熟悉感而剧烈刺痛起来。
晏无咎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叙旧的温情,反而带着离火城少主审视残兵的冷酷:
“我是谁,凭你现在这副被楚家穿了琵琶骨、连自己祖宗姓甚名谁都记不清的废物模样,还不配问。”
话音未落,晏无咎修长苍白的指尖凌空一弹!
“嗤!”
一缕凝练如黑线的邪刹真意破空射出,精准无比地没入陆星河心口那道隐晦的楚家奴印之中!
“呃啊——!”
陆星河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抓紧地面泥土,额头青筋暴起。他只觉得心脉深处那道束缚了他十余年、只要楚家催动便会令他生不如死的“锁魂奴印”,竟被这一缕霸道绝伦的邪刹刀意生生斩断了三根主脉!
剧痛过后,是从未有过的轻快与清明。
陆星河骇然抬头,再次望向那道墨袍虚影时,眼底的戒备已然化作了深深的震撼与本能的臣服。
晏无咎却已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灰尘,转头对沈清和淡淡道:“清和,外头的瘴气开始翻涌了,该动身了。”
沈清和微微颔首,唇角掠过一抹温和的笑意。她比谁都清楚,无咎嘴上骂得比刀子还毒,方才那一指却耗去了不少刚刚凝聚的魂力,只为替这个离火城旧部的遗孤斩断楚家的锁链。
……
此时,院门外传来了轻巧的脚步声。
陆灵犀拎着两只刚剥洗干净的山鸡走进来,右臂虽还缠着绷带,动作却已恢复了往日的矫健利落;钟听晚跟在她身侧,指尖把玩着那支从独眼巫修身上搜出的漆黑骨笛。
“哟,黑甲小子醒了?”陆灵犀挑了挑眉,将烤熟的肉干分给众人,“醒了正好,省得我跟晚晚还得砍竹子做担架抬你。”
钟听晚没理会陆灵犀的贫嘴,走到沈清和身旁,扬了扬手中的骨笛:“清和,这骨笛里封着一只‘引路母蛛’的气息。千蛛巫寨外围有百里‘万瘴骨林’,到处都是噬人血肉的毒虫迷阵。只要吹响这支骨笛,外围的毒物便会把我们当成回寨交差的巫修放行。”
“只是这骨笛需以阴寒内力催动,我若吹奏,至多只能维持半个时辰。”钟听晚眉头微蹙。
陆灵犀立刻拍了拍胸口,凑上前笑道:“半个时辰够了!剩下的路,若是有什么不长眼的毒虫敢扑过来,我拿刀替咱们晚晚全劈了!”
钟听晚白了她一眼,顺手将一块滚烫的烤山鸡塞进她嘴里:“吃你的肉,就你话多。”
草席旁,楚怀玉也已在晨风中醒来。
她看着院中虽在逃亡险境、却彼此扶持谈笑的四人,又低头看了看正沉默地替自己整理披风系带的陆星河,眼中浮起一丝羡慕与怅惘。
在楚家深宅的八年里,她所见皆是森严的规矩、冰冷的算计与虚伪的叩拜,从未见过这般鲜活坦荡的人间烟火。
“医仙。”楚怀玉由陆星河搀扶着站起身,朝着沈清和深深一礼,“去千蛛巫寨的路凶险万分,怀玉认得楚家与南疆往来的暗记,愿为诸位引路。”
沈清和上前一步,托住她的手臂,指尖借着搀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拂过她锁骨下方的经脉。
在那里,几缕极细微的南疆“血蛊丝”正死死缠绕在神骨边缘——那是八年前世家与南疆大巫联手将神骨钉入楚怀玉体内的阵眼所在。只要到了千蛛巫寨,找到这血蛊丝的母蛊,她便有办法在不伤及楚怀玉性命的前提下,解开这道死结。
“不必多礼,同行即是同伴。”
沈清和神色温润如玉,抱起怀中的白荷瓷罐,转身望向驿站外遮天蔽日的惨黄毒林。
晏无咎的身影在晨风中微微一晃,化作一缕黑芒敛入沈清和胸前的黑骨坠中,唯有那道清冷倨傲的传音留在沈清和心间:
“走吧,本座倒要看看,南疆这群藏头露尾的虫子,能摆出多大的阵仗。”
钟听晚将骨笛抵在唇边,吹出一道低沉诡异的幽鸣。
林间翻滚的粉红毒瘴与暗处窸窣作响的毒蛛潮水般向两侧退开,一行六人踏着泥泞与枯骨,正式迈入了危机四伏的万瘴骨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