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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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厚厚的地毯将声音吞没，姜子南一行人走出大厦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早已停在门口。
车里开着暖黄的灯，陶院长早已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闭着眼，面色潮红靠在车窗休息。
董思年坐在第一排玩手机，手机惨白得光映在他脸上，莫名惊悚。
祁志泽将曹研闰扶上车，让他坐在董思年旁边，自己坐到下一排留出座位让给姜子南。
司机喊了一声：“人齐了吗？”
“齐了，我们都住昊天集团研究院公寓。”祁志泽回了一句。
司机关了顶灯，只有仪表盘的冷光，一脚油门，车子远离这座在黑夜里仍旧明亮的大厦，驶向更幽深的黑暗中。
车内没有人说话，陶院长传来有节奏地呼噜声。
曹研闰打开膝盖上的文件夹，纸张翻动的“唰唰”声。纸上的字融入在黑暗，分辨不出，但重要的内容他都能倒背如流。他几次想回头说话，看到后座一片沉默，又把话咽回去。
董思年仍旧在看手机，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阴森可怖，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手指有些发抖，呼吸逐渐加重，嘴角一直牵着，隐隐有些兴奋。
姜子南的视线一直看着窗外。湮灭于黑暗中的破败被霓虹点亮，铁架支起的广告牌几只灯泡明明灭灭，照不全它全部内容，急驶过身边的车呼啸而过。
她甚至能在车流一闪而过时，从车窗玻璃上看到自己模糊的影子。
祁志泽几次想开口跟姜子南说话，但她的眼睛始终盯在车窗外，他也仰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车子时而向下而行，时而向上攀行，经过减速带颠簸时，陶院长呼噜停了一秒，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翻了个身，面朝车内，继续睡过去。
短暂的颠簸之后，车子行驶到一处大厦，大厦的广场上立着巨大粉色熊，周边像星星一般的小光点闪烁，英文、中文的字牌密集明亮，人来人往，出入如麻。连街道上的车都比之前多了许多。
直到车子转了弯，再也看不见，姜子南才收回目光。
车子减速转弯，陶院长的呼噜声低了下去，换成了更沉的呼吸。
曹研闰立刻紧张地看了一眼，确认院长只是睡深了，才小心翼翼地收起膝上的文件，装入文件袋，抚摸两下才安下心来。
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小区大门上方亮着“昊天集团研究员公寓”暗金色字样，小区内有几处绿化，有稀疏几棵低矮绿植，伴着半枯半荣的草，被埋在土里的灯映成幽绿色。
刚入门口，副院长终于开口，他声音压得很低，一手轻轻地拍着副驾驶的陶院长：“老陶，老陶……到了。”
呼噜声应景地响了两声，他没醒。
董思年把手机扣在大腿上，闭上眼，嘴角牵起又放平，像是极力克制着兴奋。
车停在第一栋楼下，这是小区最外沿的几栋楼，大多数亮着暖黄的灯。
司机熄了火。呼噜声终于停了。
陶莱德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滞了两秒，然后清了清嗓子：“……到了？”
曹研闰脸上堆起笑：“到你家楼下了。”
陶莱德“嗯”了一声，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摸了摸鼻梁上的单片眼镜，上位者的时间仿佛就是用来给下位者等待一样，半晌他才打开车门。
下车前，他回头，视线在车厢里扫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姜子南脸上，停了一瞬。
“小姜啊。”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今天表现不错。”
姜子南看着他，没有说话。
董思年跳下车，已经在等陶莱德下车，送他回家。
“周末两天就不加班了，好好休息。”他跟车里的人点了点头，推门下车。一股闷热扑进车里，将空调的冷气扑散，呼吸都变得黏稠。
他在路灯下走了两步，突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车窗，扭头走向单元，脚步仍旧不快。
车门关上。车厢重新陷入暗光。继续向小区内驶去，1号楼与10号楼的距离仿佛一生也爬不过去。
车子再次急停，车上的人都向前晃了一下，几人下车刚站稳，车子迫不及待窜了出去，带起一阵灰土，混合着汽车尾气吹乱几人的头发。
10号楼A栋一楼门厅，感应到有人，冷白灯光自动铺开，从关闭的门中射出几束极细的红光，在接触到几人时光束分开，从上到下将几人扫描一遍。
扫到姜子南时，红光反复确认，直到第三遍，传出一声：“嘀，扫描确认，欢迎业主回家。”门自动敞开。
门厅不大，但很干净。地面是灰色仿石砖，转弯两步，就是电梯，几人上电梯，祁志泽先按了电梯，14楼。
姜子南的心一直提着，从上车她就努力记路线，甚至她已经想到如果祁志泽或曹研闰问她为什么不回公寓，她应该怎么回答才不会显得突兀。
“叮。”电梯停顿。
曹研闰先走出电梯，他停在1401，他将手掌按在门锁某处，红色光束笼罩下来，门……开了。
他隐晦地看了祁志泽，才道：“今天都累了吧，回去好好休息。”说完就进了房，关了门。
在曹研闰说话的时间，姜子南看了这层布局，一层三户门，她松了口气，只要她慢点，让祁志泽先回家，她想，这层应该就有她的“家”。
祁志泽将姜子南带到1402，“姐，你好好休息，明天休息，我带你出去玩。”说完，他走向1403。
姜子南学着曹研闰，将手掌覆上感应区。
红光亮起，红外线从上到下将姜子南笼罩起来。半秒后，“嘀，扫描完毕。嘀，生物异常。请联系管理员。”
她收回手，看向已经开门的祁志泽，见对方并没有看过来，她再次将手按向感应区。
“嘀，扫描完毕。嘀，生物异常。请联系管理员。”
她站在门厅里，手心浸了汗。正当她的手第三次伸向感应区时，从她身后伸出一只手，将手掌覆盖上感应区。
红光扫过，绿光亮起：“嘀，验证通过。欢迎您，祁先生。”
门锁弹开。他退开半步。
“系统偶尔会出BUG，明天找管理员重新录一次就好了。”他说。
他没有看她，转身走回1403门口，手掌按上感应区，绿光亮起，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合拢。
姜子南进了屋子，门合上的瞬间，屋内灯亮起，“嘀，您好，祁先生……嘀，欢迎主人回家……嘀，生物异常……嘀，生物异常……”
姜子南被突然的电子音吓了一跳，她抬起手，重瞳浮现，金色暗芒在眼中划过，她双手结印，口中法咒越念越快，空气挤压凝重起来，指尖挥动最后收笔，空气如纸跌向地面。
“镇。”
一字出口，电子音最后一个“常”字卡在喉咙里，断成一声极短的电噪。
天花板的灯闪了两下，重新亮起。空调出风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被掐住了脖子又松开。
“嘀，扫描完毕，欢迎主人回家。”电子音再次恢复。
姜子南力竭倒地，大口大口喘气。
“主人，热水已备好，随时可以沐浴。”电子音再次响起，多了些驯服的平稳。
姜子南从地上爬起，看到不远处的沙发，拖着沉重的身体倒了上去，打量着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极小，又极规矩。玄关处摆着三个相框，相框里各有几张分身与曹研闰、祁志泽的合影，还有两张是她坐在中间，后面是一群孩子。
再进来就是客厅，三张沙发围着一只玻璃茶几，战友了大部分面积。
沙发深灰色，和宴会厅走廊地毯同一个色系，厨房窄到只能站一个人，冰箱里只有矿泉水、鸡蛋和包装好的三明治。卧室浅蓝色床铺得很平。
书房在最里面。
姜子南站在书房门口，没有进。三面墙的书架码得整整齐齐，按某种她不熟悉的分类排列。桌面上摊着一本书，旁边笔记本上有誊到一半的公式，笔搁在页边，盖着笔帽。
她随手拿起桌上未读完的书，重瞳亮起，金色光芒如星云旋转。
书籍无风自翻，唰唰声连绵不绝，字、公式、化学、能源……映到她双瞳中，挤进她的神识中。
第一本，第二本，第五本……
一面墙翻完的时候，额间的天道印记开始发烫。她没停，走到第二面墙前，伸手，覆上第一本书。物理、数学……金光旋转的速度变慢了，灼痛从眉心向颅骨深处蔓延，像一根烧红的针慢慢往脑子里钻。
第二面墙翻完的时候，窗外全黑了。她靠在书架前喘气，重瞳缓缓退去，眼底一片腥红。额头的灼痛一跳一跳，指腹按上去，皮肤烫得像发烧。
第三面墙。期刊、行业报告……速度慢下来，每翻完一本就要停几秒喘口气。翻到最后一本时，书从手里滑下去，摔在地上，“啪”一声闷响。
她没有捡，靠着书架慢慢滑下去，坐在地板上，后背抵着冰凉木质书柜。天花板上的灯在视野里变成模糊的光晕，边缘镶着细碎的彩色影子……
额间依旧发烫，她抬起手，搭在眉眼之间，像隔着厚厚的棉被，不真切的触感。
闭了闭眼，撑着书架站起来，走回客厅，倒了杯水灌下去。然后拖着身体进了浴室，衣服都未脱便翻进温暖的浴缸里，温热的水漫过全身，深吸气整个人沉入水中。
把自己捞起来的时候，额头烫意逐渐消退。换了睡袍，擦着头发走回卧室。
躺下去的时候，电子音忽然开口：“主人，夜间模式已开启，需要关闭窗帘吗？”
“关。”姜子南闭着眼睛回应。
窗帘自动合拢，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很轻。房间里暗下来，只剩床头一盏小灯，莹莹暖黄色。
姜子南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方向。窗帘合拢前的最后一瞬，余光里扫到远处天边厚重的黑云缓慢涌动。将天与地的距离拉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