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孤儿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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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志泽在门外叫了半天门，铁门才从里面吱吱呀呀拉开，露出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紧接着是半张黑瘦中年女人的脸，腰上系着看不出原色的围裙，穿着黑色短袖T恤，头发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额头。
她看到祁志泽松了口气：“怎么又扛这么多？快进来。”
祁志泽将麻袋往门里一放，喘了口气，回头朝姜子南扬了扬下巴：“老妈，还有一个呢。”
女人这才看到姜子南，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拉她：“子南来了，快进来。”
将两人拉进门，她趴在门边左右都望了望才与祁志泽将大门重新拉上，落了锁。
“你说你们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走下城区，多危险。”她一手拉着祁志泽，一手拉着姜子南，边往里走边碎碎念。
姜子南被她拉着，听着她的唠叨，一种不属于她自身情绪的亲切感从心头升起。
“老妈，东西，东西没拿。”祁志泽夸张地将没被拉住的手伸向大门。
“叫什么叫，回头让小五、小七去搬。”女人假装用力扯了扯祁志泽的胳膊呵斥：“好好走路，这么大了还不消停。”
哪有什么路，脚下尽是大大小小的碎石，走起来磕磕绊绊，硌得脚底生疼。
转了个弯，场地宽阔起来，面前是一座陡峭石山，高耸入云谈不上，却也巍然逼人。山体像被一切劈开，断面笔直如削，仰头望去，仍有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兜头罩下。
这里之前应该是一处采石场。地形像她修仙界的百宝袋，口小，肚大，易守难攻。
左侧贴着山脚，有几辆没有挡风玻璃，车身掉漆的面包车停在那里，有几个孩童正从上面往下搬东西，往石壁上凿出来的洞里搬。
石壁上大大小小凿出洞穴，的有挂着五颜六色塑料编织袋，有的离地面还有距离。三五成群的孩子贴在山根的洞边裁着废纸箱，洗玻璃瓶，整理用过的塑料袋。
他们被剥夺了颜色，灰扑扑像一团团风滚草。
“小五、小七，去门口把你们志泽哥和子南姐带的东西搬回来。”女人朝面包车那里喊了一声。
“好咧！孙妈妈，留志泽哥和子南姐吃饭吧！”小五向这边挥了挥手。
孙妈妈笑骂一句：“馋嘴猴子。”
她的声音吸引了正在干活的‘风滚草’他们抬起头望过来，然后像一群从灰堆里飞出来的鸟，尖叫着奔向他们。
“姜姐姐”“祁哥哥”的声音有高有低，围着他们。
一个扎歪辫子的小女孩拽住她的衣角，仰着脸问：“姐姐，你今天不走了吧？”
另一个男孩把手里的半块饼干塞给她，“这是掉落的食物，最干净的一袋。”饼干边缘已经软了，包装纸重新粘过。
姜子南接过来，笑着说了句：“谢谢。”托在掌心，没有吃。
她看见几张脸和分身放在玄关相框里的重叠在一起，但比照片更瘦，更脏，也更有生气。
“老妈，掉落的食物是什么？”祁志泽看向孙妈妈。
这个问题同样吸引了姜子南的目光。
孙妈妈打发了围着几人的孩子们，带着两人往院子右侧走去，那里是四个大小不一的破旧集装箱，一座摞成两层小楼，两个单独的‘房子’。
铁皮房没有隔热，开门就是一股闷热的气浪扑面，屋内一张床，一张桌，两张椅子。
桌子上放着旧电扇，水壶，水杯，还有几张与照片，有孙妈妈和孩子们的，也有她和曹研闰的。
屋里没有空调，孙妈妈将桌子上的电风扇插上电，按动开关，热浪被吹散，形成一股流动的热风，扇叶‘呜呜’声与机芯老化的‘咯啷’声扭在一起。
“坐这里，吹吹风会舒服点。”孙妈妈拉开桌边椅子。
转身又从床下拖出一个纸箱，从里面掏出两瓶矿泉水递给两人。“天热，你们走那么远，喝点水。”
“老妈，我们去商场喝了咖啡，还没消化完呢，不渴。”祁志泽推拒。
姜子南渴了，应该说她太热了，将身体里的水份蒸发干净，她很想念在商场里喝的那杯加冰的咖啡，虽然味道不怎么样。
但她也没动面前的那瓶水，因为瓶盖上的日期显示，这水已经过期三个月了。
孙妈妈没有再推让，尴尬地笑了笑，用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刚要喝，被祁志泽拦下：“老妈，你别总喝这个水。”语气中带着严厉，他把矿泉水扭开盖子，推给孙妈妈。
孙妈妈干笑两声，接过喝了一口。
姜子南看着被孙妈妈放下的矿泉水，它与桌上那瓶未开封的水位线一样……
“最近靠近咱们这又多了条处置管道。”孙妈妈舔了舔干裂的唇，手伸向矿泉水却迟迟未动。
“在哪？”祁志泽问道。
“就在咱这院子外面，百米不到。”孙妈妈还是拿起矿泉水又喝了一口，水还是没有少多少。
祁志泽倒吸一口气，脸色阴沉得吓人，他手指轻磕桌面，突然停下，“这是一条生路，也是一条死路，如果让下城区的其他人知道，这里恐怕不安全了。”
“没敢声张，只让小五小七每天半夜出门，将落下来的东西带回分拣，能拖多久拖多久吧。”孙妈妈叹了口气。
“不过，自从有了这条处置管道，孩子们的生活倒是改善了不少。落下的食物挑挑捡捡再加工一下，比污染后的变异兽肉干净健康。”孙妈妈拍了拍祁志泽的手安慰着。
祁志泽垂下眼，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着：“老妈，我能养得起你，你跟我一起回去住吧，我的公寓二室一厅，你也有自己的房间。而且我白天都要去研究院上班……”
孙妈妈拍了拍祁志泽的手：“我年纪大了，在下城生活了一辈子，真去了城中区只会给你添麻烦。”
祁志泽还要说什么，孙妈妈继续道：“再说，孤儿院的孩子们需要我。”
她的脸黑黑瘦瘦，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可她笑得很慈祥。
孙妈妈看向姜子南继续说：“咱们孤儿院就你们俩是最有出息的，也是最有福气的，赶在这大难之前完成了学业。”随即叹了口气：“唉，如果没有这场大难就好了啊。”说着，她将头转向门外，看向那些在院子里忙碌的孩子们。
“老妈，会有那么一天的。”祁志泽双手握住孙妈妈的手。“在此之前，您答应我，不要吃那些东西，下次我会多带些东西过来。”
“够，够吃，你上次来带的东西还没吃完呢，可别每周都来送，让人看到你带这么多东西不安全。”孙妈妈叮嘱着。
“放心吧老妈，以后我会拉着我姐一起来的。”祁志泽皮了一下。
“说什么混话，昨天曹院长说申请到救助金了，你们别总往这边跑。”孙妈妈拉下脸。
姜子南看向祁志泽。
祁志泽咳了声，心虚地别过头。
“孙妈妈，志泽哥带的东西搬过来了。”小五在门口喊道。
“老妈，快看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我跟你说，今天超市打折的东西特别多，要不是拿不动，我都想搬过来。”祁志泽连忙转开话题。
他从麻袋里将里面的米，面，油，方便面一样一样往外掏。
“孙妈妈，我们晚上吃炸□□，你看我找到这么多呢。”小七端着一盆被吃过的炸鸡，上面挂着些残肉。
“好，你去洗干净，晚上做给你们吃。”孙妈妈笑着答应。
小七与小五欢呼笑着跑开，都是十来岁的孩子，他们的世界里，有一盘炸鸡就能承揽整个童年的快乐。
祁志泽拉着孙妈妈的胳膊喊了声：“老妈。”
“这些孩子们从没吃过这些，他们出生就在下层区。”孙妈妈拉着祁志泽与姜子南坐回桌前，继续道：“他们现在会自己赚吃用，吃不完的炸鸡拿出去偷偷卖，一瓶水换一份，我这的水还是他们赚的。”孙妈妈的笑容带上几分骄傲。
“老妈。”祁志泽的声音有些颤抖。
“志泽，咱们院里的孩子已经很好了。至少……能活着。”孙妈妈灰绿色的眼睛透不出光，只深深望着他，像是透过他看更遥远的地方，记忆更深处的人。
突然风起，卷起沙砾中的尘土舔舐着每一个角落，‘唰唰啦啦’敲响这座铁皮房，天空的云又压低几分。
“这天气快要下雨了，你俩快回去吧，晚了不安全。”孙妈妈站起身，拉起两人往外走去。
祁志泽没有说要留下的话，姜子南不敢开口说话……
孩子们也聚了过来，一起将两人送到门口，那个歪辫子的小女孩儿把姜子南的手攥了很久才松开，也没有说出挽留的话。
来时背着满满的麻袋还能健步如飞，如今空麻袋被叠成巴掌大揣进兜里，脚步却比来时沉重许多。
他们没有走来时路，反而穿过孤儿院继续向下，居住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竟似到了一片无人区。
姜子南忽然停下来，有股很淡的灵气从西北方向渗过来。她循着那股气息看去，无人区更后方有座石山连绵数里。
“那是什么地方？”她问。
祁志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矿场，下城E区的旧矿，前几年被封了。”
“为什么封？”她又问。
祁志泽朝那里望了一会儿：“听说被一个国外公司买断，只供给他们开采。”
开采灵矿！这个世界有修仙者？姜子南的脑子里炸开各种可能。
“开采什么？”姜子南收回目光，继续跟着祁志泽赶路。
“不知道，没听说采出什么，安保倒是做得很严密，连矿主也从未露过面。”祁志泽突然笑了声：“但每隔一段时间，他们会往下城区这边送供给，米，药，干净的水。”
祁志泽走在前面，也看向那座矿山。
姜子南面向矿山的位置用力吸了口气，灵气仍能感受到，很淡。
回到公寓，姜子南推开门，智能管家自动亮起灯，“嘀，欢迎主人回家，空调已打开。”她坐在沙发上，清凉的风卷走她全身暑气。
“嗡嗡……”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屏幕上是日程提醒：周日与祁志泽去孤儿院。
她看着那行字，这条提醒是分身留下的。
手机熄屏的时候显示：8月13日，星期六，5：10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