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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谈话结束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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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结束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林致远先行离开。顾清词没有立刻走,而是让服务员重新添了一壶茶。她把刚才拍下的几张照片放大,逐一核对人员调整表、名单和移交单上的编号。三份材料并不是同一张纸的不同版本,却在同一个编号体系里发生了交叉。更重要的是,林致远明确提到,当年存在两次不同的名单整理,第二次多出了一行,而后来归档时有人要求将两份材料分开存放。
这意味着她此前看到的那份人员调整记录,很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
而那份被归入临时项目资料的记录,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和赵明远的履历放在一起。
顾清词拿起手机,给周律师发去消息,让他尽快安排对三份材料进行专业扫描和纸张痕迹比对,同时核实当年临时项目的外部协助人员登记表是否在其他部门留有副本。她特别强调,不要先联系赵明远,也不要向原公司现有人员透露林致远提供了材料。
消息发出后,她又将其中一张移交单的照片单独保存。
照片右下角那片撕裂痕迹里,有一小段非常浅的蓝色印记。此前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复印时产生的污迹,但现在仔细看,蓝色痕迹似乎并不是印章的边缘,而像是某个签收栏里留下的半个签名。
她把图片放大,仍然看不清。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陆昭发来消息,问她中午是否回家。
顾清词看着那行字,过了片刻才回复:有事,晚一点。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好字,随后又发来一句:别忘了吃饭。
她没有回复,将手机收进包里,起身离开茶馆。
回到车上后,顾清词没有让司机直接开回公司,而是先去了周律师的办公室。她需要把林致远提供的材料交由专业人员保管,也需要确认对方今天是否已经收到她发出的要求。
周律师看到她进来,明显有些意外。
“顾总,您见到林致远了?”
“见到了。”顾清词把文件袋放到桌面上,“他提供了三份材料,其中两份是早期复印件,还有一份移交单残页。先不要拆开装订,也不要直接扫描原件,按照正常的证据保全流程处理。”
周律师戴上手套,将文件逐一取出。他没有急着问谈话内容,而是先检查纸张状态,确认没有明显的水渍和撕裂扩展,才将它们分别放进新的保护袋。
“这些东西他愿意交给我们保管?”
“暂时只交复印件,原件还在他手里。他同意配合核查,但不愿意把所有材料一次□□出来。”
“可以理解。”周律师将文件袋封好,“您今天有没有问到新的情况?”
顾清词把谈话记录递给他。
周律师看得很慢,尤其是在看到两次名单整理、外部协助人员登记表和移交单编号相同的部分时,停留了很久。
“这几份材料如果能相互印证,至少可以证明当年的人员调整并不是一次单独的人事手续。”他说,“但我们还需要确认它们之间的形成时间和流转顺序。”
“我知道。”
“林致远提到的那名女性,您准备怎么查?”
“先不查人。”顾清词说,“从她经手的材料入手。既然她曾经拿走过外部协助人员登记表,其他部门应该有相应的调阅记录。我们先确认那份表有没有留下副本。”
周律师点头:“我会从原公司当年的档案管理流程查起。不过,如果材料后来被转交给顾氏集团,可能需要内部审计部门配合。”
“先查流程,不要急着调阅所有档案。”
“明白。”
顾清词收起笔记本,准备离开时,周律师忽然叫住她。
“顾总,还有一件事。”
她停下脚步。
“您刚才提到,林致远说有人三天前联系过他。”周律师将笔放在桌面上,“这件事我建议单独核实。对方既然知道他保存着旧材料,又知道您正在调查,就说明您现在接触到的这些人,可能已经被另一方提前关注了。”
“您觉得是陆昭?”
周律师没有直接回答。
“我没有证据,也不建议您现在就把所有异常都归到他身上。林致远接触过的材料不止一份,能够知道他保存资料的人,也未必只有一个。”
顾清词看着他,轻轻点头。
“我知道。”
“还有,您最好让林致远暂时不要独自保管这些材料。不是要求他把原件交出来,而是至少确认保存环境和接触权限。如果有人真的在找这些东西,下一次可能就不会只是打电话。”
“我会安排。”
离开周律师办公室时,顾清词的手机又亮了一次。
这次不是陆昭,而是特助发来的消息。
他已经查到三年前那家档案管理公司在项目结束前,曾经向顾氏集团内部审计部提交过一份资料移交申请。申请表上列出的材料数量与最终归档数量不一致,少了两份附件。由于当时的纸质签收记录没有完整保存,目前无法确定缺失的是哪两份材料。
顾清词站在电梯口,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在追问谁替谁签了字,却忽略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如果有人真的想让一个人从原来的记录里消失,为什么还要留下人员调整表、移交单和外部协助人员登记表这些可能暴露问题的材料?
除非这些材料并不是为了记录事实,而是为了让后来的人相信某一种事实。
有人把一份名单换成另一份名单,有人把不同批次的文件放进同一个编号体系,有人又将其中一部分材料从原始档案里移走。最后留下来的记录看似完整,却恰好缺少了能够证明它们之间关系的关键部分。
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
手机里,陆昭的消息还停留在最上面。
她没有立刻给他打电话。
回到公司后,顾清词先让特助把内部审计部三年前的资料移交流程整理出来,又要求他核对那两份缺失附件是否曾经在其他部门出现过。特助问她是否需要通知陆昭协助查找,顾清词几乎没有犹豫便拒绝了。
“先不要让他知道我们拿到了新的材料。”
特助应下,临走前又提醒她,今天下午还有一场项目会议。
顾清词看了一眼时间,将文件收进抽屉。她没有因为新线索出现就放弃手头的工作。会议上,财务部门提交的预算方案有两处数据不一致,她让负责人重新核对,又要求项目组补充风险说明。整场会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等所有人离开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揉了揉眉心,打开电脑,准备把今天得到的信息重新整理一遍。
刚刚登录系统,内部审计部便传来了一份旧档案目录。
目录并不完整,但其中有一条记录引起了她的注意。
三年前九月四日,顾氏集团内部审计部曾经收到一份临时项目资料补充申请。申请人一栏没有完整姓名,只有一个部门代码;附件数量为两份,备注栏写着“补录人员身份及授权信息”。
顾清词盯着那行字,手指缓缓停在键盘上。
九月四日。
比九月三日的人员调整晚了一天。
而补录的内容,恰好是人员身份和授权信息。
她将这条记录截图保存,随后调出此前查到的外部协助人员资料。那份登记表上,陆昭的身份备注是外部协助人员,授权范围涉及资料调取和交接。现在看来,他参与的可能不仅是档案转移,还包括后续身份和权限的补录。
但这依然不能说明,他就是那张人员调整记录上的签字人。
顾清词重新打开与周律师的聊天窗口,将这条记录发了过去。
周律师很快回复:我会核实这份补充申请的原始来源。另外,顾总,您最好注意一下日期。九月四日的申请可能是对九月三日材料的补充,也可能是另一项独立流程,不能直接认定两者有关。
顾清词回复:我知道,先查申请来源和附件去向。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运转的轻微声响。她看着屏幕上的几份材料,忽然觉得三年前那段被掩盖的时间,正在一点点从原本模糊的轮廓里显露出来。可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靠近某个答案,新的记录又会把问题推向另一个方向。
她需要找到原件。
不仅是人员调整表,还有那份移交单缺失的另一页,以及九月四日补充申请中提到的两份附件。
只有把这些材料放在一起,她才能知道当年究竟是谁提出了调整,谁负责执行,又是谁在最后一步把原本不同的记录重新排列成了现在的样子。
晚上七点,顾清词终于离开公司。
车驶进祖宅时,客厅的灯已经亮着。陆昭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一本没有翻开的书,听见门响便抬起头。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很自然地移到她手里的文件袋。
“今天回来得晚。”
“会议拖了一会儿。”
“吃饭了吗?”
“没有。”
陆昭合上书,起身接过她的外套。顾清词没有把文件袋交给他,只将它留在自己手里。陆昭看见了,也没有伸手,只问:“想吃什么?厨房还有汤,我可以重新热一下。”
“随便。”
“随便也是要选的。”
他走进厨房,顾清词换好鞋,将文件袋放在书房桌面上。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陆昭正在厨房里盛汤,袖口挽到手肘,动作熟练而自然。锅里的热气升起来,隔着半开的门,隐约能看见他低头尝了一口汤,又重新加了些调料。
这样的画面,她已经看过很多次。
可今天,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眼前这个人,或许曾经亲手整理过一份能够改变另一个人身份的档案。他知道那些材料如何流转,知道编号如何被调整,也知道什么样的错误会被后来的人忽略。
他甚至可能知道那两份缺失附件去了哪里。
顾清词收回目光,走进书房,将文件袋重新放进抽屉。她没有上锁,只把钥匙放在桌面上。
陆昭端着汤进来时,恰好看见她关上抽屉。
“今天带回来的是什么?”
“工作资料。”
“需要我帮你整理吗?”
“不用。”
他将汤碗放到桌边,目光在抽屉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姐姐,你今天看起来很累。”
“是有一点。”
“先吃饭,剩下的明天再看。”
顾清词没有拒绝,跟着他去了餐厅。陆昭替她拉开椅子,又把汤勺放到她手边。她低头喝了一口,汤的味道和平时没有区别,温度也恰到好处。
“今天见了谁?”他忽然问。
顾清词抬眼看他。
陆昭神情如常,甚至还伸手替她把碗边的一点汤汁擦掉。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今天带回来的文件比平时多。”他说,“而且你刚才进书房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放包。”
“所以呢?”
“所以我猜你今天见了什么人。”
顾清词放下勺子,静静看着他:“如果我说没有呢?”
陆昭笑了一下。
“那就是没有。”
他回答得太快,反而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顾清词没有继续试探,只重新拿起勺子。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晚饭,陆昭收拾餐桌,她坐在客厅里翻看公司文件。等他洗完碗出来,她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小昭,你还记得三年前九月四日吗?”
陆昭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看着他,几乎无法察觉。
“为什么问这个?”
“今天查到一份旧申请。”顾清词没有隐瞒日期,也没有说材料来自哪里,“九月四日,内部审计部收到一份临时项目资料补充申请,内容是补录人员身份和授权信息。”
陆昭将擦手的毛巾放到一旁,走到她面前。
“你查到这里了?”
“你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当年有过补录。”
“补录了谁?”
陆昭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膝上的文件上。片刻后,他伸手将那份文件轻轻合上,却没有拿走。
“姐姐,你现在手里的记录有几份?”
顾清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先回答我。”
“我知道有人被补录了身份和授权。”陆昭说,“但我不知道你今天看到的是哪一份申请。”
“你参与过吗?”
“参与过其中一部分。”
“哪一部分?”
“资料交接。”
顾清词看着他:“和九月三日的人员调整记录有关?”
“有关。”
“那份记录上的签字是你吗?”
陆昭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的手指落在文件封面上,轻轻压住一角,纸张被他指腹推得微微起皱。
“姐姐,你现在最想确认的,还是那两个字母。”
“因为你一直不肯告诉我它们意味着什么。”
“我不是不肯告诉你。”他抬起眼,“我是不想让你在没有看见全部材料之前,就先认定一个答案。”
“你怕我认定是你?”
陆昭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怕你认定得太早。”
顾清词没有笑。
“如果我查到最后,发现那份记录上的签字确实是你呢?”
“那你就会知道,我当年签过什么。”
“如果不是呢?”
“那你也会知道,有人为什么要把我的名字放在那里。”
他没有进一步解释。
顾清词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点被逼到尽头的慌乱。可陆昭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甚至没有收回压在文件上的手。他似乎并不担心她会继续追问,也不急着用温柔的言语把这场谈话带回日常。
“你知道九月四日那两份附件在哪里吗?”她问。
这一次,陆昭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缓缓直起身,手指从文件封面上收回来。
“姐姐。”他声音很轻,“你找到的东西,比我以为的要多。”
“所以你知道。”
“我知道其中一份后来去了哪里。”
顾清词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另一份呢?”
陆昭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到窗边,抬手拉开一点窗帘。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深,院子里的灯映在玻璃上,留下两道模糊的影子。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另一份,不在顾氏。”
“在哪里?”
“姐姐,你确定要现在知道吗?”
顾清词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句话里藏着某种她尚未理解的意味。
“为什么不能现在知道?”
陆昭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因为那份材料上,有你父亲的签字。”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突然静了下来。
顾清词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追问那份材料究竟是什么。她只是看着陆昭,脑海里迅速掠过父亲去世前留下的那些文件、补充协议、旧项目记录,以及她一直没有找到的另一份原件。
“你见过?”
“见过。”
“你确定是我父亲的签字?”
“确定。”
顾清词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陆昭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因为那份签字不是用来证明他批准了什么。”
“那是用来证明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说:“证明他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在原来的身份里了。”
顾清词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正在查的是三年前的一次人员调整,是某个人如何从一份档案里消失,又如何以另一个身份重新出现。可现在,陆昭却告诉她,父亲不仅知道这件事,还留下过签字。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父亲办公室里见过的那些陌生面孔,想起那段时间父亲对旧档案异常谨慎的态度,也想起他去世前没有来得及交代清楚的那批材料。
“那个人是谁?”
陆昭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你已经说了这么多,还差这一个名字吗?”
“差的不是名字。”他慢慢走回她面前,“姐姐,你要先弄清楚,你父亲当年为什么会签那份文件。”
顾清词抬头看他。
“你知道原因?”
陆昭没有否认。
“我知道一部分。”
“那就告诉我。”
“等你拿到那两份附件。”
“如果我拿不到呢?”
陆昭俯下身,手掌撑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他离她很近,却没有碰她,声音也依旧温和,只是那份温和里已经没有了平时哄她吃饭、提醒她添衣时的松弛。
“那我会带你去找。”
顾清词没有动。
她看着他,忽然意识到陆昭今晚并不是被她问到了无路可退。他只是终于愿意把一部分答案放到她面前,而那部分答案恰好足以让她继续往下查,却不足以让她绕开他。
他仍然在选择什么时候说,应该说多少,以及下一步要把她带到哪里。
“陆昭。”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最好不要再替我决定,我什么时候应该知道真相。”
陆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好。”他说。
他答应得很轻,顾清词却没有因此放松。她知道这句话并不代表他会交出所有东西,也不代表他真的愿意放弃掌控。只是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多了一层新的东西。
她不再只是追查一个与自己有关的旧项目。
她开始怀疑,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份秘密,或许从来就不是为了保护顾氏集团。
而是为了替某个人,保住一个已经被改写过的身份。
那个人究竟是谁,陆昭为什么会参与其中,父亲又为什么愿意在那份文件上留下签字,这些问题都还没有答案。
顾清词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给周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她要求他优先核查九月四日那份临时项目资料补充申请,并查找两份附件的去向。同时,她将今天林致远提供的材料编号一并发了过去,特别注明:不要以赵明远为唯一检索对象,重点核对当年所有外部协助人员的身份与授权记录。
消息发送成功后,她才重新抬起头。
陆昭仍然站在她面前。
“吃点水果吗?”他忽然问。
顾清词看着他,几乎要被这句毫无关联的话气笑。
“你刚才告诉我,我父亲可能参与过一个身份替换的过程,现在问我要不要吃水果?”
“你晚饭没吃多少。”
“陆昭。”
“我在。”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饭做好,把衣服披在我身上,再陪我说几句话,我就会忘记刚才发生的事?”
陆昭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替她把滑落的毯子拉回膝上,动作很轻。
“我知道你不会忘。”
顾清词看着他的手。
“那你还做这些?”
“因为我想做。”
他回答得坦然,甚至没有试图掩饰。
“姐姐,我没有把照顾你当成交换条件。你可以继续查,也可以继续怀疑我。我只是想让你在查这些事情的时候,不至于连饭都忘了吃。”
顾清词没有接话。
她无法判断这究竟是陆昭真实的关心,还是他早已熟练掌握的另一种方式。或许两者本来就不冲突。他可以一边控制她能够接触到的信息,一边记得她晚饭不喜欢吃太油的东西;可以在三年前参与一场身份转移,也可以在今天晚上亲手替她把汤重新热好。
这才是陆昭最难以处理的地方。
他并不是只有危险的一面。
有时候,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怎样让她放松警惕。
顾清词站起身,将手机放进口袋。
“我今晚睡书房。”
陆昭没有拦她。
他只是看着她走到楼梯口,才轻声问:“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顾清词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不知道。”
“那我明天再问。”
她没有回答,径直上了楼。
书房的灯亮起来时,楼下传来陆昭收拾餐具的声音。顾清词关上门,将今天得到的所有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日期:九月三日、九月四日,以及父亲签字的具体日期。
最后一个日期,目前仍然未知。
她在下面补了一行字:两份附件,一份在顾氏之外。
写完之后,她将笔放下,打开周律师发来的材料清单。名单最末尾有一项尚未核实的旧档案编号,编号后面附着一条简短备注:原始签收页缺失。
顾清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突然想起林致远说过的那句话。
名单上的人以后会换,但档案不能让人看出换过。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三年前有人做的就不只是修改一份人员调整表。他们还需要让所有后续材料保持一致,需要有人负责转移、补录、签字和归档。每一步都有人经手,每一步都留下过记录,只是这些记录后来被拆开,放进了不同的档案里。
她打开搜索页面,输入九月四日那份补充申请的编号。
系统很快弹出一条结果。
申请状态:已完成。
附件状态:已移交。
接收部门:非公开项目资料库。
顾清词的视线停在最后那一行。
她试着点开接收部门的详细信息,页面却提示权限不足。她重新输入了自己的集团管理账号,仍然无法查看。她没有继续尝试,而是将页面截图保存,连同编号一起发给周律师。
几秒后,周律师回复。
“顾总,这个资料库三年前已经停止使用。”
顾清词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微微一顿。
她问:现在由谁保管?
这一次,周律师过了很久才回复。
“我正在查。按照现有资料,它最后一次移交记录,是在您父亲去世前两个月。”
顾清词慢慢坐直了身体。
她看向书房门口,外面已经没有脚步声。楼下的灯大概还亮着,陆昭或许已经回了卧室,也可能仍然坐在客厅里等她。
她没有再给周律师发消息,而是将那个资料库的名称单独抄在纸上。
非公开项目资料库。
一个已经停止使用的地方,却保存着三年前那两份附件的去向。
而最后一次移交,发生在父亲去世前两个月。
顾清词将纸折好,放进文件袋最内层。
这一次,她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地方可以去找。
只是她还不知道,那个资料库里保存的究竟是父亲留下的证据,还是有人特意为她准备好的另一场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