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装不认识吗》古寺美式

14、第 14 章 我给不起

　　大脑仍处于一片混沌之中，耳边的声音像是抽祯了一样断断续续。虞蘅艰难地睁眼，指尖微微翘起。

　　指背仍被温暖包裹。

　　她的眼睛一跳，哪怕没有看清，也知道那是属于季泠的触感。

　　她将手臂往里一抽，想要躲避季泠的触碰。只是身体的绵软让她有些力不从心，加之季泠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更加用力，让她逃无可逃。

　　“我就这么可怕么？”季泠开口，“虞蘅，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她说话时难得语气下坠，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听得虞蘅不住心头一痛。

　　她当然不讨厌季泠，她只是想妥帖一些，她只是想……

　　梦里的话还萦绕在耳边。

　　她只是，不忍心让她为自己影响到生活。

　　她给季泠带来的灾难，太多太多。

　　见虞蘅不说话，季泠的眼神一黯，继续说:“讨厌我也没关系，你躲了我八年，我早就料到了。”

　　“如果我顺遂的一生被人毁成这个样子，我也会讨厌对方。”

　　虞蘅的眉头一皱，没想到季泠会自厌到这种地步。她一手撑着床铺，想要坐起来。只是手臂绵软，刚一动作，肩膀就失力撞向床垫。

　　她只好尽自己所能摇头，想要季泠看得分明一些。

　　“没有。”她哑着嗓音解释，“我没有恨你，也没有讨厌你。”

　　“我只是……不想再影响你的生活。”

　　“但如果已经影响到了呢？”季泠一边说话，一边贴心地用棉签湿润着虞蘅的嘴唇。虞蘅找到空隙，立刻将手抽了回来，藏在被窝里。

　　季泠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加大力气，几乎要把棉签怼到虞蘅的嘴里，发泄自己的不满。

　　“虞蘅，从八年前你招惹我开始，你就已经影响到我的生活了。”

　　“与其现在这么道貌岸然地解释，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爱上我。”

　　虞蘅张嘴，下意识想要解释。

　　这是她们第一次提到爱这个字眼，不知为何，三十岁了，她竟对这个字眼这么陌生，这么恐惧。

　　开口想要解释，但又觉得自己太过心虚，太问心有愧。

　　她确实爱季泠，爱到宁愿一个人躲着，也不愿让自己的出现勾起对方惨痛的回忆。

　　抱歉的话季泠不愿听，真心的话虞蘅不敢说。

　　棉签的湿润让虞蘅的口腔好受了些，她用舌尖汲取着水分，哑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以及，是怎么过来的。

　　她回想起入睡前听到的声响，此刻有些担心自己经营了四年的小诊所。

　　直觉告诉她，季泠为了见到自己，很有可能把她的诊所给砸了。

　　果然，季泠满不在意道:“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我只能找人把你的门给砸了。”

　　虞蘅的眉头一跳，心头一阵钝痛。

　　她的钱……

　　“我可能……昨晚忘记充电，所以——”

　　“虞蘅。”季泠打断她，拿起她的手机亮起屏幕，“手机看过了，有电，是你关机的。”

　　“还有，电话机的插头我也插回去了，也是能通话的。虞蘅，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那可能是我不小心——”

　　“那可真是太不小心了。”季泠嗤笑一声，冷不丁问，“我想和你做，让你很害怕吗？”

　　虞蘅:“啊？”

　　“三十多岁的人了，激素分泌正常，被想要的人触碰，会湿，会想，很奇怪吗？”季泠又说，“正常的话，我们在八年前就应该做过了，不是吗？”

　　虞蘅缓慢地眨眼，突然的信息量让她的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大脑自动回想起那个意料之外的梦境。

　　许是她还发着烧，身体灼热到不行，刚才还湿润过的嘴唇如今燥得都出现了裂缝。虞蘅舔了下嘴唇，想清清自己的嗓子，免得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奇怪。

　　“季泠，可能是我之前给你带来的伤害让你无法承受。”虞蘅咳了一声，“让你产生了执念。我很抱歉。”

　　她在季泠开口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向你道歉，但那是我的真实感受，也是目前对你的唯一的感觉。”

　　季泠冷哼一声:“在你眼里，执念也能转化为对你的欲.望吗？”

　　虞蘅的眼皮低垂:“不排除这种可能。”

　　季泠沉默片刻，突然一连点了几下头。

　　“既然觉得抱歉，那为何不……”

　　“季泠。”虞蘅冷声打断。分明还在生病，但她的脸色冷静得出奇，“我不可能成为你的床伴。”

　　“我是有愧于你，但我不能因为愧疚出卖我的尊严。”

　　季泠下意识就想开口，但好在理智及时出现，堵住了她的口不择言。

　　她们确实不能成为床伴。

　　她不能在一开始就让她们的关系偏离方向。

　　“虞蘅。”季泠久久盯着虞蘅的侧脸，摇头道，“你真让人无能为力。”

　　虞蘅低头:“我很抱歉。”

　　季泠:……她攥紧了拳头，想要抓着虞蘅的衣领，想要这人好好看看自己，看清楚她究竟想要什么。

　　但眼前这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皮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只好让人放弃把她弄坏的想法，轻声叹道:“既然生病，那就好好休息。我们的合同还有效，你还是我的私人医生。”

　　她把私人二字咬得极重，着重强调。

　　虞蘅的手指一缩，揪着被套。

　　“昨天的工作报告你写好了吗？”

　　虞蘅张嘴就来:“还没有，我回去就有些难受，直接睡下了。”

　　“还没来得及写。”

　　“好。”季泠也不过分纠结，“既然我们两个现在都有空，不如直接口述好了。”

　　“你觉得，我现在的身体怎么样？”

　　虞蘅抬眼扫了眼，今天的季泠换了一套衣服，上身是一件象牙白的真丝衬衫，面料垂坠如水，贴着肩线一路淌下来，在胸口微微鼓起几寸，又顺着腰线收进去。手腕戴着一块深色的腕表，很衬她的肤色。

　　虞蘅的视线落在季泠的脸上，又很快挪开:“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和昨天一样健康。”

　　“那心情呢？”

　　虞蘅低下头:“昨天的话，应该极为愉快，昨天的拍摄很顺利，而且你也说了，姜润妍的评论很快就会两级反转。你的工作很顺利。”

　　“而且……”

　　“而且什么？”

　　虞蘅抿了下嘴，没法开口。

　　而且你昨天调戏了我，应该也是愉悦极了。

　　这话肯定是不能向季泠提起。

　　见虞蘅又开始闭嘴，季泠无奈一叹，心知她无法再从这个固执鬼的嘴里再问出什么。

　　“那现在呢？”她问，“我的心情怎么样？”

　　虞蘅的眼皮一颤，手指揪着床单，辗转许久，才磨磨蹭蹭地看向季泠。

　　“现在……应该是糟透了。”

　　“为什么？”

　　“因为，我。”

　　“哦？”季泠轻呵一声，来了兴趣，“说说，你怎么我了？”

　　长时间的精神风暴让虞蘅有些体力不支，如今又被季泠这样盯着，实在让人招架不住，虞蘅撑着身子往里边躲了些位置，想给自己多一些喘气的空间。

　　“我让你不高兴了。”

　　“怎么让的？”

　　“是……”虞蘅的嘴巴干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肯跟季泠做？不肯当季泠的床伴？不肯承认自己还爱着季泠？

　　虞蘅分不清，但显而易见的是，季泠因为自己而有些不悦。

　　季泠有些疲惫，但她还是轻吐出一口气，问:“虞蘅，又要躲吗？你连你是怎么惹我不高兴的也不敢说吗？”

　　“这一点小小的要求都无法兑现，说什么大话呢？”

　　“不是。”虞蘅抬头解释，“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反正好像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喜欢，甚至会更加生气。”

　　“那是因为你一直自以为是，虞蘅。”季泠说 “那年是这样，现在也这样，你从来没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虞蘅再度沉默。

　　该怎么开口？季泠又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虞蘅的心里有预想。

　　季泠想要什么？

　　季泠想要的，从来都是虞蘅。

　　那年是这样，现在依旧。

　　但虞蘅无法跨过那道坎。看见季泠，想到她们的感情，她都会无可避免地回想起那件事。

　　比起爱意，愧疚更胜一筹。

　　“季泠，我知道。”虞蘅做了很久的心里准备才鼓起勇气看向季泠，直视那双带着怨愤的双眼，“但我给不起。”

　　“我没那么傻。”

　　季泠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冷哼一声，双手呈防御的姿态抱在胸前，眉眼又恢复了重逢时的冷漠。

　　“你给不起。”季泠再度嗤笑，“你给不起。”

　　“你那么慷慨，那么大度，却唯独不能给我是么？”

　　“你千万次否认，千万次狡辩，但一言一行，每个眼神都在告诉我，你厌恶我，你怨恨我。”

　　“虞蘅，别做那么虚伪的人。想爱就爱，想恨，就直白一些。”

　　楼下传来几声呼喊，像是试探有没有人在家。季泠看了虞蘅一眼，扭身往窗边走去。

　　楼下站着一位穿着天蓝药师服的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面容清秀，正仰头叫着虞蘅的名字。见到季泠，她下意识挪开视线，扭头就要走。只是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仰头对窗口的季泠问:“虞蘅在房间里吗？”

　　“她今天没开门，我比较担心她。”

　　季泠冷着脸，定定地打量着楼下的身影。良久，她粲然一笑，手指搭在窗台上，回头看向坐在床上沉默的虞蘅。

　　“虞蘅，你是真的给不起，还是说，已经给了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