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宇文也

1、序 再次看

　　再次看到这座气派的大房子，我糟糕的回忆又来了。
　　......
　　那些应该是用人吧，穿着利落的制服低头站着，但我能感觉到她们在打量我，背对我时还在窃窃私语。有一个女孩儿挺可爱，直接把我的名字不小心叫了出来，还回头张望，看见我就赶忙弯腰俯身装作很忙的样子。
　　我笑了笑，挥手表示自己路过而已。
　　这大房子的管家看起来慈祥，实际金丝眼镜后面也满是轻蔑，觉得我脏了这块地，脏了他的眼，脏了和他没什么大关联的家族。
　　我有那么不堪吗。
　　但心里再怎么觉得气愤羞愧，我也没准备对谁说。
　　我心太软。
　　怎么那么软。
　　大房子的女主人，也就是滨游的母亲，一身紫色旗袍，戴着白色的垂到胸前的珍珠项链显得很贵气。
　　“你留在小游身边，我们不会亏待你。”
　　很诚恳的句子，很不容抗拒的语气。
　　所以我住进了三层的最里面那间房。
　　单是一个房间就有将近二十个我的出租屋那么大，被子很滑，盖在身上很凉，也不知道风是怎么来的，吹得我骨头缝疼，有一个阳台，向下看能看得挺广。采光不错，但我觉得阳光始终照不透我。每次送来的食物很新鲜，很美味，可我吃不下什么。
　　......
　　我不要这样的生活。
　　我如此想着，也如此对滨游说。
　　“我不想在这里生活了。”
　　“我想走。”
　　滨游站在我对面，貌似闭上了眼。
　　他眼皮上有颗浅色的痣，我曾经认为那是世界上最精致最完美的小玛瑙。
　　小玛瑙动了一下。
　　我也闭上眼，等待我的命运。
　　“好。“他的声音很喑哑，但并不犹豫不决。
　　我睁开眼，面对着已经坐下的他。
　　我没有再次向他确认他说的话，也没有把一个“好”字放在心里念上半天。
　　我站起来，走到床沿，坐下，拍拍枕头，示意想他睡觉。
　　他没理我。
　　走去阳台抽了一根烟。
　　烟味真苦。
　　他又忘了。
　　......
　　我睡得并不好。
　　左边的被子很平整，仿佛它从来都是那样，而原本在桌子旁的椅子则被搬到我的床边，上面有较深的凹陷。
　　我盯着那把椅子，我和他昨晚一样在思考。
　　我从床上下去，走到阳台。
　　阳台什么也没有，和阳台周围一般无二。
　　我可以走了。
　　我告诉自己。
　　我得走了。
　　我无需带走什么，因为我什么也没带来。从衣柜最底下翻出我叠好的短袖长裤，抚平上面的褶皱，我就把它们穿在身上。
　　大了。
　　...
　　我走了很久才走到大门口，而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孤高的残月不肯归去，号令长风困挟这片陆地上的一切，将万物镀上一层穷寂的青光，细碎短促的灰云拂在远处匝匝的林峰上，空隙处有很微弱的鹅黄的黎明。
　　议论我的，笑话我的，可怜我的，对我没什么感觉的，爱我的恨我的，全世界和我有关的，好像都睡着了。
　　我再次回头看这座大房子。
　　黯淡下去的冷色的光，高到我不敢抬头去看的屋顶，通透明亮的玻璃窗，紧闭的气派的电子大门......
　　它为你带来了什么呢。
　　你沧桑了你知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