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杨戬恋爱会犯天条吗》七月幺四

22、第 22 章 不舍得？

　　蘅芜是有过自己的庙的。

　　不大，供奉也随意，信徒没多少。

　　他们许愿，她就听，然后解决。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后来她飞升，庙宇无人看顾，慢慢就衰败乃至湮灭在时间长河里。

　　只是这么多年，在天庭的时候，蘅芜还是会时不时想起自己有个庙宇，甚至会想起自己在人间的转世和木二郎葬在一起的坟地。

　　这些都是为数不多完全属于她的东西。

　　她在天庭没有落脚处，只能寄住在芳菲苑或者真君府上。

　　但是在凡间，她有过庙宇，有过自己的坟墓。

　　这让蘅芜莫名觉得安心。

　　如果可以，她确实希望自己和三圣母一样，有单独的庙宇和供奉。

　　但这样的事情，对她这样的小神仙来说，太难了。

　　简直痴心妄想。

　　所以杨戬无论怎么往下问，蘅芜都不再提起，只说自己确实想告个假，离开华山一阵子。

　　杨戬问不出更多，只能同意，不再往下问。

　　蘅芜终于批得准假，心里高兴，预备下山。

　　临走前，她还不忘再问一句：“神君大人还好吗？”

　　“……你就这么关心它？”杨戬反问。

　　蘅芜一下竟然不知道回答什么好，于情于理，她难道不应该关心吗？

　　全三界最宠哮天犬的明明就是二郎真君自己，竟然还问她为什么关心哮天犬。

　　是吃醋和占有欲吗？自己的狗只能自己宠？

　　……奇怪的大人。

　　蘅芜不敢问了，敷衍地回答“当然担心，但小仙没有探听的意思”，接着就赶紧溜之大吉。

　　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背影在杨戬眼底。

　　不光如此，她下山第一件事情，依旧是不顾不久前杨戬的警告，偷偷摸摸又去祭拜木二郎。

　　……反正夫君都变成鬼了，她修为这么低，再怎么动凡心，也不可能从地府里拉出男鬼来和自己过家家，正常悼念一下故人怎么了？

　　只是真君大人说她胆子大，好像确实没说错……

　　蘅芜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摸了摸木二郎的墓碑。

　　“二郎，我终于又来见你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在凡间呆多久，也不知道你到底投胎没有，如果有，也不知道你这一世是人是狗，是男是女。”

　　她想起自己这些天见过的信徒，又认真想了想周小姐的事，惆怅地道：
　　“你我上辈子都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你应当还能投生成人。你上辈子是人又聪明，这辈子应当也笨不到哪去，不会像周小姐一般可怜。”

　　杨戬跟在她身后远远地看，发觉她似乎还放不下“木二郎”，心下五味杂陈。

　　又生气又感动又怜爱，真想告诉她自己就是木二郎，可又怕吓着她。

　　但是如果她还这么爱木二郎，或许他真的可以和她提一提这事……

　　杨戬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又听蘅芜碎碎念叨道：
　　“望你这一世平平安安，幸福美满。如果你……如果你放下我，投胎转世，若托生成了女子，定要觅得如意郎君。若是仍为男子，就找个贤妻……”

　　杨戬：“……”

　　什么如意郎君和贤妻的？谁需要了？她在说什么？

　　蘅芜不知道正主就在身后，她虔诚地对木二郎感恩：“你这般好……我舍不下，但如果你能投胎转世，一定不要错过。”

　　蘅芜说完，把香点上插好。

　　她正要起身离开，突然发现香其实没着。

　　哎？

　　蘅芜生火，重新点，依旧不冒烟。

　　换一只，再点，还是不冒烟。

　　怎么会这样？

　　她顺手从圣母殿揣走了不中用的香？

　　蘅芜摸不着头脑了。

　　她取回两根香，想着，要不去山脚下买两只新的，再回来点？

　　不错，就这么办吧。

　　蘅芜往山下走。

　　走到一半，路过茶棚，一位说书先生正在讲鬼怪志异，说到有位妻子拿着亡夫的八字找大师算命通阴阳，问他会不会永远爱自己。

　　刚好旁边就有个算命摊子，眼尖看见了蘅芜，和她挥手打招呼：“小娘子，要不要来算一卦呀？听听你夫君有没有话同你说？”

　　蘅芜摇头。

　　再往前走两步，又路过一个戏台。

　　这戏台上的人不演陈世美秦香莲，竟然演襄王有意神女无情，还是改编版本。

　　神女曾经春风一顾襄王，情意浓时二人互称夫妇，起誓永远不分离。

　　但神女很快抽身退出，重返天庭，只留下襄王独自凭栏，朝思暮想。

　　蘅芜：这戏真烂。

　　她看了两眼，没兴趣，拔腿又往前走。

　　这次，走了一半，没走动。

　　因为有个玄色衣裳的女人挡在了她寻店的路前。

　　女人身形高挑，眉间一点红痣，雪纱挂在高挺鼻梁上，挡住下半张脸。

　　她是突然从角落里转出来的，蘅芜差点撞着她。

　　幸亏蘅芜及时停住了脚步。

　　二人站定，蘅芜道了歉，要走，陌生女人问：“这位妹妹要去哪里？怎么急匆匆的？”

　　蘅芜心想怪了，她只是想去买个香，上个木二郎，好让他泉下有知，不要浪费时间等自己了，怎么今天路上这么多东西拦着？

　　买个香而已。

　　蘅芜这么想，也这么答：“我要去买香，祭奠故人。”

　　“我也要买，我带你去吧。”女人说。

　　蘅芜点头。

　　两人并肩而行。

　　女人又问：“你是去祭奠谁？”

　　“家里人。”蘅芜问，“你呢？”

　　女人摇摇头：“一言难尽。”

　　好吧，蘅芜不问了。

　　对方却接着问她道：“你年纪轻轻，不会是去祭拜丈夫的吧？”

　　蘅芜不想做答，勉强地笑笑。

　　“如果是丈夫，”然后蘅芜听见身边的女人幽幽地和自己道，“他活着是你的人，死了，就是你的鬼。你可要看好了，别叫他变成孤魂野鬼。”

　　蘅芜：“……”

　　这话怎么好像在暗示什么？

　　她可不正打算丢鬼吗？

　　蘅芜狐疑地转过脸，看向身旁的女人，上下打量对方。目光落在她的面纱上。

　　女人注意到她的视线，回过头来，和蘅芜对视，不闪不避，甚至目光灼灼，带着几分惊人的温度。

　　蘅芜收回目光。

　　“姑娘此言差矣。”她说，“人死如灯灭，再大的情谊关系，也该慢慢放手了。”

　　“你真的舍得吗？”女子问。

　　蘅芜摇摇头。

　　女子眼前一亮。

　　蘅芜义正辞严道：“前辈，实话说，我认出你了。你是不是还在惦记着周小姐，她做过你的狗，所以你不能忘怀？”

　　女子一怔。

　　蘅芜又道：“您虽然力量在我之上，扮做的凡人毫无破绽，可今天一切都太巧了……我当然能猜出来。”

　　“我的夫君不会是孤魂野鬼，”蘅芜说，“您不必攀扯他来讲您和周小姐的事。”

　　“我永远记着他，他永远在我心里，我只是希望他没有我也能好好的。……因为爱他所以不肯放手，让他和我一样难过吗？这不应该。”

　　她认真地对女人说：“希望您也能早日看开。周小姐既然已经转世，不是你的狗了，你就应该放手，让她做人，就像您之前做的那样。”

　　说完这些，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眉间红痣的高挑女人徒留原地。

　　做人？

　　女人抬手，一只细长的神犬从身后影子处跳跃而出。

　　“哮天，”女人手掌一握，掐住了神犬嘴筒，“你想做人吗？”

　　哮天犬嗷嗷叫。

　　狗就是狗，狗怎么会喜欢做人呢？

　　……

　　蘅芜买了一捧香，回到木二郎墓前，一根一根的点。

　　一根都没着。

　　华山的香有问题！

　　这里的香怎么都坏了？

　　蘅芜生气。

　　她浪费了一天时间，既没有在山脚下好好玩，也没能如愿以偿祭拜好亡夫。

　　告假时间到了，就只能灰溜溜回到华山上，重新面对假扮三圣母的差事。

　　回到圣母殿，一推开门，一个伟岸的身影，背对着蘅芜，抚摸着身边的细长神犬。

　　蘅芜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才被二郎神大人等候在此处守株待兔。

　　但她怎么想都没想起来自己做错了什么……哦，祭拜凡人丈夫可能算一个。

　　但二郎神不会真的这么无聊吧？

　　“大人……”蘅芜猜测着打招呼，“您怎么在这里？”

　　“你得了假，不休息。怎么还去墓前？”二郎真君问。

　　……他竟然真的这么无聊管这个！

　　蘅芜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小仙在凡间没什么要事，也就这一个认识的凡人，虽然他已经不在，但难免在意。”

　　“好，那你想不想知道他如今转生何处？”二郎真君又问。

　　蘅芜惊喜：“可以吗？”

　　“可以。”二郎神站起来，收回手，不再摸哮天犬。

　　蘅芜站在台阶上，他站在台阶下，论高度，他已经不如蘅芜。

　　可他站起来那一刻，蘅芜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清源妙道真君气势实在太盛。

　　杨戬抬脚，往台阶上迈了一步。

　　蘅芜往后挪了挪。

　　两步。

　　蘅芜努力忍住不要动。

　　三步。

　　六七节台阶，他三步就跨了上来，身子甚至没怎么晃动，步子也没怎么跨。

　　蘅芜站得笔直。

　　杨戬低下脸，他这次没戴面具，但月光从他头顶照下，映亮了他的银甲，锃亮寒凉。

　　而他的面容刚好在光照的背面，一片黑暗。

　　“我告诉你他在哪里，”他问蘅芜，“若他此世为人，另有良缘，你就亲手斩了他，断了不清净的念想，如何？”

　　蘅芜不说话。

　　杨戬笑：“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