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西幻恶役公主后，我每天都在保命》芋泥糖水

32、假象

　　第二天的磋商出奇地顺利，联盟议事大厅里的气氛也比第一天松弛了许多。

　　各族使团落座之后，艾尔文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让人把评估流程框架的文书副本发到每一桌。

　　西莉丝坐在人族席位上，看着守护者把那份自己熬了半夜写出来的框架摊开在矮人和巨人的桌面上。杜林眯着眼看了两遍，然后用笔在几处条款旁边做了标记。对面的巨人女代表也和同伴低声商量了一阵。

　　最终，两个人都点了头。

　　流民救济金的提案也没有遇到太大阻力，塞伦愿意出份额内的三成，剩下的七成按人口比例分摊到各族头上。

　　兽族那边，银牙代表几个部落率先表示同意。海族瑟拉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精灵族象征性地提了一句“需要评估对森林生态的影响”，然后也点了头。血族席位那边，泽尔洛从头到尾没有发言，但利恩替他在文书上盖了血族的血色印章。

　　一切都在朝西莉丝预想的方向走，可她脑子里绷着的一根弦并没有放松。

　　她坐在桌边，手指在面前的水杯上轻轻摩挲着。水是凉的，杯壁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汽。她盯着那层水汽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着。

　　太顺利了。

　　从第一天的互不相让到今天的顺利通过，中间只隔了一个晚上。矮人和巨人之间的仇是三百年的旧账，他们点头点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把该吵的架都提前吵完了，该争的条款都提前摆平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诺兰，诺兰站在她身后，银白发丝在石壁的冷光里安静地垂着，面容沉静。他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垂下眼。

　　“殿下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低。

　　“我在想，是不是有点太顺了。”西莉丝把声音压到只有他能听见，“矮人和巨人答应得太快了。”

　　诺兰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眸想了了一下，然后说：“我昨晚巡了一圈馆舍外围。各族的守卫都在正常值守，没有发现异常调动。血族馆舍的灯亮到后半夜，但血族本来就昼伏夜出，算不得异常。”

　　西莉丝没有说话，她心里那层隐约的不安没有消散，可她也知道，眼下没有具体证据支撑这层不安。

　　也可能真的是她太焦虑了。

　　从离开王宫到现在，一路上的危险、魔物，每一件事都让她把警惕的弦绷得越来越紧。也许这次真的只是运气好，也许莱昂的提议和她的框架恰好踩在了矮人和巨人都能接受的点上。

　　“殿下最近太累了。”诺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可尾音比平时轻了半分，“今晚早点休息。我会盯着进展，有动静第一时间报给殿下。”

　　西莉丝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今天没有刻意保持那种礼貌到疏离的距离，昨晚的事好像在他那里翻过去了。

　　西莉丝不知道他昨晚离开之后想了什么，可今天早上碰面时，他和之前的每个清晨一样递给她一杯热茶。

　　她接过茶，点了点头，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昨晚的沉默。

　　她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文书。

　　休会之后，各族使团陆续走出议事大厅。

　　西莉丝走在走廊上，诺兰在前面跟一个守护者确认下午的议程。她刚拐过走廊拐角，一个人从侧面走了过来。

　　莱昂。

　　他今天还是那身深色长袍，黑发束得利落，面容平静。

　　他走到西莉丝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点头，语气很客气：“西莉丝殿下。昨天在会上没来得及说——塞伦的框架补充得很好。评估团的人员配置和救济站的安保安排，我原本没想那么细。”

　　西莉丝看着他，这个人的语气坦荡而直接，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因为她是塞伦公主而放低姿态，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想起原著里莱昂的设定——天才魔法师，救世主，心怀苍生。

　　他确实有那个格局。

　　可他也有那个格局带来的毛病——他看人总是带着一种“你能为这个世界做什么”的审视，她不喜欢那种审视。

　　“埃文先生客气了。”她微微点头，语气温和而疏离，“塞伦北部边境的流民压了两个月，我们不得不提前想细一些。”

　　莱昂看着她，黑发下的眼睛安静而坦率。

　　他想起上一次在塞伦王宫见到她时的场景——梅林小径上，她带着一个银发骑士从他对面走过，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曾经追着他跑了半个王城的人。

　　他当时只觉得奇怪，现在他大概明白了。她变了，彻底地变了。从那个骄纵傲慢的贵族公主，变成了一个会在联盟会议上拿出详细框架、在矮人和巨人之间找平衡点的人。

　　“塞伦有殿下这样的代表，是塞伦的运气。”莱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西莉丝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客套而礼貌：“埃文先生过誉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从他身边走过，步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莱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走廊拐角消失，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莉娅诺尔说过的话——“那个公主好像跟传闻不太一样”。

　　走廊另一头，血族馆舍的二楼窗前。

　　泽尔洛靠在窗框上，银灰色的长发散在肩后，酒红色的眼睛低垂着，目光落在走廊方向。

　　他看见西莉丝和莱昂站在一起说话。两个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和谐感，像是两块拼图本该拼在一起。

　　然后，他看见莱昂看她时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认得。

　　活了近千年，他在无数人脸上见过同样的东西——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产生好奇，然后好奇变成兴趣，兴趣变成欣赏，欣赏变成别的什么。

　　泽尔洛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之前调查过西莉丝的过往。塞伦的西莉丝公主，曾经痴恋救世主莱昂，追着他跑遍了半个王城，名声烂到了泥里。

　　那是原来的西莉丝，现在的西莉丝把莱昂当成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会议伙伴，客气、礼貌、寸步不让。

　　可泽尔洛注意到莱昂看西莉丝的眼神变了，那个救世主在重新认识她，而他的重新认识才刚刚开始。

　　泽尔洛心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是平静了千年的湖面被一颗极小的石子砸出了第一圈涟漪。他不喜欢这个感觉，可他没有移开视线。

　　“主人。”利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恭敬而平稳，“下午的议程安排好了。血族的席位会由我出面，您需要在场吗？”

　　泽尔洛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还落在走廊方向。

　　西莉丝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可方才那个画面还留在他脑子里。

　　“主人？”利恩又唤了一声。

　　泽尔洛收回视线，偏了偏头。“我在。”他说，语气随意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利恩看着他，没有追问。

　　可他跟了泽尔洛五百年，主人方才看那个方向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那个方向只有塞伦的人族馆舍和走廊。

　　走廊另一头，西莉丝已经走出了议事区。她本来想直接回馆舍，可走到盟约石柱附近时，脚步慢了下来。

　　石柱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柱身上那些发光的名字比昨晚宴会上更清晰了。

　　人族的暖白色、精灵的淡青色、矮人的暗金色、海族的深蓝色、血族的暗红色、巨人的灰褐色、兽族各部深浅不一的各色光芒，一层一层叠上去，像一棵发光的树。

　　西莉丝站在石柱前几步远的地方，仰起头，看着那些名字。

　　她今天注意到了一个新的细节，石柱最上方，人族名字的旁边，有一片区域是空白的。

　　那片空白很干净，没有刻痕，也没有光芒，像是刻意留出来的。她不知道那片空白原本该刻谁的名字，可那个位置和人族并排，应该也是一个重要的种族。

　　“殿下。”诺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

　　西莉丝看他，诺兰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银发在石柱的光晕里泛着冷调。

　　他的目光也落在石柱上，落在那片空白上。

　　“那片空白，”西莉丝说，“是留给谁的？”

　　诺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西莉丝转回头，继续仰头看着石柱。风从广场四周的馆舍之间穿过来，把她的长发吹起几缕。

　　她的侧脸在石柱的光芒映照下显得很安静，没有在议事大厅里那种绷着的专注，也没有和人说话时那种客套的疏离。

　　她就那样站着，仰着头，看着那些发光的名字，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广场另一头，塞琉斯正从海族馆舍的方向走过来。

　　他本来是要去中庭广场旁边那口泉水池边坐坐——陆地上的空气太干了，他每天得去那里待一会儿才舒服。

　　可他走到一半，脚步停住了，他看见了西莉丝。

　　她站在盟约石柱前，仰着头，黑发被风吹起来，侧脸在光里显得很安静。那个银发的骑士站在她旁边半步远的位置，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站着。

　　塞琉斯想起昨晚她在宴会上回怼他的样子，又想起今天她在议事会上站起来说话的样子。

　　可眼前的她不一样，石柱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睫毛映出一层淡金色的边，她仰着头看那些发光的名字，眼神很安静，像是她在看一件和她很远的事。

　　塞琉斯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他皱了皱眉，把这个感觉摁下去。

　　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她看了一会，他立刻转过头，视线落在广场另一侧的泉水池上。

　　池水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粼粼的光，他盯着那些光看了一会儿，可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个画面——她仰着头，黑发被风吹起来，侧脸在光里。

　　他心底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烦躁，还夹着一点心虚，就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他偏头又看了西莉丝的方向一眼，确认她没有发现他，才松了口气。

　　那个银发骑士还在她旁边站着，银白发色在石柱的光里很显眼，安静得像一尊影子。

　　塞琉斯收回视线，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红发在风里晃了一下。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走了，只是觉得站在那里再看下去好像不太好。

　　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加快了脚步。

　　走廊高处，血族馆舍的窗前。

　　泽尔洛还没有离开窗边，他的视线越过半个广场，落在盟约石柱前那个仰着头的身影上。午后的日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利恩。”他忽然开口。

　　“主人。”

　　“她今天穿的这件礼服，比昨晚那件好看。”泽尔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

　　利恩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下午的议程文书，闻言停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主人的侧脸。

　　主人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酒红色的眼睛半闭着，面容清隽冷淡。可利恩跟了他五百年，他感觉主人对西莉丝殿下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什么改变。

　　“主人，”利恩斟酌了一下措辞，“西莉丝殿下的日程安排，需要我再确认一遍吗？”

　　泽尔洛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转过身，朝书桌走去，暗红色的袍角在转身时轻轻翻动。

　　“确认。”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下午的议程，血族的立场按昨天定的来。其他的，你看着办。”

　　利恩微微欠身，退出了房间。他合上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的方向。

　　窗帘已经被主人拉上了一半，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落在地板上。主人坐在书桌后，手里拿起一份文书，可他的视线没有落在纸上。

　　利恩合上门，走廊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