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西幻恶役公主后，我每天都在保命》芋泥糖水

30、生气 他好像真的

　　晚宴散场的时候，天色还早。

　　穹顶宴会厅的水晶灯一盏一盏熄灭，各桌使团在守护者的引导下陆续离席，盟约领地的上空还泛着一层薄薄的靛蓝色。

　　西莉丝走在回人族馆舍的路上，桃乐丝提着灯在前面引路，虽然天还没黑透，石砌小径两侧的馆舍窗户已经陆续亮起了灯。

　　诺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步伐和平时一样平稳，银白发在暮色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西莉丝没有注意到诺兰的异样，她脑子里还在转泽尔洛最后那句话：母神唤醒、指引寻找的人。

　　这些信息压在一起，让她理不出头绪。

　　她走了几步，想侧身和诺兰说点什么，可桃乐丝刚好在前面问了一句“殿下要不要喝点热茶”，她应了一声，把话头岔了过去。

　　回到馆舍二楼，桃乐丝去张罗热水和茶点，西莉丝在桌边坐下来，把手札和几份文书在桌面上摊开。

　　她翻了翻明天正式会议的议程，又拿起笔在旁边的空白纸上记了几笔。写着写着，她停住了。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诺兰站在门边的位置，背靠着墙，姿态和平时一样安静。

　　可西莉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宴会散场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过，一句都没有。

　　从广场走回馆舍的这一路上，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半步的距离，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西莉丝偏头看他，诺兰站在门边，银发垂在肩头，面容在烛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的目光落在房间另一头的地板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她看到他的嘴唇抿着，抿得很平，平到几乎成了一条线。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安静地收拢着，没有放在剑柄上。

　　“诺兰。”她开口。

　　“殿下。”他应了一声，语气很平，很礼貌。

　　可就是太礼貌了，那个“殿下”两个字被他咬得干干净净，像是从纸上剪下来的，一点毛边都没有。

　　西莉丝皱了皱眉，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可就是不对。

　　她想起方才在宴会上，泽尔洛从她身边离开的时候，诺兰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他大概是在泽尔洛和她说话的时候回来的。

　　泽尔洛和她那几句对话，他听到了多少？

　　她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在泽尔洛身上，泽尔洛说的每一句话都需要她全神贯注地去应对，她确实没有注意到诺兰是什么时候回到她身边的。

　　“晚宴中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殿下和血族亲王说话的时候。”诺兰答得很简短。

　　西莉丝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她看着诺兰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温和，平静，和平时一模一样，可那种温和底下有一层很薄的冷。

　　西莉丝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发觉他在生气。

　　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谁惹他了？

　　她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晚宴上诺兰一直站在她身后，没和什么人起冲突，除了塞琉斯那件事——可那件事已经翻过去了，瑟拉娜道了歉，塞琉斯被拉走了，诺兰当时也没怎么动。

　　那还有什么？

　　银牙找他说话的时候还好好的，可等她和泽尔洛说完话回过神时，他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西莉丝想不到答案，她只知道一件事，诺兰在生气，而且是不打算说出来的那种气。

　　“诺兰，”她说，“你有什么想和我说吗？”

　　诺兰抬起眼看了她一下，那一眼很短。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可最后他只是微微垂下了眼，语气平静：“殿下多虑了，我没什么要说的。”

　　西莉丝沉默了一会儿。

　　只见他重新把目光放回地板上，站在门边，继续像一尊安静的雕像伫立着。

　　那个姿态让西莉丝觉得，她和他之间隔着的不是几步的距离，而是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了一条缝。

　　她想追问，可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快，带着一种自来熟的节奏。桃乐丝还没来得及通报，门就被敲了两下，银牙探进来半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在暮光里亮亮的。

　　他看见西莉丝，立刻站定，欠了欠身，笑容干净自然，“殿下，冒昧打扰。我来找诺兰说两句话，不耽误太久。”

　　西莉丝点了点头说，“请坐。”

　　她看了诺兰一眼，诺兰没有反对，也没有表示欢迎。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从地板上移到了银牙身上，微微颔首。

　　银牙在桌边坐下来，把手里酒壶搁在桌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

　　他给西莉丝和诺兰倒了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偏头看了西莉丝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快收回来。

　　“殿下今晚在宴会上挺出风头的。”银牙端起酒杯，语气随意，“那个人鱼小王子脸都气绿了。”

　　“他先惹我的。”西莉丝说。

　　银牙笑了一下，犬齿露出来，带着一种少年气的坦荡。

　　他转头看向诺兰，举起酒杯碰了碰诺兰手边那杯还没动的酒。

　　“你呢？今晚怎么话这么少？以前在族里的时候，你虽然也不爱说话，但没这么闷。”

　　诺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银牙歪了歪头，像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目光在诺兰和西莉丝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回诺兰脸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打趣：“哟，这脸色。谁惹你了？”

　　诺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可银牙立刻闭上了嘴。他认识诺兰太久了，知道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换了话题。

　　他说起兽族席位那边的伙食不如从前，说起路上遇到的魔物群，说起讹兽山谷今年冬天的草料储备。

　　诺兰偶尔应一两声，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银牙聊了一刻钟左右才起身告辞，他走之前，朝西莉丝又欠了欠身，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那一眼很短，可西莉丝觉得他好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拍了拍诺兰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改天聊”，便推门走了。

　　门合上之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西莉丝坐在桌边，诺兰站在门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落在可那几步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距离感。

　　西莉丝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手札，把它整理了一下，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那是在参加晚宴前，露米娅托线人带给给她的，她当时没来得及看，现在展开，上面是露米娅潦草的字迹：

　　“紧急。艾瑟兰的密探已混入盟约领地，身份未明，会议期间小心。露米娅。”

　　西莉丝把纸条看了两遍，然后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桌上的小碟里，她用指尖碾碎，吹散。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诺兰。

　　“诺兰。”

　　“殿下。”

　　“明天正式会议，我需要你帮我一起理一遍各族的立场和可能的议程。”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精灵族那边，艾尔德里克是正统派，但莉娅诺尔的事可能会影响他的立场。海族，瑟拉娜是实权，她的话应该能够代表海族的未来的举措。矮人，杜林是主和派，但王廷的立场未必和他一致。巨人，格罗姆虽然目前是中立机场，但他毕竟是巨人族人。兽族，银牙他们几个部落的诉求比较分散。血族——”

　　她顿了一下。

　　诺兰接上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很平：“血族是变数。泽尔洛亲王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血族不轻易表态，一旦表态，分量比其他族都重。”

　　“对。”西莉丝点头，“所以明天开会之前，我要先弄清楚血族到底想做什么。”

　　她说完这句话，低头去整理桌上的手札，她没有看见诺兰站在门边的表情。

　　诺兰的目光落在她整理手札的手上，又移到烛台边那撮吹散的灰烬上。

　　他的嘴唇抿得更平了。

　　今晚他和银牙说话的时候，泽尔洛走到西莉丝身边。

　　他看见泽尔洛弯腰亲近的和她说话，看见她端起酒杯与泽尔洛碰杯沿。他回来的时候，他们还在交谈，她根本没有发现他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西莉丝脸上那种表情他认得，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牵住了注意力的表情。

　　她在想泽尔洛。

　　诺兰的脸沉了沉。

　　他知道这是迁怒，可他就是忍不住的气闷，心底就像有块石头，压的他喘不过气，可他说不出来。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桃乐丝的声音传进来：“殿下，血族使团那边差人送了封信来。”

　　西莉丝起身去开门，桃乐丝递进来一只封好的信封，封口压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上面印着一枚血族的纹章。

　　西莉丝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一行字：

　　“如宴会上和您的约定，送给塞伦的礼物是，这次会议中血族会站在塞伦这一边。泽尔洛。”

　　西莉丝把信看了两遍，搁在桌上。她坐在桌边，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血族的表态比她预想的来得快，也来得重。

　　这意味着明天会议上的格局会有变化。可这份礼物背后的代价，她还没看清楚。

　　诺兰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暗红色的火漆，银灰色的笔迹，干净利落的一行字。

　　他看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看向别处，面上什么都没说。可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停了一阵，又松开了。

　　“殿下。”他的声音平静，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明天要早起，我先退下了。”

　　西莉丝抬起头看他，诺兰站在门边，银发垂在肩头，面容安静。他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去开门。

　　动作和平时一样，可他平时从不会在西莉丝休息之前主动离开。

　　“诺兰。”她叫了他一声。

　　他停下，没有回头。

　　“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我感觉你在生气。”

　　诺兰沉默了几秒，他背对着她站在门口，门缝里漏进来一丝傍晚的风，把他的银发吹起来几缕。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回头，语气平平的：“殿下多想了。我只是有些累，您早些休息。”

　　他推门出去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很轻，和平时一模一样。

　　西莉丝坐在桌边，看着合上的门，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信，又看了一眼烛台上那撮灰烬。

　　她确定了一件事，诺兰确实是在生气。